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根据西沟改变改编,年代背景、地域风物仅作叙事铺陈之用。文中人物姓名、地名皆为化名,部分情节经过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中的任何人、事、地对号入座。故事涉及的部分风俗,因年代久远或有偏差,敬请读者理性阅读,切勿模仿。感谢您的耐心与包容。
哪怕过去了半辈子,只要鼻尖飘过一丝炖牛肉的膻味,我的胃就会不受控制地一阵翻江倒海,后脊梁上直往外沁凉汗。
1973年那个飘着雪粒子的夜里,我和我爹揣着一路收来的药材,误闯进了藏区深处,借宿在一户孤零零杵在山坳里的牧民家。
那晚,女主人笑盈盈地从铁锅里舀出一大盆炖得酥烂脱骨的"牦牛肉"款待我们,走了一整天山路的我端起碗就啃,一口气塞了大半盆。
可到了后半夜,平日里连鬼门关都敢闯一闯的我爹,却抖着一双手死死堵住了我的嘴。
借着酥油灯将熄未熄的一点昏黄光影,我瞅见他那张脸煞白得像蒙了层薄霜,眼珠子里全是压都压不住的惶恐。他上下牙磕得咯咯直响,贴在我耳根用气音挤出几个字:"别吭声,抄上东西,咱爷俩快走!"
而这时候,隔着一层土坯墙的外院里,正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炸的"窸窸——窣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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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小满,山东临沂人。我爹叫周长贵,是十里八乡都叫得上号的药材贩子。
我爹这行当,说好听点叫"走方",说难听点就是"跑腿的"。一年到头背个褡裢,翻山越岭,专门收那些山里头老百姓晒的、挖的稀罕药材,转手卖给县里的药材公司,赚个辛苦钱。
1973年那年,我十七,虚岁十八,刚从中学出来没多久。家里穷,兄弟姐妹五个,我是老大。
那年开春,我爹一咬牙,拍板决定带我出去跑一趟。
我娘听说要去藏区那边,抱着我爹的胳膊直抹眼泪:"长贵,你就不能带小满去近点儿的地方跑跑?非得往那雪山圪垯里头钻?"
我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闷气地说:"近处的药材,早被人翻烂了,一斤挣不了几分钱。藏区那边的贝母、雪莲、红景天,收上来一转手就是三五倍的价。这一趟要是顺当,回来给小满说个媳妇的钱就有了。"
我娘还想劝,我爹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别啰嗦了,男娃儿总得出去见见世面。我十五就跟着他爷爷跑口外了,小满这岁数不算小了。"
那天晚上,我娘给我烙了一摞白面饼,用粗布一层一层裹好,塞进我的褡裢里。
她一边裹一边抹眼泪:"小满,出门在外,事事都听你爹的。你爹说往东你就别往西,你爹说趴下你就别站着。听见没?"
我心里头其实早就痒痒得不行了。十七岁的小子,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那种传得神乎其神的雪山藏区,激动得我半宿没合眼。
第二天鸡叫头遍,我和我爹就出发了。
先是坐了两天的绿皮火车,又倒了不知道多少趟的长途汽车,最后一段路是雇了个赶马车的老乡,才总算摸到了藏区边上的一个小镇子。
02
一进藏区,我这个山东愣头青算是开了眼。
漫山遍野的经幡在风里"噼啪"作响,路上时不时能碰见转经的老阿妈,脸膛儿黑红黑红的,一步一叩首,那份虔诚劲儿把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爹倒是没什么稀奇的样子,他年轻时候就跑过几次藏区,路熟,人也熟。他会几句简单的藏语,够跟当地人比划着做买卖的。
"爹,你咋啥都懂啊?"我背着褡裢,跟在我爹屁股后头,一脸的崇拜。
我爹头也不回:"跑江湖的,眼要活,嘴要甜,腿要勤,心要黑一半留一半。你小子跟着爹好好学着点,够你用一辈子的。"
头几天倒是挺顺当。
我们先去了几个熟悉的寨子,我爹的老主顾都还认得他。收了一些贝母,一些红景天,还有几包晒干的雪莲花瓣。
我爹每收一样药材,都要拉着我教半天。
"小满你看,这贝母,得挑这种鳞片抱得紧、颜色发白微微透黄的,这叫'松贝',最值钱。这种松散的,颜色发暗的,是'青贝',价钱就差一截。"
"雪莲花更讲究,得看花瓣完整不完整,有没有虫蛀,晒得干不干爽。要是掺了水汽,回去一发霉,一分钱不值。"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褡裢里的小本本记得密密麻麻。
跑了七八天,褡裢里的东西越攒越多,我爹的脸上也越来越有笑模样。
到了第十天,我爹一拍大腿:"小满,咱再往里头走走。老话说得好,'货往深山寻',越是没人去过的地方,好东西越多,价钱还便宜。"
我一听就来劲了:"爹,往哪走?"
