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嫂子46岁,跟邻村老周同居半年,白天各回各家,晚上她屋里灯一灭,我哥在院里坐到天亮,侄女问妈去哪了,他撂一句别问,碗也没收
我嫂子46岁那年开春,跟邻村老周搭伙过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我憋了快一年,没跟外人说过。今天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把这口气吐一吐。
我哥跟我嫂子结婚22年,侄女今年19,在石家庄念大专,平时不常回来。我哥49,属蛇的,在镇上给人扛水泥、卸沙子,一天挣180块,赶上没活就在家歇着。他家那院子是2008年盖的,北屋三间,东屋两间放杂物,西边搭了个棚子,底下堆着玉米秸和一辆破三轮。院里有棵老石榴树,是我嫂子嫁过来那年栽的,到今年正好22年。树干比碗口粗,年年结,酸得很,没人吃,掉一地,我嫂子也不扫。
我嫂子姓刘,叫刘素芬,娘家是李家坳的,离我们村8里地。她这人能干,手脚麻利,地里活、家里活都是一把好手。早些年跟我哥在工地上干,后来腰不行了,就回来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挣2600。她做饭好吃,尤其是烙饼,一层一层的,我哥就爱吃她烙的饼,说比镇上卖的好。她还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必须烧一壶水,倒进暖瓶里,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喝半杯温的。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多少年,我也说不好,反正我嫁过来这些年,看她一直这样。
我嫁的是她小叔子,我男人是她老公的弟弟。我们两家住前后院,中间隔一道矮墙,墙头上还搁着几块砖,谁家做了好吃的,隔着墙喊一嗓子就行。以前我嫂子蒸了包子,就站墙根底下喊:“老二家的,拿个盆来。”我就拿盆过去,她给我拾五六个,热腾腾的。那时候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有来有往,心里踏实。
去年秋天开始,我就觉出不对劲了。
先是村里有人跟我说,看见我嫂子跟邻村一个男的,在镇上赶集的时候一块儿吃凉粉。那男的我认识,姓周,叫周德柱,52了,老婆前年得病没了,儿子在天津打工,就他一个人在家,种着几亩地,还养了一群羊。人长得一般,黑脸,大高个,不爱说话,走路有点晃肩膀。有人看见他俩在集上,老周给我嫂子买了一串葡萄,还递了张纸巾。就这点事,村里人嘴碎,传得跟什么似的。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往深里想。我嫂子那人,平时跟男的说话都少,怎么可能。
到了冬天,事就更多了。有人说看见老周骑摩托送我嫂子回来,到村口就停了,我嫂子自己走回来的。还有人说我嫂子晚上不在家,我哥一个人坐在院里抽烟。我问我哥,我哥说:“你嫂子去她娘家了。”可第二天我碰见我嫂子她娘家弟媳妇,人家说我嫂子根本没回去。
我心里就犯嘀咕了,但不敢问。我哥那脾气,闷葫芦一个,心里有事也不说,你要是问急了,他就瞪眼:“你管这么多干啥。”
真正让我觉得事情大了,是腊月里那天晚上。
那天我男人去邻村帮人杀猪,回来晚了,我等他,就没睡。大概晚上10点多,我听见后院有动静,是我哥家的院门响。我趴在墙头看了一眼——我嫂子从外面回来,穿件红棉袄,围巾包着头,走得挺快,进屋就把灯关了。我哥呢,坐在石榴树底下那个小马扎上,黑灯瞎火的,就他烟头一亮一亮的。我站了一会儿,没敢出声,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我嫂子照常起来烧水、做饭,跟没事人一样。我哥吃了饭就出去了,一句话没说。我嫂子还跟我打招呼:“老二家的,今天去镇上不?帮我捎斤盐。”我应了一声,心里别扭得很。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连我男人都没说。说了能咋样?劝?劝谁?我哥那张脸,你要是跟他说“你管管你媳妇”,他能把你轰出去。
转过年来,开春,3月份,事就明了了。
我嫂子跟老周的事,在村里传开了。传得最凶的是村东头开小卖部的张婶,她说她亲眼看见我嫂子晚上进了老周家,第二天早上才出来。张婶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小卖部门口,围了五六个人,有嗑瓜子的,有抱着孩子喂奶的。张婶说:“我可不是瞎说,我那天去邻村进货,早上5点多路过老周家门口,看见素芬从里面出来,头发都没梳,老周还站在门口送她呢。”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家择韭菜。我当时手就停了,韭菜根上的泥掉了一地。我没说话,把韭菜择完,洗了,中午包了饺子。我男人吃了两碗,啥也没问。
