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班上有个女的,四十来岁,生得跟白面馒头似的,又圆又软,可她结婚十七年,给她男人戴了三顶绿帽子,最后一顶直接把这个家搞散了
第一章 家属院里的“白面馒头”
北方机械厂的家属院醒得早。六点刚过,筒子楼里的灯就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水龙头哗哗响,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混着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顺着楼道飘得老远。
王秀莲拎着布袋子下楼买早点,刚出单元门就碰上了三楼的张婶。张婶拎着菜篮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拍她胳膊,秀莲今天气色真好,你看这皮肤白的,真像刚揭锅的白面馒头,又暄软又白净。
王秀莲脸一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年四十整,身量不高,身形圆润,脸盘圆圆的,皮肤是天生的冷白皮,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是不笑的时候看着还像三十出头。厂里人背后都叫她“白面馒头”,没有贬义,就是说她长得富态,脾气也好,跟谁都和和气气的。
婶子又取笑我。她笑着回了一句,脚步没停,往大门口的早点铺走。
早点铺前排着长队,都是厂里的职工和家属。王秀莲站在队尾,听见前面的人唠嗑,说还是人家李建军有福气,娶了秀莲这么个媳妇,脾气好,手又巧,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孩子也带得好。另一个人接话,可不是嘛,李建军也是个老实人,技术骨干,工资全交,下班就回家,两口子过日子,从来没红过脸,真是模范夫妻。
王秀莲听着这些话,脸上笑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听多了,就像听别人的故事。
队伍往前挪,轮到她了。老板熟络地招呼,还是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多放香菜少放辣?
嗯,老样子。她点点头,掏出零钱递过去。
拎着早点往回走,路过单元楼门口的自行车棚,看见李建军推着自行车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头发已经有点花白了,看见她,停下脚步,说,今天车间要赶活,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你跟孩子自己吃,不用等我。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又补充,晚上早点回来,今天孩子月考,给她炖个汤。
行。李建军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就汇入了上班的人流里,连头都没回。
王秀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这就是他们夫妻的日常,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对话永远是吃饭、上班、孩子,没半句多余的。
回到家,女儿萌萌刚起床,坐在书桌前揉眼睛。她把早点摆上桌,催促,快吃,吃完了去上学,别迟到了。
萌萌嗯了一声,拿起油条啃了一口,嘟囔,爸又走了啊?他都好几天没跟我说话了。
你爸忙,车间里事多。王秀莲坐下,拿起豆腐脑慢慢喝,咸香的汤汁滑进嗓子里,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十七年了。从二十三岁嫁给李建军,到现在四十岁,整整十七年。刚结婚的时候,她也觉得日子有奔头,李建军老实肯干,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全交,是旁人眼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可是日子过着过着,就变成了一潭死水。
李建军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电视,要么就是琢磨他的那些零件图纸。她跟他说厂里的趣事,说家属院的家长里短,他永远都是“嗯”“啊”“是吗”,眼睛都不抬一下。
刚结婚那几年她还闹脾气,说他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她。李建军就挠着头说,我不忙工作怎么赚钱,怎么养家?我又不出去瞎混,工资都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说了。
慢慢的,两个人越来越沉默。吃饭的时候安静,看电视的时候安静,躺在床上的时候更安静。后来李建军说他打呼噜影响她睡觉,干脆搬去了小卧室,分房睡都快五年了。
外人都羡慕他们夫妻和睦,只有王秀莲自己知道,这和睦底下,是透骨的冷清。她就像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里,四周都是墙,闷得她喘不过气。
吃完早饭,萌萌背着书包上学去了。王秀莲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桌子,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家属院里的人都走光了,安安静静的,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
她叹了口气,拿起围裙系上,开始擦桌子、拖地、洗衣服。每天都是这些活,干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干完。可是活干完了呢?剩下的大把时间,怎么熬?
她以前在厂里后勤科上班,后来厂里效益不好,下岗了。找了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每天站八个小时,累是累,但是好歹能跟人说说话。后来萌萌上了高中,需要人照顾,李建军说你别去上班了,在家专心照顾孩子,我养得起你们。
她就真的辞了工作,在家做起了全职主妇。可是日子更空了。孩子上学,丈夫上班,家里就她一个人,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的声音。
有时候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路过的人,有说有笑的,就觉得特别羡慕。她才四十岁,怎么就活得像个老太太了呢?
手机响了,是广场舞队的刘姐打来的,喊她下午去广场排练,过几天社区要比赛。王秀莲应了下来。
也就跳广场舞的时候,她能觉得自己还活着,能说能笑,热热闹闹的。
挂了电话,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圆脸,白皮肤,眼睛还是大大的,虽然有点眼袋,但是不难看。就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秋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看着就没精神。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的时候,她也是厂里的一枝花,追她的人不少,她偏偏选了最老实的李建军。那时候妈说,找男人就得找老实的,靠谱,能过日子。
日子确实是在过,可是过得没滋没味的。
她拉开衣柜,想找件下午跳舞穿的衣服。翻来翻去,都是几年前的旧衣服,颜色不是黑就是灰,老气横秋的。她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套在身上。
就这样吧。都这个年纪了,还讲究什么呢。
可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一直在问,就这样了吗?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吗?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照进屋子里,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王秀莲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空荡荡的。
十七年的婚姻,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罩着她,看着安稳,实则密不透风,闷得人快要窒息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被打破了。而打破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第二章 第一顶帽子:南方来的雨
王秀莲第一次出轨,是在结婚第五年。
那时候她二十八岁,女儿萌萌刚上幼儿园。李建军被厂里派去南方的分厂支援技术,一去就是七个月。
