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尊重司马迁对于扁鹊的史料考辨、史实认定与史论结果

必须尊重司马迁对于扁鹊的史料考辨、史实认定与史论结果

曹东义

河北省中医药科学院

河北 中医药大学 扁鹊文化研究院

摘要

司马迁《史记 · 扁鹊仓公列传》是现存最早、最系统的扁鹊传记，也是后世研究扁鹊的第一手史料。本文从史料来源、采摭原则、甄别取舍与历史评价四个维度，系统论证司马迁对扁鹊史料考辨的严谨性、史实认定的准确性及史论结果的权威性。研究表明：司马迁之前，韩非、韩婴、《列子》等文献虽均载扁鹊事迹，但多为寓言化表达，须经考辨方可采信；扁鹊之前有医衍、医和、医缓等名医，扁鹊身后有文挚、公乘阳庆等传人，司马迁遍考诸家而独为扁鹊、仓公立传，非杂凑之举，乃深思熟虑之判断；所择三则医案各有确凿史源 —— 诊赵简子取自赵国史官所记，救虢太子取材于《韩诗外传》，望齐桓侯参考《韩非子》，而弃秦武王、魏文侯问扁鹊及互换心脏等传说，正是其 “ 考信 ” 精神的体现。司马迁的考证结论，被扬雄、班固、张仲景等后世学者遵从，却因皇甫谧为追尊黄帝而有意遮蔽扁鹊 “ 医宗 ” 地位，致使其结论逐渐淡出，这一转变影响了两千余年的中医史叙事。重新审视司马迁对扁鹊的历史定位，是回归中医学术史正本清源的必要前提。

关键词：司马迁；《史记 · 扁鹊仓公列传》；史料考辨；扁鹊；医学史

一、引言：一个被遮蔽的史学坐标

在中国医学史上，扁鹊是一个承载了太多传奇色彩的人物。 “ 起死回生 ”“ 望而知之 ”“ 随俗为变 ”—— 这些标签几乎将扁鹊推向了神话的领域，以至于有学者质疑其是否为真实的历史人物，或认为 “ 扁鹊 ” 不过是先秦良医的泛称。然而，早在两千一百年前，司马迁已在其《史记》中为扁鹊立传，以严谨的史家笔法勾勒出一位真实可考的历史人物。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明言： “ 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脩序，弗能易也。而仓公可谓近之矣。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 这个定位 ——“ 为方者宗 ”—— 不是随意写下的一句赞美之词，而是司马迁遍考先秦两汉史料之后做出的审慎判断。

然而，隋唐以来，随着皇甫谧《针灸甲乙经》将黄帝推尊为医学始祖，扁鹊的 “ 医宗 ” 地位逐渐被遮蔽。 “ 岐黄之术 ” 成为中医学的代称，而 “ 为方者宗 ” 的扁鹊却被降格为一位普通的古代名医 。司马迁的考证结论，在两千余年的中医史叙事中被 “ 换了马甲 ” 。重新审视司马迁对扁鹊的史料考辨、史实认定与史论结果，不仅是尊重历史的问题，更是中医学术史正本清源的必要前提。

二、司马迁之前的扁鹊史料：流传广而杂，须经考辨

2.1 扁鹊在先秦两汉文献中的广泛传播

在司马迁之前，扁鹊的事迹已大量见于先秦子书与史籍。据学者张净秋的考察，先秦两汉时期， “ 扁鹊 ” 已广泛进入大众传播视域，成为口谈、笔录的重要对象，传世文献中扁鹊形象多见于子部书籍，且相关故事多为寓言性质，世人多以扁鹊设譬作比，借此阐述个人观点 。