我哥那几天没出去干活,就在家待着。我去给他送饺子,他坐在堂屋里,电视开着,也没看。桌上放着半碗剩粥,都结皮了。我说:“哥,吃点饺子。”他说:“放那吧。”我就放那了。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我嫂子的缝纫机还在东屋,上面搭着一块布,是给侄女做的一条裙子,才裁了一半。
侄女是4月份回来的。她不知道家里的事,回来那天还高高兴兴的,给她妈买了一双鞋,给她爸买了一条烟。晚上吃饭,侄女问:“我妈呢?”我哥撂了一句:“别问。”然后就没下文了。侄女当时就愣了,筷子举在半空,看看我哥,又看看我。我低头扒饭,没敢接话。
那天晚上,侄女跑到我家来,眼睛红红的,问我:“二婶,我妈到底去哪了?”我说:“你妈跟你爸闹了点别扭,回你姥姥家了。”侄女说:“我去姥姥家了,姥姥说我妈没回去。”我就不知道说啥了。侄女坐了一会儿,走了。走的时候,碗还在桌上,没收。
后来我才知道,我嫂子那晚没回来,是去了老周家。她走的时候,啥也没带,就拎了个布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裳。缝纫机上那条裙子,她没做完,就那么搁着。我哥第二天把那块布收起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我看见他叠布的时候,手有点抖,但他一句话没说。
我嫂子跟老周,就这么过到一块儿了。
白天,我嫂子还回村里来。她在地里还有活,麦子要浇,菜要种。她早上回来,下午走,回老周那边去。有时候在村口碰见我,还跟我说话:“老二家的,地里的草该拔了。”我说:“嗯。”她就走了,走得挺快,头也不回。
我哥呢,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回来,吃了饭就坐在院里。他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就坐着。有时候坐一两个小时,有时候坐到半夜。石榴树底下那个小马扎,都快让他坐出坑来了。我有时候隔着墙听见他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完了,又没动静了。
我嫂子屋里那盏灯,以前每天亮到晚上9点多,她睡得早。现在那屋没人住了,灯也不亮了。我哥有时候会站在那屋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回自己屋里去。那屋的门,他也没锁,就那么虚掩着。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张婶说:“素芬就是嫌老李没本事,你看老周,人家养着羊,一年能挣好几万。”李婶说:“也不能全怪素芬,老李那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跟他过一辈子,闷也闷死了。”还有人说:“都46了,还折腾啥,忍忍就过去了。”也有人替我哥抱不平:“老李多老实的人,素芬这么做,太不地道了。”
我听着,不搭话。我能说啥?说我嫂子不好?她这些年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也没少受累。说我哥不好?他闷是闷,可也没打过她、没骂过她,挣了钱都交给她。可你要让我说他们谁对,我说不上来。我就觉得,这个家,散了。
6月份的时候,侄女又回来了一趟。这次她知道了,是她妈给她打的电话。侄女在电话里哭,说:“妈,你回来吧。”我嫂子在电话那头也哭,说:“闺女,妈对不住你。”可哭完了,她还是没回来。
侄女回来那天,我哥在院里劈柴。他平时不劈柴,那堆柴都搁了两年了。那天他劈了一下午,劈了一大堆,劈完了,坐在那堆柴上抽烟。侄女站在他旁边,说:“爸,你跟我妈到底咋了?”我哥说:“大人的事,你别管。”侄女说:“我都19了,不是小孩了。”我哥不说话了,抽完一根,又点一根。
侄女跑到我家,趴在我床上哭。我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说啥好。侄女说:“二婶,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说:“不能,你妈咋能不要你。”侄女说:“那她为啥不回来?”我说:“她……她可能就是想换个活法。”侄女说:“啥叫换个活法?她跟我爸过了22年,说换就换?”我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侄女住在我家。我听见她翻来覆去,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早上,她走了,回学校了。走的时候,她爸给她装了500块钱,她没要,说:“爸,你留着吧。”我哥把钱塞进她兜里,说:“拿着。”侄女就拿着了。