那是他们结婚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李建军走的时候,萌萌还在发烧,王秀莲抱着孩子送他到火车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建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我很快就回来,家里要是有难事,就找后勤科的张师傅,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张师傅叫张卫国,比李建军大五岁,在厂里后勤科管维修,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一个人住在家属院的单身宿舍里。李建军跟他是同乡,关系一直不错。
一开始王秀莲没好意思麻烦人家。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上班,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然后去厂里上班,中午接孩子回家做饭,下午再送,再上班,晚上接回来,做饭洗衣服,忙到半夜才能睡。
最难的是孩子生病。有一次萌萌半夜发高烧,三十九度多,烧得直说胡话。王秀莲一个人抱着孩子往医院跑,深夜的马路上没人,她跑得气喘吁吁,鞋子都掉了一只。到了医院,挂号、交费、拿药、打针,都是她一个人跑上跑下。
看着孩子躺在病床上输液,小脸烧得通红,她靠在墙上,眼泪忍不住往下掉。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李建军在就好了。
真正跟张卫国熟起来,是那年夏天的一个雨夜。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瓢泼似的,打在窗户上哐哐响。王秀莲家在顶楼,阳台本来就有点漏,那天雨太大,雨水顺着墙缝往屋里灌,地板上都积了水。她拿抹布擦,拿脸盆接,根本不管用,眼看着水越积越多。
她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李建军临走时说的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开了楼下张卫国的门。
张卫国披着外套开的门,看见她淋得湿漉漉的,赶紧让她进来,说,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雨。
阳台漏雨,家里都淹了。王秀莲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实在没办法了,张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行,你等我拿工具。张卫国二话不说,回屋拿了扳手、防水胶,跟着她上了楼。
到了她家,张卫国先去阳台检查了一下,是排水口堵了,加上防水层老化,雨水倒灌进来。他冒雨爬到阳台外面,疏通排水口,又重新抹了防水胶,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漏水的地方修好。
进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往下滴水,工装贴在身上,冻得直打哆嗦。
王秀莲心里过意不去,赶紧给他找了条干毛巾,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说,张哥,真是谢谢你了,快擦擦,别感冒了。
没事,举手之劳。张卫国擦了擦脸,环顾了一下屋子,看见墙角堆着的煤球,又说,你这煤球快用完了吧?明天我拉一车过来,你一个女人家,搬不动。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王秀莲连忙摆手。
麻烦啥。张卫国笑了笑,李建军不在家,我帮衬点是应该的。他跟我什么关系,兄弟一样。
那天晚上,张卫国又帮她把屋里的积水拖干净,把家具归位,折腾到快十二点才走。
王秀莲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结婚这么多年,李建军从来都是粗枝大叶的,家里什么坏了,都是她催好几次,李建军才会慢悠悠地修。从来没有人像张卫国这样,二话不说就帮忙,还想得这么周到。
从那以后,张卫国就经常过来。有时候是帮着换煤气,有时候是修水管,有时候是搬重东西。每次干完活就走,从来不多待,也从来不吃她的饭。
王秀莲过意不去,有时候做了包子、饺子,就给张卫国送点过去。张卫国也不白拿,经常给萌萌买个文具,买个零食。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王秀莲会跟他说家里的难处,说带孩子的辛苦,说李建军不在家的不容易。张卫国就静静地听着,偶尔安慰她两句,说,女人家不容易,李建军也是为了这个家,等他回来就好了。
他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不像李建军,三句话不对就不耐烦。
出事那天,是萌萌幼儿园组织亲子活动,要求家长都去。王秀莲一个人带着孩子去,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萌萌眼神里的羡慕,她看在眼里,心里特别难受。
活动结束之后,她心里堵得慌,路过小卖部,买了瓶啤酒,回家一个人喝了。喝着喝着就哭了,觉得自己活得特别累,像个单亲妈妈一样。
正哭着呢,张卫国敲门,给她送刚买的鸡蛋,说菜市场的鸡蛋新鲜,给孩子补补。
进门看见她眼睛红红的,桌子上放着酒瓶,张卫国愣了一下,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王秀莲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她摇着头,说,没人欺负我,就是觉得委屈。张哥,你说我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李建军在家跟不在家一个样,什么都指望不上。
张卫国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给她递了张纸巾,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李建军就是个木头,不懂疼人。你这么好的女人,跟着他,真是委屈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你委屈了。
王秀莲哭得更凶了。张卫国坐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他的手掌很宽厚,带着点粗糙的茧子,拍在背上,莫名的让人安心。
哭着哭着,她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张卫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胳膊,搂住了她。
那天下午,窗帘拉着,屋子里暗暗的。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两个人像是着了魔,又像是压抑了太久,不顾一切地纠缠在一起。
事后,王秀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又悔又怕。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李建军,对不起孩子,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张卫国坐在床边,点了根烟,说,秀莲,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今天这事,是我不对,你要是恨我,我以后就不来了。
王秀莲没说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她不恨张卫国。说不上为什么,她心里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欢喜。太久了,太久没人这么在乎她,没人这么疼她了。
张卫国说到做到,之后还是照常帮她干活,但是分寸把握得很好,再也没有越界过。有时候王秀莲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七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李建军回来了。
李建军回来那天,王秀莲特意做了一桌子菜,给他收拾了屋子,表现得特别殷勤。李建军没察觉出什么,只当是老婆想自己了,乐呵呵地吃饭,跟她说南方的见闻。
看着李建军老实巴交的脸,王秀莲心里特别愧疚。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好好跟李建军过日子,把这个家经营好。
没过多久,张卫国就调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分厂。走的时候没跟她告别,只托人给她带了一袋南方的茶叶,说是给李建军的。
王秀莲把茶叶放在柜子最里面,从来没拿出来过。