"往那边。"我爹指着西南方向那片雾蒙蒙的大山,"我年轻时候听一个老货郎说过,那里头有个叫'黑石沟'的地方,山里的老阿妈手里有陈年的雪莲,一朵能顶咱这十朵。"
03
说走就走。
我爹在镇上又雇了两匹瘦骡子,装上我们的行李和收来的药材,第二天一早就往深山里进发了。
头一天还算太平。走的是山间的碎石小道,虽然崎岖,好歹能认出个路的样子。晚上就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借宿,村里的一个老喇嘛还请我们喝了一碗酥油茶。
第二天走到晌午,天色就变了。
头顶上那片好好的青天,眨眼间就被一大坨黑云给盖住了。
紧接着,风一下子就起来了,刮得脸生疼。空气里那股子潮乎乎、冷飕飕的味儿,一闻就知道要下大东西了。
我爹皱起了眉头:"坏菜,这天要变。"
"爹,咱找地方避避?"我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
我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往哪避?加把劲,翻过前头那个垭口,我记着下头有个村子。"
可我们高估了两条腿和两条骡腿的速度。
刚翻过垭口没走多远,天上就开始飘雪粒子了。那雪粒子跟砂子似的,密密麻麻地砸下来,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疼。
风越刮越大,雪也越下越猛。到后来,我们连三尺开外的路都看不清了。
两匹骡子受了惊,不肯往前走,直打响鼻。
我爹拽着骡子的缰绳,扯着嗓子冲我喊:"小满!抓住骡子尾巴!千万别撒手!这大雪里头掉队,人就没了!"
我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一把攥住后头那匹骡子的尾巴,死死不松手。
我爹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我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鞋里灌满了雪水,脚趾头冻得已经没了知觉。脸上的皮跟被刀刮过似的,一阵阵发麻。
天,也慢慢黑了下来。
我爹几次三番停下来,抹一把脸上的雪水,眯着眼睛四下里张望,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村子?这道是不是走岔了?"
我心里头开始发毛。我娘临出门那句"事事听你爹的"言犹在耳,可这荒山野岭的,就算听爹的,也没个方向啊。
"爹……咱不会迷路了吧?"我小声地问。
我爹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这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
嘴上这么说,可我看得出来,我爹的脸色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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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就在我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雪山里头的时候,我爹突然一把拽住了我。
"小满你看!那是不是有火光?"
我顺着我爹指的方向使劲眯眼看——雪雾里头,隐隐约约,真的有那么一小点昏黄的光亮,跟豆子那么大,忽明忽暗的。
我当时那个激动啊,眼泪差点没下来。
"爹!是火光!真是火光!"
我爹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别嚷嚷!深山老林里头,什么鬼没有?先看清楚了再说!"
我们牵着骡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点光亮摸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杵在一个山坳里头。房子不大,屋顶上压着石头,烟囱里正冒着一股白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院子外头拿石头垒了一圈半人高的矮墙,墙角还立着几根晾晒东西的木杆子。
这房子四下里再无别的人家,孤零零的,像被人遗忘在这雪山里头似的。
我爹在院门口站住了,示意我别出声。他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听了听,又绕着院墙转了半圈。
"爹,你干啥呢?敲门啊,冻死我了。"我在后头搓着手,冷得直跺脚。
我爹瞪了我一眼:"你懂个屁。深山里头借宿,得先看看这家什么路数。"
看了半天,他大概是觉得没啥问题,才走到门口,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门里头先是一阵狗叫,紧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哪个?"
我爹忙不迭地回话:"大妹子!我们是山东来的收药材的,路上遇见大雪迷了道,想借您家一宿,明儿一早就走!给您添麻烦,我们付住宿钱!"
门里头静了一会儿,接着就是"哐当"一声,门闩被拉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女人的脸探了出来。
那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高原上常见的那种红黑色,一双眼睛却出奇的大,出奇的亮。她穿着一件油乎乎的藏袍,头发用红头绳编成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
她上下打量了我们爷俩一眼,又看了看我们身后的两匹骡子,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进来嘛!这样的大雪天,怎么能把客人关在门外头呢!"
