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捡的小猫养了十年，竟是百年来首个新猫种

一只在公路边被捡回家的小猫，养了十年，最后成了教科书级别的新物种。这不是段子，是最近发表在《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上的一篇论文讲的事。

2026年9月17日，一支国际团队正式给一种新的猫科动物上了"户口"——蒂尔卡约虎猫（Leopardus tilcayo）。上一次人类发现新的活体猫科动物物种，已经是100多年前的事了。

更妙的是，这个新物种的发现过程，是从一只被人捡回家的小猫开始的。

一只"养不熟"的怪猫

故事发生在玻利维亚的云加斯（Yungas）。这是安第斯山脉东坡的一条山地森林带，从山脊一路往下延伸到亚马逊低地，常年泡在云雾里，物种丰富。

大约10年前，一名当地男子在森林边的公路上捡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就抱回家养了。

奇怪的是，这只猫脸皱巴巴的，胡须很长，身上的斑点像豹子，而且野得很，怎么养都养不成家猫的样子。过了一段时间，他意识到这可能真的不是家猫，于是把这只奇怪的猫送到了附近的拉森达维尔德（La Senda Verde）动物保护中心。这里主要收容被非法贩卖的野生动物，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

可是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看了半天，也认不出这是什么猫。

2016年，他们给玻利维亚猫科动物研究项目的负责人、生物学家保拉·诺加莱斯-阿斯卡伦斯（Paola Nogales-Ascarrunz）打了个电话：我们这儿来了一只怪猫，您来看看？

诺加莱斯-阿斯卡伦斯来到这里，发现这只猫比家猫还小一圈，她当场拍了上百张照片。不过那时她也没多想，只觉得这是一只小斑虎猫（Leopardus tigrinus）。

这只后来被叫作Tigrino的小公猫，就这样在保护中心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年。

先搞清楚：小斑虎猫到底是谁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稀奇，得先认识一下小斑虎猫这一家子。

小斑虎猫是生活在中美洲和南美洲的一类小型野猫。英文叫tiger cat，西班牙语里常叫tigrillo，有小老虎的意思。但它们和老虎的亲戚关系很远，属于猫科的虎猫属（Leopardus），同属的亲戚还有体型更大的虎猫和尾巴特别长的长尾虎猫。小斑虎猫一般只有1.5到3公斤重，身上布满玫瑰花斑，像一只迷你版豹子。

中文读者这里可能会有点晕。中文里的虎猫对应的并不是英文里的tiger cat，而是体型较大的ocelot，也叫美洲豹猫；小斑虎猫才是tiger cat；长尾虎猫又是另一种猫。总之，三种猫名字里都有虎，长得也都是一身斑点，却不是老虎的近亲。好在它们同属一个虎猫属，这么叫也算一家人整整齐齐。

1775年，德国博物学家约翰·施雷伯（Johann Schreber）根据一幅画描述了小斑虎猫这个物种，这幅画里是在法属圭亚那见到的一只小斑点猫。此后两百多年，大家默认从哥斯达黎加到阿根廷北部的这类小猫都是同一个物种。

问题是，这些小猫长得实在太像了。它们体型差不多，花纹在个体之间又变化很大，还擅长躲藏，多在夜里出没，人们很少能看见。科学家管这种外表难以区分、遗传上属于不同物种的情况叫隐存种（cryptic species）。

狮子老虎这些大猫明星已经被研究得太多了，很少出现这样的混乱。小型野猫则不同，就算相机陷阱拍到了照片，研究者也常常认不出谁是谁，博物馆里的标本也经常被认错。这次研究用到的一件标本，最初被当成了长尾虎猫，后来研究者看了它后颈毛发的朝向，才改认为小斑虎猫。

基因技术登场，一团乱麻开始被理开

直到基因技术登场，这团乱麻才开始被一点点理开。

2013年，巴西遗传学家爱德华多·埃齐里克（Eduardo Eizirik）的团队发现，巴西东北部和南部的小斑虎猫之间根本没有基因交流，于是把南部的种群分出来，恢复了一个19世纪就有过的名字，南方虎猫（Leopardus guttulus）。

他们还扒出了一段相当复杂的历史。东北部的小斑虎猫（也就是后来的艾米莉虎猫）在很久以前和潘帕斯猫杂交过，基因组里至今留着潘帕斯猫的片段；南方虎猫则至今还在和乔氏猫杂交，在巴西南部两者分布重叠的地方，很多猫都是混血。

之后，更多名字陆续回归：

• 2017年，有学者提议恢复艾米莉虎猫（Leopardus emiliae）的名字；
• 2024年，又有研究把安第斯山脉和中美洲云雾林里的种群划成了云斑虎猫（Leopardus pardinoides），云斑虎猫的识别特征之一是雌性只有一对乳头。