这件事,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泛起几圈涟漪,然后慢慢沉底,成了她心里最深的秘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知道。她以为,只要她好好过日子,就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心里的缺口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李建军还是那个木头,还是不懂她。表面上的和睦底下,那股子冷清,还是一分不少。
王秀莲把秘密藏在心底,继续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会想起那个下雨的下午,想起那双宽厚的手掌。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赶出去。
日子还长着呢,就这么过吧。
第三章 死水一样的日子
结婚第十年的时候,王秀莲觉得自己的日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
厂里的效益越来越不好,大批工人下岗。王秀莲本来就在后勤科,没什么技术,第一批就被裁了下来。
下岗那天,她拿着遣散费回家,心里空落落的。二十岁进厂子,干了十几年,说没就没了。她想跟李建军说说心里的难受,可是李建军下班回来,听完只是哦了一声,说,不下岗也挣不了几个钱,就在家待着吧,正好照顾萌萌,我养得起你们。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她所有的情绪都堵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连头都没抬一下。心里那点委屈,慢慢就凉了。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全职家庭主妇。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围着老公孩子转。
李建军那时候升了车间副主任,更忙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到半夜才回来。回来之后洗洗就睡,两个人一天连照面都打不上几个。
好不容易周末在家,他也是坐在书桌前画图纸,或者跟厂里的同事打电话聊工作。王秀莲跟他说点家长里短,他要么不耐烦地摆摆手,说你别管这些闲事,要么就是心不在焉地嗯啊两声,根本没听进去。
有一次,王秀莲跟他说,楼下张婶家的儿子结婚了,婚礼办得可热闹了。李建军盯着图纸,随口应了一句,嗯,挺好。
她又说,张婶那儿媳妇长得可好看了,就是个子有点矮。
嗯。
你倒是听我说话了吗?王秀莲有点生气。
听着呢听着呢。李建军头都没抬,个子矮怕什么,人好就行。
王秀莲一下子就没了说话的兴致。她转身走进厨房,看着水池里的碗,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
她也想过去找工作。可是她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技术,三十多岁的年纪,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去超市当过收银员,站八个小时,累得腿都肿了,工资才一千多块钱。李建军说,别去遭那个罪了,家里不差你那点钱。
她就又不去了。
慢慢的,她认识了家属院里的一帮老太太,每天晚上去广场跳广场舞。
一开始她不好意思,站在后面跟着比划。后来跳多了,也就放开了。每天晚上一个多小时,跟着音乐蹦蹦跳跳,出一身汗,心里的郁闷好像也跟着散了不少。
广场舞队里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大家凑在一起,就是唠家常,说老公,说孩子,说婆媳矛盾。王秀莲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至少热闹,有人说话。
她们经常聊起各自的老公。有人说自己老公懒,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有人说老公爱喝酒,天天喝得醉醺醺的。也有人说,老公虽然没本事,但是知道疼人,过生日知道买礼物,生病知道端水递药。
每当这时候,王秀莲就默默地听着,不说话。
她的李建军,不懒,不喝酒,不抽烟,工资全交,不出去瞎混。按说,是旁人眼里的好男人。可是他从来不会疼人。
她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李建军下班回来,看见饭没做,还会问,怎么没做饭?不舒服就多喝点热水。然后自己泡碗方便面吃,从来不会主动给她倒杯水,更别说煮粥买药了。
她过生日,结婚纪念日,李建军从来记不住。有一年她特意提醒,说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李建军哦了一声,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过这个?晚上想吃什么,你自己看着做吧。
王秀莲那天做了一桌子菜,李建军吃得很香,却连一句“纪念日快乐”都没说。
她有时候也安慰自己,算了,李建军就是这么个人,老实,木讷,但是心不坏,知道过日子。多少女人的老公还在外面瞎混呢,他至少靠谱。
可是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却越来越大。
就像一间房子,漏风,你堵了这边,那边又漏了。堵来堵去,四处漏风,怎么都暖不起来。
结婚第十一年冬天,萌萌上小学五年级,开始上晚自习,每天晚上九点才放学。王秀莲每天晚上都去学校门口接她。
学校门口有一家水果店,门面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果摆得整整齐齐。王秀莲每次接孩子,都会进去买点水果,给萌萌当宵夜。
水果店老板叫周明,大家都叫他老周,四十出头,个子高高的,长得挺精神,嘴特别甜,见谁都笑呵呵的。
王秀莲第一次去买水果,老周就笑着跟她说,大姐,你皮肤可真好,怎么保养的?我还以为你三十出头呢。
王秀莲脸一红,说,都快四十了,还什么皮肤好不好的。
真的,不骗你。老周给她称苹果,顺手多放了一个,说,你看你这白皮肤,穿什么都好看。以后常来啊,我给你算便宜点。
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夸过她。李建军从来不会说这些话,甚至连看都很少认真看她。
从那以后,王秀莲就总愿意去老周的水果店买水果。
老周每次都跟她聊几句,问她孩子多大了,老公做什么的。她说老公在机械厂上班,老周就说,机械厂好啊,铁饭碗,稳定。大姐你真是有福气,老公能干,孩子听话。
他说话总是让人听着特别舒服,像抹了蜜一样。
有时候她去买水果,赶上她爱吃的草莓、樱桃刚上市,老周都会给她留着,说,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留的,最新鲜的。别人来我都不卖。
王秀莲心里甜丝丝的。长这么大,除了谈恋爱的时候,她很少有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熟了之后,两个人聊天的话题也越来越多。王秀莲会跟他说家里的琐事,说李建军的木讷,说日子过得无聊。老周就会开导她,说,男人都这样,结了婚就觉得到手了,不知道珍惜。大姐你这么好的人,就得自己对自己好点,该吃吃该穿穿,别舍不得花钱。
他还会跟她说自己的事,说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他一个人在这边开水果店,赚点辛苦钱。说跟老婆是相亲认识的,没什么感情,就是搭伙过日子。
说得多了,王秀莲心里就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婚姻过得这么没意思。
真正越界,是在她生日那天。
她自己都忘了那天是她生日。李建军肯定记不住,萌萌也上学去了。她像往常一样,去老周的水果店买水果。
老周看见她,笑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说,给你的。
什么呀?王秀莲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口红,颜色是淡淡的豆沙色,还有一兜新鲜的芒果。
今天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老周笑着说,我听你上次提过一句,就记住了。口红不贵,你别嫌弃。芒果新鲜,你尝尝。
王秀莲愣住了。她自己都忘了的生日,一个不相干的水果店老板,居然记住了。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暖暖的,又有点发酸。
她拿着袋子,手足无措,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
不贵,几十块钱的东西。老周摆摆手,只要你喜欢就行。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老周拉上了半扇门,给她切了个芒果。两个人坐在里面的小凳子上,一边吃芒果一边聊天。
阳光透过门帘照进来,落在老周的脸上。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什么,说,秀莲,我要是有你这么个老婆,肯定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