具体来看，涉及扁鹊的先秦文献主要包括：

文献

内容

性质

韩非《韩非子 · 喻老》

扁鹊见蔡桓公，望而知病

寓言说理

韩婴《韩诗外传》

扁鹊救虢太子，起死回生

外传叙事

《列子 · 汤问》

扁鹊为鲁公扈、赵齐婴互换心脏

寓言（道家色彩极浓）

《鹖冠子》

扁鹊论脉

托名之作

这些文献的时间跨度从战国中期到西汉初年，内容上既有医案叙事，也有寓言说理，更有近乎神话的离奇故事。面对如此庞杂的史料，司马迁必须做出甄别与取舍。

2.2 同代医家众多：为何独为扁鹊立传

在扁鹊之前，已有不少名医见载于史册。据《左传》所载，春秋时期有医衍（为晋侯治病）、医和（诊晋平公之疾，提出 “ 六气致病 ” 说）、医缓（诊晋景公之疾，断 “ 病在膏肓 ” ）。扁鹊身后，有战国末年的文挚（以激怒疗法为齐王治病）、西汉初年的公乘阳庆（传扁鹊脉书于淳于意）、淳于意（仓公）及其弟子宋邑、高期、王禹等十余人。

扁鹊之外的这些医家，各有医学贡献，司马迁并非不知 —— 医和 “ 六气致病 ” 之说在中医病因学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淳于意的 “ 诊籍 ” 是现存最早的医案记录，具有极高的医学史价值。然而，司马迁遍考诸家之后，独为扁鹊和仓公立传，绝非偶然或遗漏，而是基于如下判断：

其一，扁鹊是 “ 方者之宗 ” ，即医学学术体系的创立者。司马迁所谓 “ 守数精明，后世脩序，弗能易也 ” ，正是从 “ 范式 ” 层面肯定扁鹊的历史地位 —— 他建立的脉学框架与 “ 随俗为变 ” 的临床理念，构成了后世医学发展的基础。医和、医缓虽有诊断案例流传，却未形成系统的学术体系；文挚虽有奇术，亦未建立学派。

其二，扁鹊有明确的师承与传人。《史记》载扁鹊学医于长桑君，授徒子阳、子豹等人，形成中医史上最早的医学学派。这一师承谱系是扁鹊区别于此前医者的关键特征 —— 此前医者多服务于宫廷、医术秘而不宣，扁鹊则开民间行医、公开授徒之先河 。

其三，扁鹊事迹虽有传奇色彩，但经司马迁考辨后可还原为可信的历史叙事。这正是《扁鹊仓公列传》的价值所在 —— 司马迁用自己的史笔，将神话与传说剥离，还原出一位真实可考的历史人物。

2.3 《史记 · 扁鹊仓公列传》作为 “ 集大成之作 ” 的文献地位

有学者评价司马迁《扁鹊列传》是 “ 扁鹊形象集大成之作 ” 。这一判断准确反映了《史记 · 扁鹊仓公列传》在扁鹊研究文献谱系中的地位。司马迁之前，扁鹊形象散见于诸子文献中，或为神医、或为寓言角色、或为托名对象，莫衷一是。司马迁首次以正史传记的形式，整合了可供考信的扁鹊事迹，为后世确立了一个具有权威性的扁鹊认知框架。

《史记 · 扁鹊仓公列传》的 “ 集大成 ” 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史料的整合 —— 司马迁将诊赵简子、救虢太子、望齐桓侯三则医案纳入同一传记，并对各自史源作了不同程度的修改与润色；二是史实的甄别 —— 司马迁有意识地区分可信与不可信的记载，舍弃了互换心脏等寓言化故事；三是史论的提炼 —— 司马迁以 “ 为方者宗 ”“ 守数精明 ” 八字奠定了扁鹊 “ 医学宗师 ” 的历史定位。

三、三则医案的史源考辨：司马迁的甄别原则

3.1 诊赵简子：取材于赵国史官所记

“ 扁鹊诊赵简子 ” 一事，是理解司马迁对扁鹊年代定位的关键。《史记 · 赵世家》详细记载了赵简子昏迷五日、扁鹊诊视并预言其将复苏的完整过程。司马迁在撰写《扁鹊仓公列传》时，将此案移植其中。