2019年，诺加莱斯-阿斯卡伦斯在编一本介绍玻利维亚猫科动物的小册子。她翻出当年拍的照片，和邻国巴西野外指南里的小斑虎猫放在一起比了比，突然发现Tigrino身上的玫瑰花斑比巴西的猫大了一大圈。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似乎对不上啊。

但光凭花纹说它是新物种，证据还远远不够，想知道它到底是谁，得看基因。

于是诺加莱斯-阿斯卡伦斯学习了基因组分析，找来了合作者一起干活。后来，团队又获得了另一只同类个体的样本。他们一口气分析了虎猫属38个个体的完整基因组，其中26个属于小斑虎猫类群。有8个样本来自博物馆标本，其中6个来自圭亚那地区，1775年那幅画就来自这一带的法属圭亚那。

结果：小斑虎猫其实是五个物种

结果发现，小斑虎猫类群一共包括5个物种，分别是小斑虎猫、南方虎猫、艾米莉虎猫、云斑虎猫，以及新加入的蒂尔卡约虎猫。

Tigrino和那只后来的猫属于同一个物种，它们的祖先大约在140万年前就和其他小斑虎猫分道扬镳了，这个距离和现代狮子与已经灭绝的洞狮之间的差距差不多。研究团队也完全没预料到会这样，此前从来没有人提出过玻利维亚的小斑虎猫是一种不同的动物。

顺便，研究团队还在秘鲁的云加斯找到了小斑虎猫的一个新亚种，起名叫Leopardus tigrinus ssp. antisuyo，名字来自印加帝国时期包括这一带在内的行政区安蒂苏尤（Antisuyu）。同样住在云加斯，秘鲁的猫只是亚种，玻利维亚的猫却成了独立物种，区别在于分化程度。秘鲁这一支和其他小斑虎猫有明显差别，但还属于小斑虎猫这个种，蒂尔卡约虎猫则早就自立门户了。

为什么说它是"一百多年来第一个"

为什么说蒂尔卡约虎猫是一百多年来第一个新猫种呢？毕竟这些年南方虎猫、云斑虎猫也陆续被认定为独立物种了。

区别在于，那几个名字早在19世纪或20世纪初就有人提出过，基因研究只是帮它们正了名，相当于老角色返场。蒂尔卡约虎猫则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描述过，是货真价实的新物种。

起名的时候，研究者用了当地人的叫法tilcayo。诺加莱斯-阿斯卡伦斯问当地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对方表示不知道，爷爷就这么叫，所以我也这么叫——总之，蒂尔卡约虎猫就这么得名了。

新猫猫的资料页，还空着一大半

新猫猫是加进图鉴了，但它的资料页目前还空着一大半。

研究者仔细检查过的活体只有两只，其中Tigrino被选作这个物种的模式标本，现在如果有人要鉴定蒂尔卡约虎猫，都得以它为参照物。这位参照物今年大约10岁，仍然住在保护中心里。

在野外，研究者从粪便样本里找到了小型啮齿动物的残骸，说明它们大概爱吃小老鼠；零星的相机陷阱记录显示，它们可能主要在夜里活动。除此之外，它们在野外究竟分布多广、有多少只等信息，目前都还是问号。

这次研究可能还只是个开始。有专家认为，从墨西哥到阿根廷都有分布的长尾虎猫，可能也藏着好几个物种，可以进一步研究；如果使用同样的方法，很可能在非洲和亚洲也能找到新的小型野猫。地球Online的猫猫图鉴，说不定还会继续更新。

拆成五个物种之后，保护难度也变了

目前，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还在用比较早的分类框架，只是把小斑虎猫和南方虎猫两个物种列为易危。

如果把从巴西南部到哥斯达黎加的小斑虎猫都当成一种猫，它的分布范围很大，看上去处境没有那么危险；可一旦拆成5个物种，每一个的地盘和数量都会缩水，必须分别评估。

研究团队已经把结果交给了IUCN，下一轮评估预计会把这些类群分开算。他们认为，蒂尔卡约虎猫单独评估以后，可能会被列为濒危。

在蒂尔卡约虎猫的老家云加斯，生态系统正面临着严重威胁，其中包括森林砍伐、农业扩张、人为火灾和采矿带来的压力，而整个小斑虎猫类群还要应对野生动物走私和疾病传染的风险。团队正在云加斯的森林里布设更多相机陷阱，希望能找到更多Tigrino在野外的同类。

所以，多去外面逛逛能开新图鉴，这话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