王秀莲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她想躲开,可是身体像钉在了原地,动不了。
老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暖暖的,带着点水果的甜味。
王秀莲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然后就放弃了。
那天下午,水果店的小隔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像是偷腥的猫,贪婪地攫取着彼此身上的温暖。
事后,王秀莲心里很慌,也很愧疚。她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可是另一方面,她又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被人在乎、被人捧着的感觉。
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明知道这水有毒,还是忍不住要喝。
第四章 第二顶帽子:甜言蜜语的毒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王秀莲和老周的关系,像野草一样,暗地里疯长。
她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下午去接萌萌之前,去水果店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坐几分钟,心里都觉得踏实。
老周很会哄人。知道她喜欢吃甜的,就经常给她留各种新鲜水果。知道她舍不得买新衣服,就时不时给她买个小礼物,丝巾、发卡、护手霜,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但是心意满满。
他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夸她长得好看,夸她性格好,说李建军不知好歹,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知道疼。
这些话,王秀莲明知道有水分,可还是爱听。听了心里就舒服,就觉得自己还是个有人爱的女人。
中午萌萌在学校吃饭,李建军在厂里食堂吃,王秀莲就经常借口出去买菜,去老周那里。两个人在小隔间里说说话,做点亲密的事,然后她再回家。
那段时间,王秀莲变了很多。
她开始爱打扮了,买了新衣服,买了化妆品,每天出门都要对着镜子照半天。头发也去烫了,染了点颜色,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李建军没发现什么不对。他本来就粗枝大叶,每天忙着工作,根本没心思注意老婆的变化。顶多就是偶尔看她一眼,说,又买新衣服?浪费钱。
王秀莲也不跟他争辩,笑一笑就过去了。
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看着李建军每天累死累活上班,工资全交给她,她也觉得对不起他。可是一见到老周,听他说几句甜言蜜语,那点愧疚就又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安慰自己,就当是找个伴,解解闷,不会影响家庭的。等萌萌上了初中,她就跟老周断了,好好回家过日子。
可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相处的时间越长,王秀莲就越依赖老周。她觉得老周懂她,理解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个女人,而不是一个保姆,一个妈妈。
她开始会吃醋,会耍小脾气。看见老周跟别的女顾客说笑,她就不高兴,半天不理他。老周就会哄她,跟她解释,说就是做生意的,逢场作戏,心里只有她一个。
每次哄完,她就觉得自己太无理取闹了。老周有自己的家庭,有老婆孩子,她算什么呢?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这种想法,让她既难过又不甘。
有一次,她问老周,你会跟你老婆离婚吗?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秀莲,我也想跟你天天在一起,可是不行啊。孩子还小,我老婆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不能跟她离婚。再说了,你也有家庭,有孩子,咱们这样,不挺好的吗?
王秀莲没说话。她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他们都有家庭,都不可能离婚。可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爱情是天大的事,爱一个人就要跟他结婚,就要一辈子在一起。可是现在,她却做了别人的情人,见不得光,躲躲藏藏的。
真是讽刺。
这段关系维持了两年多。
两年里,他们有过甜蜜,有过争吵,有过分分合合。王秀莲好几次想断,可是都没狠下心。老周几句好话,她就又心软了。
结束的那天,来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王秀莲像往常一样去水果店。刚推开门,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看着很朴实,怀里抱着个孩子。
老周站在旁边,脸色有点不自然,看见她进来,连忙说,这是我爱人,带孩子来城里看我。又对那个女人说,这是王大姐,常来买水果的老顾客。
女人站起来,憨厚地笑了笑,说,大姐好,快坐。
王秀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了几秒钟,才勉强笑了笑,说,不了,我就是来买点水果,孩子快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她随便拿了几个苹果,付了钱,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在路上,她的心跳得特别快,手心都是汗。像是偷东西被当场抓住了一样,难堪,又有点后怕。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老周老婆那张朴实的脸,想起那个可爱的孩子,心里特别愧疚。
她也是女人,也是老婆,也是妈妈。如果换做是她,自己老公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关系,她肯定会特别难过。
将心比心,她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
而且,老周看见他老婆的时候,那种紧张和维护,她都看在眼里。她算什么呢?不过是他无聊时候的消遣罢了。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老婆孩子,他的家。
第二天,老周给她发信息,说,昨天吓到你了吧?我老婆就是来住几天,过几天就走了。
王秀莲看着信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以后别联系了。
发完,她就把老周的手机号拉黑了。
放下手机,她靠在墙上,眼泪慢慢流了下来。心里像空了一块,又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她知道,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该结束了。本来就是错的,早断早好。
老周没有再找过她。可能是碍于老婆在,也可能是本来就没那么在意。成年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谁会真的为了外面的人,毁了自己的家呢。
王秀莲再也没去过那家水果店。
每次接萌萌路过,她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生怕看见老周,也生怕老周叫她。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每天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围着家庭转。李建军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不解风情。
只是王秀莲的心里,不一样了。
经历了两段婚外的感情,她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想要一份被在乎的感情,想要热热闹闹的日子。
可是这些,李建军给不了她。
她也知道,外面的那些男人,也给不了她。张卫国也好,老周也好,他们不过是贪图一时的新鲜,没人会真的为了她放弃家庭。
道理都懂,可是心里的那个缺口,却越来越大了。
日子还是死水一潭,扔个石头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王秀莲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常常一发呆就是半天。
她四十岁了。人生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难道后半辈子,就这么过了吗?