有学者认为，这一记载的真实性较高，因为其来源当为赵国史官的原始记录。李伯聪考证指出：扁鹊为赵简子诊病并受简子赏赐田四万亩，当是董安于记载下来的，而从《国语》中董安于自述其经历的史料，可证董安于年少时确为赵家史臣 。这一判断意味着，诊赵简子一案具有史官实录的性质，可信度高于一般的民间传说。

值得注意的是赵襄子、赵武灵王的补充。司马迁在记载赵简子受赐扁鹊四万亩田后，又提及赵襄子、赵武灵王对此事的补充记录。这说明司马迁不仅采信了原始记载，还追踪了后续的史料。这正是史家 “ 考信 ” 精神的体现 —— 他不满足于单一来源的记载，而是尽可能多地搜集相关资料，互相比勘，以求准确。

3.2 救虢太子：取材于《韩诗外传》而有所修改

“ 扁鹊救虢太子 ” 是《扁鹊仓公列传》中篇幅最长、细节最丰富的医案。如前文所述，司马迁的主要史源是韩婴《韩诗外传》卷十。两相比较，司马迁在医理阐释上有显著深化：

韩婴版中，扁鹊的诊断依据较为简单 ——“ 世子股阴当温，耳焦焦如有啼者声 ” 。司马迁版则重构了扁鹊的医理论述： “ 以阳入阴中，动胃繵缘，中经维络，别下于三焦、膀胱 …… 是以阳脉下遂，阴脉上争，会气闭而不通。 ” 这一论述融入了扁鹊学派的阴阳脉学体系，使整个故事从 “ 神医显灵 ” 提升为 “ 良工辨证 ” 的医学示范。

“ 虢国虽亡而不绝祀 ” ，是理解司马迁保留此案的关键。据《左传》记载，虢国在公元前 655 年已被晋国 “ 假途灭虢 ” 所灭，距赵简子时期已百余年。司马迁对此并非不知，但他经过考辨后认为：虢国虽亡，但其子孙仍有封地，以 “ 虢 ” 为名者不止一处。此前所论郑境虢城、燕境虢城之并存，即是佐证。因此，扁鹊救虢太子一事并非时间错乱，而是 “ 虢 ” 作为地名在不同时期的延续。

3.3 望齐桓侯：参考《韩非子》而校正

“ 望齐桓侯 ” （《韩非子》作 “ 蔡桓公 ” ）一案，是扁鹊事迹中最具寓言色彩者。韩非原文中，扁鹊四次见蔡桓公，逐次警告疾病由腠理入肌肤、入肠胃、入骨髓，桓公不治而亡。

司马迁在引用此案时做了重要修改：将 “ 蔡桓公 ” 改为 “ 齐桓侯 ” ，将 “ 居十日 ” 改为 “ 后五日 ” 。有学者认为，这些改动并非随意，而是司马迁经过考辨后的校正 。司马迁可能判断：与扁鹊同时代的当为 “ 齐桓侯 ” （ 田桓子田无余， 田氏代齐的 先驱 ， 生活在齐景公时期 ），而非春秋早期的 “ 蔡桓公 ” 。这一改动，使该医案的时间坐标与扁鹊活动年代（春秋末期）更为吻合。

3.4 弃而不取的传说：秦武王、魏文侯、互换心脏

《史记 · 扁鹊仓公列传》之外，司马迁还面对了其他扁鹊相关记载，但他并未全部采纳：

秦武王问扁鹊：《战国策》载扁鹊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疾，扁鹊请除之，左右阻之。此事若采入，可进一步印证扁鹊 “ 随俗为变 ” 的行医特点，但司马迁选择不取。有学者推测，司马迁可能认为此事的史料来源不如前述三案可靠。

魏文侯问扁鹊：此事见于《鹖冠子 · 世贤》，大意是魏文侯问扁鹊兄弟三人谁医术最高，扁鹊答 “ 长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鹊最为下 ” 。此故事旨在阐发 “ 上医治未病 ” 之理，寓言色彩甚浓，司马迁亦未纳入。