05
我们爷俩牵着骡子进了院。
那女人把骡子拴在院子里一根木桩上,又抱了一捆干草扔过去,转身就把我们往屋里让。
"快进屋!快进屋!屋里头暖和!"
一进屋,一股子混杂着酥油味儿、烟熏味儿和牲口味儿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大半天,这会儿一进这暖屋,浑身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
屋子不大,正当中支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头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东西,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那香味儿一钻进我鼻子,我肚子立马就"咕噜"一声叫唤起来。
我爹在我脑门上又拍了一下:"出息!"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娃儿是饿着了嘛!锅里正炖着肉,一会儿就能吃了!"
我这才注意到,屋里的炕角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看着有四十多岁,一张脸黑黢黢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他就那么盘腿坐在炕角,一声不吭地看着我们,手里捻着一串黑乎乎的念珠。
那男人看人的眼神,说不上来的怪,直勾勾的,好像不是在看你这个人,而是在看你身上的什么别的东西。
女人给我们介绍:"这是我男人,叫扎西。他汉话不太会说,你们别见怪嘛。我叫卓玛。"
我爹赶紧掏出兜里的旱烟袋,捧着走过去,冲那男人陪笑:"扎西大哥!打扰了打扰了!来一锅?"
那叫扎西的男人这才动了动,接过烟袋,从我爹手里的火柴上点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冲我爹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卓玛在旁边解释:"他这几日牙疼,说话费劲。你们别放在心上。"
我爹连声说没事没事。
卓玛把我们让到炕上坐下,又麻利地给我们倒了两碗热腾腾的酥油茶。
"喝嘛喝嘛!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我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往下灌,那酥油茶又咸又腻,说实话不咋合我口味,可这会儿冻得半死,喝下去浑身都是暖的。
我爹一边喝茶,一边跟卓玛拉家常。
"大妹子,你们这院子咋孤零零就一户啊?没个邻居?"
卓玛一边往炉子里添柴,一边答话:"我们原来在山那边的寨子里住的。前几年我男人跟寨子里的人闹了别扭,就搬到这边来了。这地方偏是偏,可清净,还没人管。"
"那你们平日里吃个盐、扯个布咋办?"
"我男人隔十天半月就下山一趟,去镇子上换点东西回来。日子嘛,就这么过。"
我爹点点头,又问:"那你们这附近有没有采药的老阿妈?我这次来,就是想收点陈年的雪莲。"
卓玛眼睛一亮:"雪莲呀?我们家就有嘛!我男人前两年打猎的时候,在雪山上采了不少,一直收着呢!"
我爹一听,眼睛立马放光:"真的?大妹子!那能不能让我看看?成色好的话,我出高价!"
卓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嘛看嘛!客人先吃饭,吃完饭我拿出来给你看!"
06
那一顿饭,直到今天想起来,我还觉得胃里头一阵阵地翻腾。
卓玛掀开锅盖,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那肉汤翻滚着,油花儿一层一层的,锅里头浮着大块大块的肉,炖得已经酥烂了,用筷子一戳就烂。
"吃嘛吃嘛!我们藏区不比你们汉地讲究,就这一大盆,随便吃!"卓玛用一个大木勺舀了满满一盆端上来,"这是牦牛肉!我男人前两天刚宰的,新鲜得很!"
我一看那盆肉,眼珠子都直了。
饿了一整天,喝了几碗酥油茶垫了个底,这会儿看见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肉,口水都快滴到桌子上了。
我爹却没急着动筷子,他先冲卓玛拱了拱手:"大妹子,这可太破费了!这么大一盆肉,得炖多久啊!"
卓玛摆摆手:"炖了一下午了!你们运气好,赶上了!快吃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爹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一挑:"嗯!好肉!大妹子这手艺不赖!"
我一看我爹动筷子了,也顾不上什么规矩,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那肉炖得是真烂,一入口,油汁和肉香在嘴里头爆开来。我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跟着又是一块,又是一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爹瞪了我一眼。
卓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娃儿能吃是福嘛!多吃点多吃点!锅里还有!"