我嫂子跟老周那边,日子过得咋样,我不太清楚。听人说,老周对她挺好,给她买了辆电动车,让她来回骑着方便。还说老周的儿子也挺懂事,管我嫂子叫“姨”,过年还给她买了件羽绒服。我嫂子呢,也帮老周喂羊、做饭,把老周那三间旧房收拾得挺利索。有人说在镇上看见他俩,一块儿买化肥,老周推着车,我嫂子在后面跟着,有说有笑的。
我听见这些,心里不是滋味。你说她过得不好吧,人家看着挺好。你说她过得好吧,她把自己的家扔了。这事儿,咋说呢。
我哥这半年,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脸也瘦了,颧骨都突出来了。他还是出去干活,可干得少了,有时候干半天就回来。回来就坐在院里,也不说话。我给他送饭,他就吃,不送,他也不说饿。有一次我给他送包子,他吃了两个,说:“你嫂子蒸的包子,比这个好吃。”说完就不说了,接着吃。
我听了,鼻子一酸,赶紧出来了。
7月份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嫂子回来拿东西。她进了屋,收拾了几件衣裳,还有她那个暖瓶。那个暖瓶还是她结婚时候买的,红双喜的,瓶胆都换过两回了。她拎着暖瓶出来的时候,我哥正好从外面回来。俩人在院里碰上了。
我哥站在院门口,我嫂子站在石榴树底下,俩人隔着三四步远,谁也没说话。我嫂子低着头,把暖瓶换了只手拎着。我哥看着她,嘴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我嫂子说:“老李,我走了。”我哥说:“嗯。”我嫂子就往外走。走到我哥身边的时候,我哥突然说:“你那个……那个裙子,我给收起来了。”我嫂子停了一下,说:“啥裙子?”我哥说:“给闺女做的那条。”我嫂子没说话,走了。
我哥站在院里,站了很长时间。我隔着墙看见他,他用手抹了一下脸,然后进屋了。那天晚上,他没出来坐。
我嫂子走的时候,把暖瓶带走了。那个暖瓶,是她用了22年的。她带走了暖瓶,留下了那台缝纫机。
8月份,侄女放暑假回来了。她先去看了她妈,在老周家待了两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她:“你妈咋样?”她说:“就那样。”我说:“老周对你好不?”她说:“还行,给我炖了鸡。”然后就不说了。
晚上,侄女跟我睡。她跟我说:“二婶,我妈在老周家,住的是东屋,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的是老周孙子画的画。我妈的衣裳,就挂在门后头,几件,没几件。她那个暖瓶,搁在窗台上,还是那个红双喜的。”侄女说着说着就哭了,说:“二婶,我妈过得不好,我看出来了。她给老周做饭、喂羊,老周的儿子回来,她还得伺候。她手都糙了,以前在服装厂,手多细啊。”
我搂着侄女,没说话。
侄女又说:“可我妈说她不后悔。她说她跟我爸过了22年,没说过那么多话。她说老周晚上跟她唠嗑,唠到半夜。她说她这辈子,头一回有人听她说话。”
我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我哥那人,确实不爱说话。你跟他唠嗑,他就“嗯”“啊”“行”,三句话到头了。我嫂子以前跟我说过:“你哥那人,你跟他说十句,他回你一句,还是‘嗯’。”我当时还笑,说:“他就那样。”现在想想,我嫂子那22年,是咋过来的。
9月份,我哥病了一场。也不是啥大病,就是感冒,发烧,烧到39度。他一个人在家,也没跟我说。还是我过去送菜,看见他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才赶紧叫了村医。村医给挂了吊瓶,说:“咋不早说?”我哥说:“没事,扛扛就过去了。”
我给他熬了粥,他喝了两口,不喝了。我坐在他床边,说:“哥,要不我给嫂子打个电话?”我哥说:“别打。”我说:“你都这样了。”我哥说:“别打,她忙。”我就不说了。
那天晚上,我守着我哥。他睡着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好像是我嫂子的名字,又好像不是。我坐在那,看着他,心里想,这22年,他俩到底咋过的。
10月份,我嫂子回来了一趟,是来拿她的身份证。她要在老周那边办个啥手续,需要身份证。她回来的时候,我哥不在家,出去干活了。她进了屋,翻了一会儿,找到了身份证。出来的时候,碰见了我。