她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她有家庭,有孩子,她是别人眼里的贤妻良母。她还能怎么样呢?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命运会在她四十岁这年,给她安排第三段感情。而这一次,会把她的生活,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有些错,犯一次是糊涂,犯两次是侥幸,犯三次,就是万劫不复了。
第五章 心死之后的“真爱”
结婚第十五年,萌萌考上了重点高中,住校了。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以前每天围着孩子转,忙忙碌碌的,还不觉得怎么样。孩子一走,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王秀莲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建军更忙了。厂里新上了生产线,他作为技术骨干,天天泡在车间里,有时候干脆住在厂里,几天都不回家。
王秀莲每天的日子,就是早上起来收拾屋子,买菜做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看就是一天。电视演的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是想有点动静,免得屋子里太静。
她觉得自己都快憋出病来了。
有一天,她跟广场舞队的刘姐聊天,说想去学个驾照,以后孩子放假,能开车接她,也能自己出去转转。
刘姐说,好啊,我也正想学呢,咱们一起报个驾校,还有个伴。
两个人就一起报了家附近的驾校。
教练姓赵,叫赵长海,四十二岁,个子不高,有点微胖,看着很精神,说话特别幽默,跟谁都能聊得来。
一起学车的有七八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王秀莲和刘姐两个中年妇女。年轻人学得快,上手快,就她们两个学得慢,经常出错。
别的教练都爱骂人,学员出错了就劈头盖脸地训。赵长海从来不骂人,总是耐心地教,一遍一遍地示范。
王秀莲方向感不好,倒车入库总是练不好,越练越急,越急越错。有一次她又把车开歪了,急得满头大汗,以为赵教练会说她。
结果赵长海笑着说,没事,大姐,别着急。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我教你个窍门,你看这个点,打方向的时候稍微早一点。
他站在车外,给她比划着,讲得特别仔细。王秀莲按照他说的试了一次,果然就倒进去了。
下车的时候,赵长海递给她一瓶水,说,歇会儿,练得不错,进步挺快的。
王秀莲接过水,心里暖暖的。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么有耐心地教她东西。李建军从来都是嫌她笨,学东西慢。
从那以后,王秀莲就觉得赵教练人特别好,脾气好,有耐心。
练车练到中午,大家一起去饭馆吃饭。年轻人爱闹,起哄让赵教练请客。赵长海也不推辞,乐呵呵地就把账结了。
吃饭的时候,赵长海坐在王秀莲旁边,给她夹菜,说,大姐,你多吃点,练车费体力。看你这么瘦,肯定平时不好好吃饭。
王秀莲脸一红,说,我都四十了,还瘦什么。
四十怎么了?四十的女人才有味道。赵长海笑着说,像大姐你这样的,性格好,又温柔,才是真的好。
王秀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吃饭,不敢看他的眼睛。
学车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去驾校练车,跟大家说说笑笑,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王秀莲觉得,这是她结婚这么多年,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不用围着老公孩子转,不用想家里的鸡毛蒜皮,就只是她自己,王秀莲。
她和赵长海也越来越熟。有时候练完车,赵长海会开车送她回家。路上两个人聊天,天南海北地聊。
王秀莲会跟他说家里的事,说李建军的木讷,说日子过得无聊,说孩子住校了,自己一个人在家孤单。
赵长海就会开导她,说,女人啊,不能一辈子围着家庭转,得有自己的生活。你看你,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好,应该多出去走走,多交点朋友,别把自己困在家里。
他还跟她说自己的事。说他跟老婆感情不好,早就分房睡了,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就离婚了。说他老婆特别强势,家里什么事都要听她的,一点都不温柔。
说得多了,两个人就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王秀莲觉得,赵长海特别懂她。他知道她的委屈,知道她的孤单,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不像李建军,跟她生活了十几年,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她。
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在科目二考试那天。
王秀莲特别紧张,前一天晚上都没睡好。考试的时候,手心都是汗,腿都在抖。
轮到她的时候,赵长海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就跟平时练的一样,肯定能过。我在外面看着你。
他的手掌很有力,带着点温度。王秀莲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鼓励,王秀莲发挥得特别好,一把就过了。
考完出来,她特别开心,像个孩子一样,跑到赵长海面前,说,赵教练,我过了!
恭喜你啊大姐。赵长海也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那天晚上,几个学员凑钱请教练吃饭,庆祝考试通过。饭桌上,大家都喝了点酒。王秀莲也喝了两杯,脸红红的。
吃完饭出来,已经很晚了。赵长海说要送她回家,她没拒绝。
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路灯的光影一闪一闪地划过车窗。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暧昧。
开到家属院门口,王秀莲解开安全带,说,谢谢你啊赵教练,我到了。
赵长海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秀莲,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别总叫我教练了,叫我长海就行。
王秀莲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她嗯了一声,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长海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暖暖的,很有力。
秀莲,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王秀莲浑身一震。她想抽回手,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已经四十岁了,不是小姑娘了。她知道婚外情是什么下场,她经历过两次,知道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可是赵长海的眼神太真诚了,他说的话太动听了。他说他跟老婆感情不好,说他想离婚,说遇到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这些话,像毒药一样,诱惑着她。
前两次,她知道是逢场作戏,是各取所需。可是这一次,她觉得不一样。她觉得赵长海是真心喜欢她,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
她沉寂了多年的心,又活了过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赵长海开车带她去了城外的湖边。两个人坐在车里,聊了很久。聊各自的婚姻,聊各自的委屈,聊对未来的憧憬。
王秀莲靠在赵长海的肩膀上,觉得特别踏实。她想,或许这一次,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她忘了自己有家庭,有老公,有孩子。她忘了前两次的教训,忘了道德,忘了底线。
她只知道,她想要这份温暖,想要这份爱情。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也认了。
第六章 第三顶帽子:飞蛾扑火
第三段感情,王秀莲投入了全部的真心。
她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只是偷偷摸摸地见面,心里带着愧疚。这一次,她是奔着以后去的。
赵长海跟她说,等孩子中考完,他就跟老婆离婚。然后等萌萌高考完,她也跟李建军离婚。到时候,他们两个就结婚,买个小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王秀莲信了。
她开始规划两个人的未来。想象着离婚之后,跟赵长海一起生活的样子。每天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说话,再也不用冷冷清清的。
她变得越来越爱打扮。买新衣服,买化妆品,做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年轻了好几岁。
她经常跟李建军说,晚上去跳广场舞,或者跟刘姐出去逛街。其实都是去跟赵长海见面。
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吃饭,一起去郊外游玩。像年轻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压马路,逛公园。
王秀莲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岁,重新谈起了恋爱。每天心里都甜甜的,做什么事都有劲头。
她甚至开始看房子,盘算着离婚之后,能分多少钱,再加上赵长海的,凑个首付,买个小两居。
她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完全忘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背叛的基础上。
李建军还是没发现。他每天忙着工作,脑子里都是生产线、技术难题,根本没心思关注老婆的变化。
有时候王秀莲晚上出去,他也只是随口问一句,去哪啊?
王秀莲说去跳广场舞,他就哦一声,继续看他的图纸。
他的信任,反而让王秀莲心里的愧疚越来越少。她甚至觉得,李建军根本不在乎她,根本不爱她,她离开他,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她忘了,李建军虽然木讷,虽然不懂浪漫,但是他辛辛苦苦赚钱,工资全交,从来没在外面瞎混过。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感情冲昏头脑的时候,人是看不见这些的。
王秀莲越来越过分。有时候李建军出差,她干脆就不回家,去赵长海那里住。
赵长海对她也确实好。会记得她的生理期,给她买暖宝宝,煮红糖水。会记得她爱吃的菜,做给她吃。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端水喂药。
这些,都是李建军从来没做过的。
王秀莲越来越觉得,自己选择赵长海是对的。虽然晚了点,但是好歹遇到了。
她甚至跟萌萌旁敲侧击地问,要是爸妈分开了,你会怎么样?
