回过神,我才接话。
“首辅不让本宫过问案卷,是怕本宫徇私枉法,还是怕本宫杀人灭口?”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臣不敢,臣只是依照证据和国法办事。”
我没再多说。
散朝后,我的继母火急火燎地递了牌子进宫,说着我父亲对我的好,要我下旨放了他。
可我父亲从没对我好过。
我亲娘早死后,我父亲就娶了心上人为继妻。从小到大,我因为貌美秾丽被继妹嫉妒,没过一天好日子。
长大后,又因为继妹不肯嫁给垂死的老皇帝,我父亲便将我送进宫中替嫁。
我入宫后还未圆房,先帝就驾崩了。
我以十九岁的年纪成为太后,和首辅裴砚知共同辅佐丧父丧母的幼帝。
前世,我为了活下去争权夺势,忍着恶心和萧家人来往。
如今,我不会再管他们了。
我拒绝下旨后,继母就撕破了伪善的面具。
“娘娘当了太后翅膀硬了!你要是不救你爹,等萧家倒了,你一个没娘家撑腰的太后,迟早被朝里那些老狐狸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连眼皮都没抬。
“那就等他们来啃,送客。”
继母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往外走:“太后娘娘现在见死不救,以后可别后悔。”
当天傍晚,裴砚知按着他自己定的新规矩进了宫。
他没进凤仪宫正殿,就隔着珠帘站在前厅,旁边还站着司礼监掌印和几个太监。
他拿出一份盖着凤印的懿旨。
上面写着,命大理寺立刻释放萧崇岳。
我没写过这道懿旨,可裴砚知不信。
他隔着帘子,声音如冰地质问我。
“凤印保管极其严密。太后既然说这旨意不是您下的,臣请太后恩准,让臣把凤仪宫的印信彻底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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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像前世那样生气他总是忤逆我,只平静地问他:“裴首辅想要怎么彻查?”
裴砚知显然有备而来:“先停了太后单独下发涉及刑狱、调兵等旨意。”
“以后这类旨意,得由内阁和司礼监一起看过才算数。”
“凤仪宫所有的印鉴、鱼符和出入记录,立刻封存,交给三司、司礼监和宗正寺一起查验。”
我靠在凤椅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首辅昨天才求得婚事,今天就急着收回本宫的凤印。”
“你是怕本宫再拿权势拦着你成亲,还是怕本宫记恨马上要和你成婚的未婚妻,背地里对她下黑手?”
裴砚知的脸色沉了沉,眉头微微皱起。
“臣的婚事跟娘娘父亲的案子没关系。”
我懒得再跟他争,直接让人把装凤印的紫檀匣子拿了出来。
凤印保管有严格的规矩。
外层紫檀匣的钥匙在我手里,内层印匣归贴身掌印女官管。
每次用印,我和女官必须都在场。用完之后,由女官登记、收好,再锁回内库。
当着所有人的面,司礼监掌印打开了匣子。
凤印好好地放在里面。
可就在拿出凤印的时候,夹层里“啪嗒”掉出一枚乌木官印。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那上面刻着四个字——首辅私印。
我心头一紧,殿内的气氛也骤然僵持。
前世,我真的偷用过裴砚知的私印,伪造了调兵手令,最后害得他进了诏狱。
这辈子我没想对裴砚知再做什么,眼前掉出来的这枚私印分明是假的。
掌印女官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求首辅大人明鉴,奴婢绝对没有自己偷偷开过印匣,也绝没偷拿您的私印,太后娘娘做的事奴婢都不知道啊……”
这话听着是在替她自己喊冤,实际上却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我身上。
裴砚知当场以幼帝的名义下了紧急谕令。
“凤印、假懿旨和首辅私印事关太后清名,暂时封锁凤仪宫所有出入口。没有三司、司礼监和我的共同许可,任何人不准进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珠帘落在我身上。
“太后娘娘,委屈您先留在凤仪宫,等臣查清了真相,再来向您赔罪。”
裴砚知要禁足我。
他弯腰向我行了一个大礼,挺拔如青松的身体绷紧了,似乎等着我大发雷霆。
但我苦涩地笑笑,只说:“好,就按首辅说的办。”
这些委屈,就当我还上辈子欠他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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