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墓新研究、秦陵墓主新推断、昭陵新遗迹 陕西考古新成果解锁三大历史秘辛

来源：西安晚报

唐代高等级墓葬中出土的马首　新华社发

陶马踏板上的刻字　新华社发

骑马俑

昭陵一处石室洞口

唐昭陵九嵕山航拍（由西南向东北）

　　千年“火树银花”刻字在西安出土

　　一座被毁的高官墓藏着怎样的盛唐秘闻？

　　通过对墓志文本的细读和周边家族墓葬材料的综合比对，一座九年前发掘的唐墓有了阶段性整体研究成果。9月18日下午，在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图书馆，副研究馆员苗轶飞和馆员王亮亮表示很有必要把这座墓“重新讲一遍”。

　　2017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西安市长安区大居安村发掘的这座墓葬，墓葬水平全长约30.4米，砖、石两道封门全被打碎，砖室几乎夷平，墓主尸骨无存。甬道东北角出土的墓志虽残缺，但据志文关键信息推知，墓主系唐中宗时户部尚书、襄武郡公李承嘉，景龙四年（710年）入葬高阳原，卒年60岁。

　　为什么被毁墓？

　　神龙二年，武三思为了打压复辟功臣“五王”，暗中让人在洛阳天津桥张贴揭露韦皇后秽行的文字，然后怂恿唐中宗彻查。时任御史大夫的李承嘉受命“穷核其事”，回奏的结论是“这是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五人所为，表面请求废后，实际图谋造反，请将他们灭族”，这一奏，“五王”彻底完了，李承嘉因此授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襄武郡公。

　　说到毁墓时，苗轶飞表示，盗墓贼不会把墓志打成碎块，不会把铺地砖翻掉，更不会专门冲着墓志上刻名字的地方下手。“盗墓的人还是要东西，他们会把一些完整的东西搬走。但这个墓不一样，墓室门被打残了，墓志也被打残了。”他有一个很生动的推测，“毁墓的人执行完任务后，需要给上级一个‘交代’，就是把它们打碎，然后把有名字的地方拿走。”

　　李承嘉死时，武三思已死，但清算并未停止。景云元年（710年），唐睿宗即位后，“以三思父子俱有逆节，制令斫棺暴尸，平其坟墓”。李承嘉作为武三思最得力的打手，他的墓被毁，几乎与武三思墓被毁在同一时间。

　　马踏板上的十二字“流行诗歌”

　　李承嘉墓中出土随葬品仅60件（组），以畜禽俑为主。其中一件陶马踏板格外有趣。踏板底面刻着12个字：“火树银花　星桥锁开　风尘随马。”

　　苗轶飞介绍，文字节选摹写自苏味道《正月十五夜》的前三句。原诗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马踏板上把“合”写成了“开”，把“暗尘”写成了“风尘”。这很可能是一次偶然的即兴刻写：制作陶构件的工匠在劳作间隙有感而发，或恰逢上元时节摘句刻于器底。马踏板原本可能更大，为了符合马的尺寸被切掉了一部分，所以刻字并不完整。

　　苗轶飞推测，一个底层工匠能在器物上随手刻下这首诗，说明它当时的流传程度之高。它不是文人案头的雅玩，而是连工匠都能随口背诵的“流行诗歌”。

　　崔湜为何给他写墓志

　　墓志的撰写者是崔湜，出身博陵崔氏，“美姿仪，早有才名”。

　　王亮亮在采访中提到，崔湜为李承嘉撰写墓志，但没有证据表明两人有密切往来。李承嘉当过户部尚书，地位尊崇，崔湜作为当时御用文人，大概率是奉命而作。

　　不过，墓志中有两处写法值得玩味。一是两次特意点明“墨制”授官，即唐人鄙视的“斜封官”。唐代墓志中特意点明“墨制”授官的例子很少，故此处很有可能影射李承嘉因攀附权贵而身居高位的官场经历。二是把赐铁券和赐绢锦两件事压缩在一起，赐铁券在神龙政变之后，赐绢锦则在构陷“五王”之后。两件事被并置，李承嘉一生最大的污点反而被隐去了。当然，这些是推测，未必是崔湜有意为之，但读来确实耐人寻味。

　　免死铁券保不了身后事

　　墓志原文是“赐铁券，恕十死”，后面还有一句“则天大圣皇后亦恕十死”。算下来，李承嘉前后能免二十次死。

　　但铁券保的是活人，保不了死人。

　　李承嘉晚年被调任越州长史，死在赴任路上，一年后迁葬回长安高阳原。就在同一年，睿宗清算武三思一党，他的墓被官方毁掉，尸骨无存。同一个家族里，有人位极人臣，有人被官方毁墓。而李承嘉，拿过两份免死铁券，最终连一座完整的坟都没能留下。

　　历史知识小问答

　　问：“火树银花”这句诗，为什么在唐代流传极广？

　　答：苏味道这首诗写的是长安上元夜取消宵禁的盛景。这首诗精准写出了所有人都能共情的节日氛围，因此在唐代流传极广，从文人圈层一直传到市井街巷。李承嘉墓中马踏板上工匠随手刻下的诗句，正是它深入民间的一个实物证据。

