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与复仇

复仇是人类的天赋人权，是生态自我平衡的|正机制，没有复仇恶将横行无忌。

文/杨照坤

一.

9月18日，警报划破长空，慷慨激昂的悲壮又如期而至：“不忘国耻，铭记历史”“铭记历史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灾难不再重来”“抛弃仇恨教育”“让仇恨不再延续”……

热血沸腾之后，冷静下来，心头渐渐沉重：

如果铭记日本侵华不是为了仇恨，铭记仇恨又不是为了复仇，那么这些“铭记”究竟有何意义？否定仇恨的“铭记”，必将消解抗战叙事的正义；剥离了仇恨与复仇的根基，“铭记历史”也终将沦为一句空洞的口号。

这既无法告慰亡灵，也无法震慑来者。

“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这套由来已久的话术，成功地把“铭记历史”与“铭记仇恨”切割开来，把“复仇”污名化为非理性的、落后的、不文明的冲动。它让受害者在道德上陷入被动：你记恨，你就是“小气”；你复仇，你就是“野蛮”；你要求清算，你就是“破坏和平”。他们把“不能忘记侵略暴行的不义”，歪曲成“鼓动对当下日本普通民众的无差别仇恨”。于是“搞仇恨教育”的帽子一扣，似乎我们连记住3500万同胞伤亡、南京大屠杀、731人体实验这些铁的事实，都成了一种“不大度”的错误。

铭记历史如果只是为了提高警惕、自我强大，仅仅记住，历史就不重演了，那也太自欺欺人了。日本偷袭珍珠港时，美国很强大；甲午海战时，我们并不比日本弱；但这些都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

我们从来不是要代代传下去“和日本人算账报仇”，而是要永远明确一个底线：当年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犯下的是反人类的重罪，这份罪责没有被正式清算、没有被他们彻底认错悔过之前，我们没有任何资格替先辈选择“宽容”。

铭记历史，就是为了复仇！

二.

复仇是天赋人权，是自然生态自我平衡的正义机制。如果仇恨不被记忆，如果复仇不被允许、不被归为正义，那邪恶将大张旗鼓，横行无忌。

一个被刻意掩盖的极其朴素的道理是：如果伤害发生之后，施暴者不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不需要被强制清除掉滋生恶的制度和文化土壤，那么恶的成本就会无限低，新的灾难会再次上演。

我们说“铭记历史是为了不让历史重演”，但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清算行动，这份“铭记”就只会变成轻飘飘的集体记忆，根本没有办法对潜在的恶形成威慑，阻止历史再次发生。

日本人从来不是怕中国人铭记那段历史，他真正害怕的是我们为那段历史复仇！

而一个不能复仇的记忆是毫无意义的，甚至是累赘，是负向资产。

“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准确的表达应该是：铭记历史是为了消除仇恨，而消除仇恨的办法首先是复仇。

我们绝对不允许有人用污名化“仇恨”这个标签，来洗白侵略者的历史罪行，消解受害者天然的愤怒权。当年为了抵抗侵略付出生命的先辈，他们的牺牲永远不会被轻飘飘的一句“向前看”抹去。任何想让历史重演的念头，都会永远面对着一个不只是不会遗忘的民族，更应该是一个敢于复仇的民族！

铭记就是为了复仇，而复仇就要清算。

三.

然而清算是有边界的，不能够陷入到“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恶性循环当中。

日本侵华这笔账，中国人一直没有算。国家层面上没有算，民间层面上也没有清算。不能仅凭一句“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这笔国破家亡、事关3000万生命的账说没就没了？这不对！这太不对等！

所以要把这笔账算清。侵略战争的责任应该由发动战争的人全部承担，而这个责任日本没有担起来，反而现在由我们中国人自己承担了一切——苦难、贫穷、落后、虚弱、欺凌、耻辱、痛苦……

战争带给人们的从来不只是伤害，更应该是教训、警醒和对人类恶行的反思，对人类的“恶”如何控制的契机。需要通过这次战争，让人们看到人类身上凸显出来的恶：恶的制度、恶的文化、恶的人。我们应该清除掉这些，而不是把它们留下来，等到它第二次为恶。这是战争给我们人类的意义。

在这个本质意义上，日本人从来没有完成他们应当承担的历史使命：清除恶的土壤，清除十恶不赦的人，清除恶的文化。

如果他不能够做到，那么中国人作为战争的受害方，有责任帮他做到。

复仇是人的天赋人权，是生态自我平衡的方式。如果放弃了复仇，那恶将横行无忌。

中国向日本复仇，是它先伤害到中国。我们铭记历史，是因为中国人的复仇还没有进行。如果进行完了，这笔账清算完了，那么就实现了复仇，伤害和复仇就完成了对等的复仇周期，复仇就结束了。如果日本人继续因为复仇而记恨中国或中国人，导致陷入到“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境地当中，那么冤冤相报的历史罪责恶名，应由日本人承担，而不是中国！

相反，贼人一刀捅进肚子，刀还未拔出来，你却说不要复仇，复仇会导致冤冤相报——这不是在劝架，这是在为虎作伥，就应将这伥鬼和那恶虎一起打死。

复仇不应该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更应该是对恶的刚性追责！

从1945年到2026年，中日之间的侵略战争账，从来就没有真正完成过清算。

当年战后大量发动战争的战犯在美国的纵容下逃脱了正义审判，日本的军国主义土壤从来没有被系统性铲除：靖国神社至今供奉着甲级战犯、历史教科书持续篡改侵略史实、民间对战争罪行的集体忏悔始终没有完成，甚至今天还在不断扩充军事力量、突破和平宪法底线。日本政府高调宣称“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公然干涉中国内政，并在台湾周边及西岸部署上千枚导弹，对准中国沿海城市；在中国自己的互联网上，对于保护民族记忆的英雄杨宇轩们进行讹诈、诽谤、恐吓。

作恶的一方从来没有付出对应的代价，反而是受害的一方反复被要求“放下仇恨、面向友好”。这种不对等的“宽容”，本质上就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中国人要的不是无差别地报复当代普通日本民众，而是要完成对侵略罪责的彻底追责——让官方正式认罪、停止美化侵略、拆掉靖国神社、清算残留的军国主义势力，把70多年前就该清除的恶的土壤彻底铲除。当这笔账真正算透、正义真正落地之后，我们完全可以面向正常的和平友好。之后如果日本方面反过来抱着历史芥蒂纠缠，那才是真正进入了他们自己要承担罪责的“冤冤相报”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