扁鹊为鲁公扈、赵齐婴互换心脏：此事见于《列子 · 汤问》，情节离奇 —— 扁鹊为二人换心，以治其病。此故事明显带有道家寓言性质，司马迁以 “ 考信于六艺 ” 为治史原则，自然不会采录这种近乎神话的记载。

司马迁的取舍标准，正如《史记 · 五帝本纪》所云： “ 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 ” 对于荒诞不经的传说，即使流传再广，他亦不取。

四、司马迁的考辨结果：扁鹊为春秋末期、师承明确的真实人物

4.1 扁鹊活动年代的定位：春秋末期

基于对上述三则医案史源的考辨，司马迁将扁鹊定位为与赵简子同时代的人物 —— 约春秋末期至战国初期（公元前 5 世纪前后）。这一判断的准确性，在李伯聪《扁鹊和扁鹊学派研究》中得到了进一步论证：赵简子卒于公元前 476 年，扁鹊为其诊病、受其赏赐，有赵国史官记载为证，是可靠的史实 。

扁鹊的生活年代，恰逢春秋战国之交、礼坏乐崩、 “ 学在官府 ” 制度瓦解的时代。孔子在民间收徒授业，成为儒家的开创者；扁鹊则在民间行医授徒，成为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有名可考的民间医生 。这一时代定位，使扁鹊具有了 “ 转型期 ” 的标志性意义 —— 从宫廷侍医到民间医者，从秘传医术到公开授徒，扁鹊站在了医学史转折的关键节点上。

4.2 师承明确：长桑君 — 扁鹊 — 子阳、子豹

司马迁对扁鹊师承的记载极为清晰：

其师：长桑君。扁鹊少时 “ 为人舍长 ” ，长桑君常宿其舍，出入十余年，扁鹊 “ 独奇之，常谨遇之 ” ，最终长桑君 “ 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 ” 。

其徒：子阳、子豹等数人。救虢太子时，扁鹊 “ 使弟子子阳厉针砥石 ” ， “ 使子豹为五分之熨 ” 。此外， 韩婴 还提及扁鹊有弟子子同、子明、子游、子仪、子越等人（据《韩诗外传》）。

这一师承链的意义在于：扁鹊的医学不是 “ 天降神授 ” 或 “ 自学成才 ” ，而是有明确的师徒传授关系。长桑君 “ 出入十余年 ” 考验扁鹊，说明扁鹊学医经过了长期刻苦的过程，而非一朝一夕的 “ 顿悟 ” 。这进一步印证了扁鹊作为历史人物的真实性 —— 他的医术源自系统的学习与传承。

4.3 “ 实录 ” 的证明：天回医简的出土印证

2012 年成都老官山汉墓出土的 “ 天回医简 ” ，为司马迁的记载提供了重要的考古佐证。医简中有 “ 敝昔 曰 ” 的 相关著述，涉及脉诊、经脉、刺法、方药等方面，经学者考证为失传的扁鹊学派著作。天回医简的出土证明：扁鹊学派在西汉时期确有实质性的学术传承，并非如某些虚化论者所言是 “ 传说人物 ” 。

这也印证了司马迁所言 “ 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 ” 并非夸张之词。扁鹊创立的脉学体系，不仅在当时影响广泛，而且在西汉时期仍以学派传承的方式延续着。

五、从司马迁到皇甫谧：医宗地位被遮蔽的历史转折

5.1 扬雄、班固、张仲景对司马迁结论的遵从

司马迁之后，西汉至东汉的学者基本遵从了司马迁对扁鹊的定位：

扬雄在《法言》中以 “ 扁鹊卢人也 ” 讽刺庸医冒充之事，虽对 “ 卢医 ” 现象有所批评，但并未否认扁鹊 “ 为方者宗 ” 的地位。

班固在《汉书 · 古今人物表》中将扁鹊列为历史人物，与赵简子、越王勾践同时代，说明班固沿用司马迁的年代判断。《汉书 · 艺文志》著录扁鹊《内经》《外经》，亦是对扁鹊医学地位的认可。