萌萌那时候上高二,学习压力大,不耐烦地说,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别影响我学习就行。
王秀莲心里有点难受,但是也松了口气。她想,等孩子高考完再说,应该不会对孩子影响太大。
她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以为,等孩子高考完,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婚,然后跟赵长海开始新的生活。
她不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事情败露的那天,是个周日。
李建军本来要去厂里加班,结果临时通知不用去了。他难得在家休息一天,就想着收拾收拾屋子。
王秀莲早上出去了,说跟刘姐去逛街。李建军收拾衣柜的时候,顺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大衣口袋。
手伸进去,摸到了一张纸。拿出来一看,是一张酒店的结账单,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是王秀莲,另一个是赵长海。日期是上周三。
李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
上周三,王秀莲说跟超市的同事去外地进货,要住一晚上。原来不是去进货,是去跟别的男人开房。
他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他不敢相信,跟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老婆,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女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不愿意相信。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同名同姓,可能是误会。
可是还有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上周六。那天王秀莲说去跳广场舞。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结账单,指节都泛白了。
他想起最近王秀莲的变化。爱打扮了,经常出去,手机总是不离手,有时候半夜还在发信息。他以前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中午的时候,王秀莲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着进门,说,建军,你今天怎么在家?我还以为你加班呢。
李建军抬起头,看着她。她脸上带着笑,气色很好,穿着新买的大衣,看着确实年轻漂亮。
可是他却觉得特别陌生。
他把结账单和电影票根放在桌子上,声音沙哑地问,这是什么?
王秀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她看着桌子上的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是误会,想说是同事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建军的眼睛红红的,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这是什么?
王秀莲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她知道,瞒不住了。
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三个字,像一把刀子,插进了李建军的心里。
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还是真的。
为什么?李建军的声音都在抖,他看着王秀莲,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对你不好吗?我李建军自问问心无愧,工资全交,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下班就回家。我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王秀莲哭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是对我好,可是你根本不懂我。她抬起头,看着李建军,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结婚十七年,你什么时候跟我好好说过话?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心不在焉。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加班。我难过的时候,你连句安慰都不会说。我就像你请的保姆,给你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你从来没问过我开不开心!
李建军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以为,男人赚钱养家,把工资都交给老婆,就是对她好。他以为,日子不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吗?
平平淡淡有错吗?他的声音带着点茫然,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我努力赚钱,让你们娘俩吃穿不愁,这还不够吗?
不够。王秀莲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要的不是钱,是有人疼我,有人懂我,有人跟我说说话。这些,你都给不了我。
李建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就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所以,你就出去找别人?他说,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
王秀莲别过脸,不说话。
那天下午,两个人吵了很久。把十七年的积怨,都吵了出来。
李建军觉得委屈,他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王秀莲觉得委屈,她守了十七年的活寡,连点温暖都得不到。
吵到激动处,王秀莲脱口而出,又不是第一次了!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
李建军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往前一步,抓住王秀莲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秀莲脸色惨白,咬着嘴唇,不肯再说。
说!李建军吼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跟王秀莲这么大声说话。
王秀莲被他吓住了。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她知道,瞒不住了。
她哭着,把结婚第五年跟张卫国的事,第十一年跟老周的事,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三顶绿帽子。整整十七年的婚姻。
李建军听完,手一松,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王秀莲,像看一个陌生人。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十七年。他喃喃地说,我跟你过了十七年,原来我就是个笑话。
王秀莲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建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李建军没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一行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王秀莲的哭声,压抑又绝望。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十七年的婚姻,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第七章 家属院里的风暴
事情很快就在家属院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可能是那天吵架声音太大,被邻居听到了。也可能是李建军心里憋得慌,跟他最好的哥们说了。
总之,一夜之间,整个机械厂家属院都知道了。王秀莲,那个看着老老实实、像白面馒头一样的女人,结婚十七年,给李建军戴了三顶绿帽子。
早上买菜的时候,大家看见她,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见没,就是她,看着挺老实的,居然干出这种事。
就是啊,李建军多好的人啊,老实巴交的,太可怜了。
听说都三回了,我的天,真看不出来。平时文文静静的,原来这么不安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王秀莲身上。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前见了人都主动打招呼,现在都躲着走。
超市里以前一起上班的同事,也都在背后议论她。看见她过来,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一下子就安静了,眼神都怪怪的。
王秀莲受不了这些目光,再也不敢去买菜,再也不敢去跳广场舞。每天躲在家里,拉着窗帘,连门都不敢出。
婆婆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正在家里拖地。
老太太进门,二话不说,指着她的鼻子就骂。王秀莲!我们李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败坏我们家的名声!建军辛辛苦苦赚钱养你,你倒好,在外面偷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老太太声音很大,故意让楼道里的人都听见。
王秀莲站在原地,低着头,任由婆婆骂,一句话都不敢说。她知道,是她错了,她活该。
我告诉你,这婚必须离!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我们李家容不下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你赶紧滚出这个家!
正骂着,李建军回来了。看见他妈在骂王秀莲,他皱了皱眉,说,妈,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咱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老太太拉着李建军的胳膊,儿子,听妈的,跟她离婚!这种女人不能要!
李建军看了王秀莲一眼,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他心里五味杂陈,有恨,有怨,但是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妈,离婚的事我自己有数。李建军说,你先回去吧,别跟着掺和了。
掺和?我不掺和你还被她蒙在鼓里呢!老太太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必须让她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别想带走!还有萌萌,必须归咱们,不能让她带坏了孩子!
王秀莲听到孩子,猛地抬起头,说,萌萌不能没有妈。
你还有脸提孩子?老太太更生气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萌萌要是知道她妈是这种人,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这句话,戳中了王秀莲的痛处。
她最担心的就是孩子。萌萌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影响学习?
李建军把老太太劝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他以前很少抽烟,这几天,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王秀莲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建军,她小声说,咱们能不能……先别离婚?等萌萌高考完再说。我怕影响孩子。
李建军弹了弹烟灰,没抬头,声音很淡,怕影响孩子,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怕影响孩子?