她跟我说:“老二家的,你哥最近咋样?”我说:“还行。”她说:“我听说他病了?”我说:“好了。”她站了一会儿,说:“那就好。”然后她就走了。
我看着她走,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石榴熟了,裂开了几个,红红的,挂在树上。她看了一眼,走了。
我哥回来,看见屋里的柜子被翻过,就知道我嫂子回来过。他没问,我也没说。他坐在院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看了一会儿,说:“今年石榴结得多。”我说:“嗯。”他说:“没人吃。”我说:“嗯。”他就不说话了。
11月份,天冷了。我哥把北屋的窗户糊上了,东屋的窗户他没糊。我问他:“东屋不糊?”他说:“不用。”那屋没人住,糊它干啥。
我嫂子在老周那边,听说也挺好。老周给她买了件棉袄,红色的,跟去年那件差不多。她穿着那件棉袄,在集上买白菜,有人看见她了,说她胖了点,脸上有肉了。
侄女给我打电话,说:“二婶,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寒假去她那边过年。”我说:“你去不?”侄女说:“我不知道。”我说:“你想去就去。”侄女说:“我爸咋办?”我答不上来。
12月份,下雪了。我哥在院里扫雪,扫完了,坐在石榴树底下。石榴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上挂着几个干了的石榴,黑黑的,没人摘。我哥坐在那,抽了根烟。我隔着墙看见他,他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进屋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我哥屋里的灯亮到很晚。他平时睡得早,那天到11点还亮着。我不知道他在干啥,也没过去看。
昨天,侄女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二婶,我妈跟我说,她想跟我爸离婚。”我看着那条微信,看了半天,没回。
我不知道咋回。
我哥今天又出去干活了。早上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穿了件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我喊他:“哥,换件衣裳。”他说:“不用,干活穿好的干啥。”就走了。
我嫂子呢,听说今天在老周家蒸馒头。她蒸馒头手艺好,老周爱吃。她那个暖瓶,还在窗台上搁着,红双喜的,跟她在的时候一样。
村里人还在说。张婶说:“都这样了,离就离吧,拖着有啥意思。”李婶说:“素芬也是,都46了,还折腾,老了咋办。”还有人说:“老李太老实了,要搁别人,早打上门去了。”
我听着,还是不搭话。
我就想,这事儿,到底怪谁呢?
怪我哥太闷?可他闷了22年,我嫂子也没说啥。怪我嫂子太狠?可她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也没少受累。怪老周?人家一个光棍,找个伴,也没犯法。
我想不明白。
今天下午,我碰见了我嫂子。她骑着那辆电动车,从镇上回来,车筐里装着菜。她看见我,停了车,说:“老二家的,你哥最近咋样?”我说:“还那样。”她说:“哦。”然后从车筐里拿出几个苹果,说:“给,老周家树上摘的,甜。”我接了,说:“谢谢嫂子。”她愣了一下,说:“别叫嫂子了,叫素芬吧。”说完就骑着车走了。
我拎着那几个苹果,站在路边,站了半天。
那几个苹果,红红的,跟石榴一样红。我拿回家,洗了一个,咬了一口,确实甜。
可我吃着吃着,就想哭。
我哥今晚回来,我给他送了两个苹果。他接过去,看了看,说:“哪来的?”我说:“买的。”他说:“哦。”咬了一口,说:“甜。”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坐在院里,吃着苹果。我隔着墙看着他,他吃完了,把苹果核扔进石榴树底下,站起来,进屋了。屋里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院里就剩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在风里晃。
我回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想,这事儿,要是搁在你们身上,你们咋办?
是劝我哥离了,还是劝我嫂子回来?
还是说,就这么拖着,拖到啥时候算啥时候?
我想不明白。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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