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时婆婆天天躺在床上装病喊疼,老公急得满屋转,我把离婚协议甩在桌上抱着娃就走,这日子谁爱过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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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我怀里哭得脸发紫,刀口一抽一抽地疼。

隔壁婆婆又喊心口疼,陈煜城端着热水跑过去,脚下一绊,把我刚熬好的鲫鱼汤撞翻在地。

他顾不上擦,嘴里念叨妈你别吓我。

我扶着墙走到婆婆门口,看见她闭着眼哼哼,嘴角却沾着半粒饼干渣。

我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搂紧。

那天下午,我拉开她床头柜找体温计,一张社区医院的检查单掉出来。

我蹲在地上看了很久,手开始抖。

有些事,不能再装看不见了。



01

孩子是凌晨三点生的,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我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陈煜城在产房外头等了一宿,眼圈发青,见我被推出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辛苦了”。

我妈林玉贞第二天一早赶过来,拎着保温桶,里头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粥盛出来晾着,转身去给孩子换尿布。

陈煜城在病房里坐不住,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站起来踱步。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妈陈芳一个人在家,心脏不太好,他有点担心。

我说那你回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说等出院了把妈接过来住几天,帮忙照顾月子。

我没接话,心里不太愿意,但也没力气争。

出院那天,陈煜城把陈芳接过来了。

陈芳穿一件暗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进门先看了看婴儿床,说孩子长得像煜城。

我勉强笑了笑。

她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说坐车坐得胸口闷,想躺一躺。

陈煜城赶紧把次卧收拾出来,铺了新床单。

陈芳躺下后,陈煜城在床边坐了半个钟头,端水递药,问长问短。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次卧传来哼哼声。

陈芳说她心口疼,疼得翻不了身。

陈煜城鞋都没穿好就跑过去,声音发颤,问要不要去医院。

陈芳摆手,说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陈煜城不放心,硬是请了三天假在家守着。

我坐在主卧床上,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孩子,刀口隐隐作痛,想喊他帮忙递杯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中午,陈煜城端了一碗鲫鱼汤进来,说是他妈让熬的,下奶。

我喝了一口,淡得没味儿。

陈芳在隔壁喊:“煜城,汤里别放盐,我血压高。”陈煜城应了一声,转头跟我说:“你将就喝,妈身体不好,不能吃咸的。”我把碗放下,没说话。

孩子哭了,我抱起来哄,陈煜城已经转身去了次卧。

我妈第三天来送鸡蛋,进门看见我眼窝深陷,脸色发黄,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陈煜城正端着一盆热水往次卧走。

我妈把我拉到阳台上,压低声音问:“你婆婆怎么了?”我说心口疼,躺着呢。

我妈皱了下眉,没再多问,挽起袖子把厨房收拾了,又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汤。

陈芳在次卧喊:“亲家母来了啊,我这身子不争气,起不来,你多担待。”我妈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是心疼。

晚上陈煜城送我妈下楼,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妈说话不好听,什么“月子里不能光躺着”,分明是在说他妈。

我没吭声。

陈煜城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我妈这辈子不容易,我爸常年跑货运,她一个人把我和梦琪拉扯大,落了一身病。你就多担待点,行吗?”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说了句“知道了”。

那天夜里孩子闹了三回,我起来喂奶换尿布,陈煜城睡得沉,呼噜打得震天响。

次卧倒是安静,一声哼哼都没有。

凌晨四点,我抱着孩子靠在床头,听见次卧门轻轻响了一下。

我以为是陈芳起夜,没在意。

第二天一早,陈煜城去次卧送水,陈芳又开始喊疼,说一宿没睡好,心口堵得慌。

陈煜城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念叨要不要打120。

我坐在餐桌前喝粥,看见陈芳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她正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划得飞快。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重新躺好,嘴里开始哼哼。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粥是昨晚剩的,我热了热,就着咸菜吃了半碗。