王秀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在这个时候跟我离婚,求你了。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也矛盾。他恨王秀莲,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欺骗。可是他也确实担心孩子。萌萌高二,正是关键的时候,要是家里出了这种事,肯定会影响学习。
行。他终于开口了,高考之前,不离婚。但是等萌萌高考完,咱们必须离。
王秀莲松了口气,又有点难过。她知道,这个家,终究是保不住了。
她想去找赵长海,想问问他怎么办。可是赵长海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她借口扔垃圾,下楼给赵长海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找谁?女人的声音很凶。
王秀莲愣了一下,赶紧挂了电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赵长海的老婆。
看来,赵长海那边也出事了。
第二天,她偷偷去驾校找赵长海。驾校的人说,赵教练请假了,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她站在驾校门口,心里凉了半截。
她又去赵长海家小区门口等他。等了一下午,终于看见赵长海出来买菜,身边跟着他老婆,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一家三口,看起来和和睦睦的。
赵长海也看见她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快步走了过去。
王秀莲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以为的真爱,她以为的未来,原来都是假的。大难临头的时候,他选择了保全自己的家庭,连见她一面都不敢。
她想起赵长海跟她说的那些话,说要离婚,说要跟她结婚,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原来都是骗她的。
王秀莲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真是傻。都四十岁的人了,居然还相信爱情,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
前两次,她知道是逢场作戏,所以没受伤。这一次,她动了真心,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推开门,看见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去找他了?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
王秀莲没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李建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怜悯。怎么?他不管你?
王秀莲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终于知道,外面的男人再好,再甜言蜜语,到了关键时刻,都不会管她。真正能依靠的,还是自己的老公,自己的家。
可是这个家,已经被她亲手毁了。
建军,对不起。她哭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李建军没说话。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晚了。他说,王秀莲,晚了。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秀莲知道,一切都晚了。
第八章 离婚拉锯战
萌萌周末回家的时候,感觉到了家里的不对劲。
以前虽然爸妈话不多,但是家里安安静静的,很正常。这次回来,家里气氛特别压抑,爸妈都不说话,看对方的眼神都怪怪的。
而且妈妈眼睛总是红红的,像是哭过。爸爸也更沉默了,烟抽得很凶。
怎么了?萌萌问王秀莲,你们吵架了?
没有。王秀莲勉强笑了笑,就是你爸最近工作累,心情不好。快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萌萌半信半疑,但是也没多问。她学习压力大,也没心思管大人的事。
看着女儿埋头吃饭的样子,王秀莲心里特别难受。她不敢想象,要是女儿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她。
她想弥补,想好好照顾李建军,照顾这个家,希望李建军能回心转意。
她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给李建军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李建军下班回来,她就递拖鞋,倒热水。
可是李建军对她始终很冷淡。不跟她说话,不同桌吃饭,晚上还是睡小卧室。把她当成了空气。
王秀莲心里很清楚,李建军心里的坎,过不去。
换做是她,她也过不去。
日子就这么熬着。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波涛汹涌。
好不容易熬到萌萌高考结束。
孩子刚考完,还没来得及放松,李建军就提出了离婚。
那天萌萌刚跟同学出去玩,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李建军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桌子上,说,你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王秀莲拿起协议书,手一直在抖。
上面写着:房子归李建军和女儿所有,存款一人一半,萌萌由李建军抚养,王秀莲每个月付八百块抚养费,直到孩子大学毕业。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房子不给我?她抬起头,看着李建军,我跟你过了十七年,房子也有我的一半吧?
李建军看着她,眼神很冷,你做错了事,还有脸分房子?没让你净身出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王秀莲的心里一疼。她知道自己理亏,可是房子要是没了,她离婚之后住哪去?
存款一共就十五万,一人一半,七万五。她拿着这点钱,连租房子都不够,更别说买了。
能不能……房子给我?她小声说,我给你钱。或者,房子卖了,钱一人一半。
不可能。李建军很坚决,这房子是厂里的福利房,是我一辈子的积蓄,以后还要留给萌萌。你想都别想。
两个人谈不拢,就开始僵着。
王秀莲不肯签字,李建军就说要去法院起诉。
亲戚朋友都来劝。有劝李建军的,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么多年的情分,别做得太绝,给她点钱,让她有个地方住。
也有劝王秀莲的,说本来就是你不对,赶紧签字算了,闹到法院更丢人。
王秀莲的娘家人也觉得她丢人。她妈打电话骂她,说她不争气,丢尽了家里的脸。说离婚是她自找的,家里不管她。
王秀莲觉得特别无助。全世界都在怪她,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去找过赵长海一次。想问问他,以后怎么办,能不能跟她一起。
赵长海躲着不见她。最后是他老婆出来的,叉着腰,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半天,说她勾引自己老公,不要脸,还说再敢来就去她单位闹,让她身败名裂。
王秀莲狼狈地走了。
她终于明白,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根本就靠不住。
拉扯了三个多月,最后还是王秀莲妥协了。
她知道,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萌萌,刚考完试,马上就要填志愿,不能让她再受影响。
她签了字。房子归李建军,存款十五万,李建军给了她八万。萌萌归李建军抚养,她每个月给八百块抚养费。
办离婚手续那天,天气很好。
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站在门口,都没说话。
十七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李建军先开的口,声音有点沙哑,萌萌那边,我会跟她说的。你要是想她了,就给她打电话。
王秀莲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也是。她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嗯。李建军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王秀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十七年前,他们也是从这里走进去的。那时候她二十三岁,穿着红衣服,李建军穿着新西装,两个人手牵着手,特别开心,以为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十七年过去,物是人非。
她深吸了一口气,抹掉眼泪,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日子还得继续。只是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她在离家属院很远的地方租了个小平房,十几平米,只有一间屋子,带个小厨房。条件很差,但是便宜。
搬进去那天,她收拾了半天,把东西都摆好。看着空荡荡的小屋子,她坐在床上,哭了很久。
十七年的婚姻,最后就剩下一个行李箱,和八万块钱。
这就是她出轨的代价。
第九章 散伙之后的日子
离婚之后的日子,比王秀莲想象的还要难。
她以前从来没自己一个人生活过。在家的时候靠父母,结婚之后靠李建军。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是李建军修,什么事都是李建军操心。
现在,什么都要自己来。
灯泡坏了,她踩着凳子自己换,差点摔下来。水管漏了,她自己找工具修,弄得满身是水。煤气没了,她自己扛着煤气罐去换,扛不动,只能一点点拖。
有一次半夜,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想喝口水都没人倒。她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李建军木讷,但是她生病的时候,至少还能给她买个药,倒杯水。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每个月两千多块钱。每天站八个小时,累得腿都肿了。下班回来,还要自己做饭洗衣服。
日子过得又苦又累。
以前的朋友、邻居,都不怎么联系了。大家都知道她的事,有人看不起她,有人怕惹麻烦。她也识趣,不主动去找别人。
最难受的是想孩子。
萌萌刚上大学,去了外地。一开始,萌萌还经常给她打电话。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电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她打过去,萌萌也总是说忙,说不了两句就挂了。
王秀莲心里明白,孩子肯定是知道了。她心里又难受又愧疚。是她对不起孩子,让孩子抬不起头。
有一次萌萌放假回家,王秀莲想约她出来吃个饭。萌萌说,不了,我爸在家等我呢。
王秀莲握着电话,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她知道,女儿跟她疏远了。这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中间也有人给她介绍过对象。都是些年纪大的老头,要么是没退休金的,要么是脾气不好的,要么就是想找个免费保姆的。
见了几个,都不行。
有一个退休工人,条件还可以,有退休金,有房子。见了两次面,就跟她说,结婚之后,家里的家务都得你做,我退休金每个月给你五百块钱零花钱,其他的我自己管。
王秀莲听着,觉得特别可笑。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给别人当保姆。那她还离婚干什么?