我一口气吃了大半盆,直到肚皮撑得溜圆,才停下筷子。
这肉的味道,说实话,跟我们家平日里炖的牛肉不大一样。
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膻气,还有点隐隐约约的腥。可那会儿我又冷又饿,压根就没往深里想,只当是藏区的牦牛肉本来就是这个味儿。
我爹倒是吃得不多。他每一块肉都嚼得很慢,眉头一直微微皱着。我瞅见他有一次夹起一块肉,凑到油灯底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进嘴里。
那炕角上的扎西,自始至终就没上桌。他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捻着他那串念珠,一双眼睛透过炉子的火光,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爷俩吃。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吃完饭,卓玛给我们端来了一盆热水洗脸洗脚,又给我们腾出了里屋的一张床。
"你们爷俩就睡这屋!被子是新拆洗的,干净得很!我和我男人睡外屋!"
我爹连声道谢,又从褡裢里掏出五块钱塞给卓玛:"大妹子,这是住宿钱和饭钱,你可千万得收下!"
卓玛推辞了半天,才把钱收下。
我这时候已经困得眼皮子直打架了,走了一天的山路,又吃了那么多肉,浑身上下就跟灌了铅似的,一头栽在床上就迷糊过去了。
迷迷糊糊里头,我听见我爹跟卓玛还在外屋说着话,说什么雪莲的事,声音断断续续的,也没听真切。
再一睁眼,是被我爹推醒的。
屋里黑咕隆咚的,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雪光。
我爹凑在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满,爹肚子有点不得劲儿,出去解个手。你在屋里躺着,别乱动,也别出声。"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想接着睡。
我爹却又推了我一把:"听见没?爹说的话记住了?不管外头有啥动静,你都别吭声,别下床,等爹回来。"
我爹这句话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分。
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去了大半,赶紧应了一声:"哎,爹,我听着呢。"
我爹这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黑穿上鞋,掀开门帘出去了。
我听见外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裹紧了身上那床粗羊毛毡子,眼睛盯着头顶那块黑黢黢的房梁,心里头不知道为啥,突然就有点发慌。
就在这时候,隔着一堵土墙,外头的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被拖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磨蹭。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个究竟。
窗户外头那点惨白的雪光,把屋里的一切都映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我心里那股子发慌的劲儿,越来越重了。
我裹着一床粗羊毛毡子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等我爹回来。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平日里我爹解个手不过眨眼的工夫,可今天,足足过去了小半个钟头,门帘外头还是死一般的寂静。院子里那阵瘆人的"窸窣"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整间土屋静得连我自己咚咚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肚子里那股翻腾的不适感一波比一波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山里的野藤一样,一圈一圈缠上了我的心口。
我开始瞎琢磨:我爹是不是在雪地里崴了脚?还是让院子里拴着的那条藏獒给扑倒了?
我越躺越不踏实,刚要掀开毡子下地。
就在这个当口,门帘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缓的、刻意压着的"踢踏""踢踏"声。那脚步声在我们这屋门口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一双眼珠子死死钉在那扇木门上。
"吱呀——"
木门被极慢极慢地推开了一条窄缝,一股混杂着雪腥味、湿膻味和一丝丝铁锈味的寒风,兜头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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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影裹着满身的寒气,跟游魂一样闪进了屋,反手就把门死死顶住了。
我张嘴刚要喊,一只冰凉、湿黏、糊着不知什么污渍的大手,冷不丁地就捂住了我的嘴巴!
"唔——!"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拼了命地扭动挣扎。
"别动!是我!"
耳边传来我爹哆嗦得都变了调的气音。就着窗棂外那一线惨白的雪光,我总算看清了我爹那张脸。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雪水顺着毡帽帽檐一滴一滴往下淌。
"爹……"我从他指头缝里挤出细如蚊蝇的声音,一颗心撞得嗓子眼儿生疼。
我爹死死捂着我的嘴,那股劲儿大得几乎要把我下巴颏儿给捏碎。他凑到我耳朵根子上,声音抖得都不成个调了:"麻利穿鞋,拿上东西,咱爷俩快跑!"
外头雪还没停呢,黑灯瞎火的,药材那么沉,能往哪儿跑?
我掰开他的手,一把攥住我爹的胳膊,非要问个明白:"爹,到底咋了?外边出啥事了?!"
我爹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惊惶。他把左手慢慢抬了起来,整条胳膊都在筛糠一样地哆嗦。
我顺着他那只手看过去,瞧见我爹的手心里正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借着窗外那一闪而过的雪光,我看清了那玩意儿到底是啥!
我顿时被吓得浑身寒毛倒竖,一颗心直往冰窟窿里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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