孩子醒了,我放下碗去抱。

陈煜城还在客厅转圈,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那天下午,陈梦琪来了。

她一进门就直奔次卧,娘俩关着门说了半个钟头。

出来的时候,陈梦琪眼圈红红的,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她走到客厅,声音不小:“嫂子,我妈都病成这样了,你也不说端个水递个药,光顾着孩子。你月子是金贵,我妈的命就不是命?”我手里正给孩子拍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煜城从厨房出来打圆场:“梦琪你少说两句,你嫂子也不容易。”陈梦琪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晚上陈煜城跟我商量,说他妹说话冲,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他松了口气,又说:“妈说想喝小米粥,你明天早上熬点?”我看着他,问:“你熬不行吗?”他愣了一下,说他熬不好,怕妈喝不惯。

我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把孩子搂紧。

陈煜城在背后叹了口气,关了灯。

次卧的哼哼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掐着点似的。

陈煜城翻来覆去,终于还是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我听见他压低声音问:“妈,又疼了?”陈芳的声音虚弱得像要断气:“没事,你回去睡,别管我……”然后是陈煜城手忙脚乱倒水的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数着孩子的呼吸,一下一下,直到天蒙蒙亮。

02

孩子出生第十天,黄疸还没退,小脸黄得像橘子皮。

社区医生上门测了一次,说数值偏高,建议去大医院照蓝光。

我急了,让陈煜城赶紧收拾东西。

他站在次卧门口,一脸为难。

陈芳在里面喊:“煜城,妈这心口疼得厉害,你扶我坐起来。”陈煜城看看我,又看看次卧,脚底下像粘了胶水。

我抱着孩子站在玄关,刀口扯得生疼,额头上全是虚汗。

陈煜城最后还是进了次卧,我听见他给他妈揉胸口,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妈你别怕”。

我深吸一口气,把孩子裹严实,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办住院,一个人楼上楼下跑了四趟。

护士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家属呢,我说在家照顾老人。

护士撇了撇嘴,没再问。

孩子在医院照了三天蓝光。

那三天我住在医院陪护,陈煜城白天来一趟,坐半个钟头就走,说家里离不开人。

我妈每天坐公交送饭,来了就让我睡一会儿,她盯着孩子。

第三天下午,我让妈先回去,自己抱着孩子打车回家。

进门的时候,陈煜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我回来,赶紧站起来接孩子。

我换了鞋,往卧室走,路过次卧门口,听见里面咔嚓咔嚓响。

我停下脚步,从门缝看进去。

陈芳背对着门,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包苏打饼干,吃得正香。

床头柜上摊着手机,屏幕上是消消乐的界面。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进了卧室。

陈煜城跟进来,小声说:“妈今天好多了,下午还下床走了走。”我没说话,把孩子放床上,开始收拾换洗衣服。

他站在旁边,搓着手,像是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晚上我把陈芳吃饼干的事跟陈煜城说了。

他正在给孩子冲奶粉,手顿了一下,奶粉撒在桌上。

他拿抹布擦,擦了半天才开口:“妈可能是真饿了,中午没吃多少。”我说她中午吃了一整碗面条。

陈煜城把奶瓶放下,转过身看着我,语气有点急:“婉婷,我妈都病成那样了,吃块饼干怎么了?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

我没再提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想找工资卡,翻遍了床头柜和钱包都没找到。

那张卡里是我的工资和生育津贴,攒了快两万。

我问陈煜城,他眼神躲闪,说:“妈说帮我们保管,怕我们乱花。”我盯着他:“那是我的工资。”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妈也是为我们好,等出了月子就还你。”我没说话,转身去给孩子换尿布,手指头一直在抖。

那天下午陈梦琪又来了,提着一兜水果,进门就喊妈。

陈芳在次卧应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陈梦琪进去关了门,我在客厅给孩子喂奶。

隐隐约约听见她们说话,陈梦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两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再装”。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的小嘴一抿一抿地吸着奶,什么都不知道。

陈梦琪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门关上后,我抱着孩子走到次卧门口,陈芳的哼哼声立刻响起来,一声比一声大。

陈煜城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围裙上沾着油。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恳求,有为难,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侧身让开路,看着他冲进次卧,嘴里喊着“妈,妈你怎么了”。

那天夜里,我翻出手机备忘录,开始记东西。

几点几分,陈芳下床了,走了几步,吃了什么,打了多久电话。

我像个会计做账一样,一条一条列清楚。

记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发现一个规律:陈煜城在家的时候,陈芳平均每半小时喊一次疼;陈煜城出门买菜,她能安静一个钟头。