她婉拒了。
一个人过,虽然苦点,但是自在。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伺候别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她偶尔会想起李建军。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他的好。
以前觉得他木讷,不懂浪漫,不解风情。现在想来,他虽然不会说好听的,但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工资全交,下班就回家,家里大事小事都扛着。
是她自己不知足。
她也会想起那三个男人。张卫国,老周,赵长海。
想起他们说过的话,想起那些短暂的甜蜜。可是到最后,还不是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大难临头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都是假的。只有李建军,只有那个家,才是真的。
可是她亲手把那个家毁了。
有一次,她去超市买东西,远远地看见李建军了。
他比以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更驼了。手里提着菜,慢慢走着。身边没有别人。
王秀莲赶紧躲到货架后面,看着他走过去。
她听说,离婚之后,有人给李建军介绍对象,他都拒绝了。一直一个人过。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过去跟他说句话,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可是她不敢。她知道,自己没脸见他。
看着李建军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王秀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犯那些错。她会好好跟李建军过日子,好好照顾孩子,守着那个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是,没有如果。
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第十章 十七年婚姻的启示
五年之后,王秀莲四十五岁了。
她还是一个人。换了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比以前轻松一点,工资也涨了点。租的房子还是那个小平房,虽然小,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很少再回原来的家属院,也很少跟以前的熟人联系。日子过得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水,不起波澜。
有时候晚上没事,她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以前的事。
想十七年的婚姻,想三顶绿帽子,想那些荒唐的日子。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婚姻里爱情最重要,浪漫最重要,有人懂最重要。觉得李建军木头疙瘩一个,跟他过日子没意思。
现在才明白,婚姻到最后,拼的不是爱情,是良心,是责任,是陪伴。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浪漫惊喜,都是虚的。真正过日子,还是得看生病的时候有没有人端水,下雨的时候有没有人送伞,遇到事的时候有没有人站在你身边。
李建军或许不懂浪漫,或许不会说话,但是他靠谱,他有责任心,他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是她自己太贪心了。既要安稳,又要浪漫。既要物质,又要情绪价值。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也理解了那些在婚姻里安分守己的女人。不是她们不懂浪漫,不是她们不需要爱,是她们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家属院里的人,偶尔还会提起她和李建军的事。
有人说,王秀莲就是自作自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也有人说,李建军也有责任。一个大男人,天天就知道工作,一点都不关心老婆,把老婆逼得出轨,他也有份。
还有人说,婚姻这回事,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都有问题。只是出轨的人,错得更多。
王秀莲听到这些议论,也不生气。
本来就是她错了。不管李建军有多少不对,不管婚姻有多不幸福,都不是她出轨的理由。
她伤害了李建军,伤害了孩子,也毁了自己的家。这个代价,她得认。
去年萌萌结婚,给她发了请帖。
婚礼那天,王秀莲特意买了件新衣服,早早地就过去了。萌萌穿着婚纱,很漂亮。看见她,萌萌愣了一下,然后叫了声,妈。
王秀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婚礼上,李建军坐在主桌,看着女儿出嫁,偷偷抹眼泪。他老了很多,头发都快白完了。
仪式结束之后,王秀莲走过去,跟他说了句,萌萌结婚了,咱们也放心了。
李建军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李建军先开口问的。
挺好的。王秀莲笑了笑,你呢?
也就那样。李建军也笑了笑,一个人,习惯了。
那天,他们没说几句话。但是王秀莲心里,好像放下了什么。
这么多年的愧疚,这么多年的怨恨,好像都随着女儿的婚礼,慢慢淡了。
他们都老了,也都放下了。
婚礼结束之后,王秀莲就走了。她没去跟李建军告别。
走出酒店,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暖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
十七年的婚姻,三顶绿帽子,散了一个家。到最后,谁赢了呢?
谁都没赢。
李建军输了婚姻,输了对人的信任,后半辈子一个人过。
王秀莲输了家庭,输了名声,输了孩子的亲近,后半辈子漂泊无依。
最无辜的是孩子,从小看着父母冷战,长大又经历家庭破裂,心里的阴影,一辈子都抹不去。
还有那三个男人,张卫国,老周,赵长海。他们或许有过短暂的快乐,但是最后都回归了自己的家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受伤害的,永远都是女人。
王秀莲慢慢往前走,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这辈子,她可能就一个人过了。这是她做错事的代价。
她也想告诉所有在婚姻里觉得不幸福的人:
婚姻里的孤独确实很难熬,平淡的日子确实很磨人。但是再难熬,再磨人,也不能突破底线。
有些路,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珍惜眼前人,珍惜手里的幸福。别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王秀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十七年的恩怨,终于慢慢落下了帷幕。只留下一段故事,让人唏嘘,让人警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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