　　西安咸阳国际机场旁发现战国秦陵

　　墓主可能是秦始皇“奶奶”华阳太后

　　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南跑道旁，一座沉睡了近2300年的战国秦陵被考古学家“破了案”。9月18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馆员赵汗青告诉记者，墓里虽然没有出土直接证明身份的文物，但通过类型学分组加排除法，一步步把墓主锁定为秦始皇的“奶奶”华阳太后。

　　据介绍，咸阳原上已确认四座战国秦陵。赵汗青把它们分成两组：周陵镇和严家沟是“长方形陵园组”，各埋一对秦王夫妇；上召窑和司家庄是“近方形陵园组”，每座只葬一人。

　　“形制相近的陵墓，营建年代往往接近，墓主关系也更密切。”赵汗青说。在学术界的一些观点中，司家庄秦陵被推断为秦悼武王（举鼎而亡的嬴荡）的“永陵”。那么上召窑秦陵的墓主，应与悼武王年代接近、关系密切。

　　候选人有惠文王、昭襄王、武王后、华阳太后等。怎么筛？赵汗青用的是排除法：每排除一个，都要过文献和形制两道关。昭襄王明确葬于芷阳，地理不符，排除。

　　惠文王和悼武王若占去上召窑、司家庄，那么周陵镇、严家沟两座长方形陵园就会出现一座“无人可葬”，与文献记载矛盾，排除。

　　武王后若葬于此，则惠文王与相隔六十余年的孝文王被归入同一组，与“形制相近、年代接近”的分组结论相悖，排除。

　　最终只剩华阳太后。还有一条旁证：上召窑秦陵面积约35万平方米，是四座中最小的一座，规格略低于秦王，或可推断为后陵。

　　陵园本身也有不少发现。陵园平面接近方形，整体呈“回”字形。内外兆沟之间分布着45座陪葬墓，排列整齐，44座东西向，只有一座南北向。人骨研究显示，能鉴定性别的33座墓主全部为女性，年龄集中在45到50岁，根据古病理研究判断应为服务于秦陵的宫女或杂役。相关研究已发表于国际顶级学术期刊。

　　陵园西北部还有62座祭祀坑，呈倒┌形排列。与司家庄秦陵用马、用人祭祀不同，这些坑里没有实体祭品，但土样样品中检测发现近半含有黍素成分，部分检出脂肪酸，说明当时可能采用了另一种祭祀方式。

　　“这只是现在的一个学术观点，不是最后定论。”赵汗青特意强调。

　　历史知识小问答华阳太后是谁？

　　答：华阳太后是秦孝文王的王后。秦始皇的父亲嬴异人早年在赵国做人质，靠吕不韦运作，认华阳太后为嫡母，才得以回国继位。所以对嬴异人来说，华阳太后是法定的母亲；他的生母是夏姬，即后来独葬杜东的夏太后。

　　9座石室和“皇家明器仓库”——

　　唐昭陵山腰发现“隐藏房间”

　　唐太宗昭陵不只有九嵕山顶的玄宫。山腰崖壁上，还分布着9座石室、2处石券窑和断续的栈道遗迹。9月18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这一新成果进行了介绍。

　　2002年8月，该院考古人员在发掘昭陵北司马门遗址的同时，全面调查陵园相关遗迹，确认了石室、石券窑、栈道的分布与形制。1965年采集的遗物，也在后来与新材料统一拼堆修复。

　　9座石室主要在陵山南部，保存较好，仅局部崖壁坍塌，洞内有少量淤积土。其中ZLSS1（ZLSS为昭陵石室的考古编号）规模最大、海拔最高，单独开凿在九嵕山南侧偏东崖壁，坐北向南，由墓道、甬道、墓室组成，形制近似唐墓。壁面和穹隆顶涂抹石灰层，壁画残迹可辨建筑屋脊、瓦垄、檐部纹样。洞内出土绳纹砖瓦、青掍瓦、墙皮残块、带戳印文字砖件，还有石磬和疑似石灯的带线刻残石。其余8座石室集中在ZLSS1西南侧，形制统一、规模相近，仅由过洞与洞室构成，结构简陋。一座“高配”，八座“简装”。

　　石券窑原有3处，现存2处，位于主峰东侧陡坡。第一地点保存较好，为上下两层共4孔石条拱券窑洞，以楔形石条砌筑，石条间施石灰泥勾缝，部分塌落石条留有墨书尺寸题记，窑内地面铺白灰面层。窑址出土陶俑、陶器等残片。第二地点损毁严重，仅存局部石块基础残迹，但出土陶俑残片与第一地点完全相同。

　　石室的性质也有推测。研究者综合文献与考古资料认为，ZLSS1形制完备、规格较高，出土宫廷礼仪类明器石编磬，应为昭陵高等级陪葬墓，可能是徐贤妃之墓，或长孙皇后贞观年间暂厝之地；其余8座小型石室规制统一、形制简陋，应为昭陵寝宫高品级宫人墓葬。考古人员还在石券窑至ZLSS1的崖壁间发现4处方形或圆形石孔，应为残留的栈道遗迹。

　　历史知识小问答问：这些石券窑是做什么用的？

　　答：考古专家指出，遗迹内未发现人骨、棺具、棺床、壁画及镇墓神煞俑，可排除墓葬属性。结合初唐皇室墓葬便房贮藏明器的制度与昭陵文献记载，石券窑很可能是昭陵贮藏明器的外置便房类场所，也就是一处“皇家明器仓库”。本版稿件除署名外

　　文/记者　张潇图/省考古研究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