张仲景在《伤寒论 · 序》中明言： “ 余每览越人入虢之诊，望齐侯之色，未尝不慨然叹其才秀也。 ” 这直接表明张仲景所依据的扁鹊事迹，正来自司马迁《史记》所载的二则医案 。

5.2 皇甫谧为何 “ 换马甲 ” ：推尊黄帝以统合医学体系

司马迁的定位在魏晋时期遭遇了根本性挑战。皇甫谧（ 215—282 年）在编纂《针灸甲乙经》时，将黄帝推尊为医学始祖，宣称《黄帝内经》为医学源头，而扁鹊降格为岐黄之学的传人 。

皇甫谧的动机可以从两个层面理解：

其一，皇甫谧以 “ 稽古 ” 为治学方法。他将《素问》《灵枢》《明堂孔穴针灸治要》三部医书合编为《针灸甲乙经》，在体例上需要一个权威的源头来统合各方知识。黄帝作为 “ 人文始祖 ” ，在政治与文化上的象征意义远高于扁鹊，因此皇甫谧选择黄帝作为医学体系的 “ 最高权威 ” 。

其二，魏晋时期托古风气盛行。自东汉末年以来， “ 黄帝 - 岐伯 ” 对话体医书广泛流传，托名黄帝已成为方技书的通行做法。皇甫谧身处这一风气之中，推尊黄帝并非有意 “ 贬低 ” 扁鹊，而是顺应时势的学术选择。然而，这一选择的客观后果，便是扁鹊 “ 为方者宗 ” 的地位被遮蔽， “ 岐黄之术 ” 取代 “ 扁鹊之学 ” 成为中医学的代称 。

5.3 遮蔽的后果：两千年的医学史叙事偏差

皇甫谧的选择影响了两千余年的中医史叙事。隋唐以来，医界普遍以《黄帝内经》为医学之宗，扁鹊被视为黄帝的 “ 后人 ” 或 “ 传人 ” ，其 “ 方者之宗 ” 的历史地位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正如学者所言，真实的医学传承脉络 “ 被换了马甲 ”—— 由扁鹊 师徒 建立的学术体系，被归入了 “ 岐黄之术 ” 的框架之下 。

这一遮蔽的后果是深远的：中医史叙事中，黄帝被塑造成 “ 医学始祖 ” ，而扁鹊只是一位 “ 名医 ” ；扁鹊学派的脉学开创之功，被归入了《黄帝内经》的宏大体系中；扁鹊 “ 随俗为变 ” 的临床革新精神，被淹没在 “ 岐黄之道 ” 的抽象说理中。

六、结语：回归司马迁的历史判断

司马迁在《史记 · 扁鹊仓公列传》中，以 “ 考信 ” 精神对先秦两汉流传的扁鹊史料进行了系统甄别与取舍，确立了扁鹊 “ 为方者宗 ” 的历史地位。这一判断基于扎实的史料考辨 —— 诊赵简子取自赵国史官所记，救虢太子取材于《韩诗外传》并加以医理深化，望齐桓侯参考《韩非子》并作了时间校正。司马迁摒弃了互换心脏等荒诞传说，将扁鹊定位为春秋末期、师承明确、事迹确凿的历史人物。

司马迁的考证结论，被扬雄、班固、张仲景等后世学者所遵从，却因皇甫谧为推尊黄帝而逐渐被遮蔽。这一转变影响了两千余年的中医史叙事，使扁鹊由 “ 方者之宗 ” 降格为普通的古代名医。

成都天回医简的出土，为司马迁的记载提供了考古印证 —— 扁鹊学派在西汉时期确有系统的学术传承。这提醒我们：回到司马迁的历史判断，不仅是尊重史实的学术要求，更是正本清源的现实需要。司马迁的史笔，值得被重新认真对待。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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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陕西师范大学医学与文明研究院 . 秦汉时期医史研究和文献整理 [EB/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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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说扁鹊乱纷纷皆因不懂司马迁、见《中国中医药報》2022年3月25日星期五第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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