我把手机锁屏,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03

陈芳的“病”时好时坏,像装了开关。

陈煜城在跟前,她连翻身都费劲;陈煜城一出门,她就能下床溜达。

有天早上陈煜城去买菜,我坐在客厅给孩子拍嗝,听见次卧门开了。

陈芳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扶着墙,嘴里说:“哎呀,躺久了头晕,走两步。”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又扶着墙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她走路稳得很,脚底下一点不飘。

我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拍孩子。

陈煜城回来的时候,陈芳已经躺好了,哼哼声掐着点响起来。

陈煜城把菜放下就往次卧跑,我听见他问:“妈,好点没?”陈芳说:“没事,你忙你的。”陈煜城出来的时候,脸色沉沉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中午吃饭,陈煜城忽然开口:“婉婷,妈说她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筷子停了一下,说我刀口还疼,站久了受不了。

陈煜城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陈芳在次卧喊:“煜城,别难为婉婷,她月子要紧。”陈煜城放下筷子,站起来说:“我去做。”他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下午我妈来了,提了一兜子青菜和排骨。

她进门看见我在洗孩子的衣服,水龙头哗哗淌着凉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把我拽到一边,低声问:“陈煜城呢?”我说买菜去了。

我妈看了一眼次卧紧闭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挽起袖子把衣服洗了,又给我煮了一碗红糖鸡蛋。

陈芳在次卧喊:“亲家母又来了啊,我这身子骨,唉。”我妈端着碗出来,笑着说:“你歇着,不用管我。”

我妈走的时候,在门口拉住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婉婷,你跟我说实话,你婆婆到底什么病?”我犹豫了一下,说心口疼。

我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松开手,说:“我明天还来。”她下了楼,我站在门口听见她脚步声越来越远,忽然鼻子一酸。

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天晚上陈煜城从次卧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妈说,你妈今天给她脸色看了。”我愣了一下,问什么脸色。

他说陈芳说的,我妈端红糖鸡蛋的时候没给她盛一碗,分明是故意的。

我听完,忽然笑了。

陈煜城被我笑得发毛,问我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你妈说得对,我妈就是故意的。

陈煜城站起来,声音有点抖:“婉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变成哪样了?你妈说心口疼,我一天三顿端到床头。你妈说想孙子,我忍着刀口疼抱过去给她看。你妈说想吃红烧肉,你做了端过去,她吃了两口说腻,你倒掉了重做。我变成哪样了?”陈煜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摔门出去了。

门响的那一声,把孩子惊醒了。

我抱起来哄,孩子在怀里一抽一抽地哭。

次卧的哼哼声又响起来,这次还带着哭腔:“煜城啊,妈是不是拖累你了……”陈煜城在客厅喊:“妈,你别哭,我在这呢。”我抱着孩子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结婚那天陈芳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时候她的手很热,现在想起来,那热度像是要把我攥化了。

第二天一早,陈煜城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临出门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婉婷,妈身体不好,你多让着点。”我没抬头,正在给孩子换尿布。

门关上后,我听见次卧传来陈芳打电话的声音,嗓门不小:“梦琪,你哥上班去了,你过来一趟,把那东西带过来。”我把孩子包好,放在小床上,轻手轻脚走到次卧门口。

门虚掩着,陈芳背对着门坐在床沿,手机开着免提。

陈梦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妈,那报告我改好了,医生说这种单子看不出来真假。你让嫂子看见,她肯定心虚。”陈芳笑了一声:“你哥那个傻小子,我说什么他信什么。等出了月子,看她还敢不敢跟我顶嘴。”我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我退回卧室,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刚才听到的一字不差记下来。

然后我翻开通讯录,找到吴晓雨的名字。

拨出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孩子,他正睡得香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电话接通了,吴晓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婉婷?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说:“晓雨,你认识律师吗?”

04

吴晓雨是我大学室友,说话办事利索,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行政。

她听完我讲的前因后果,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说下午就帮我问。

第二天她给我回了信,说律师建议先收集证据,尤其是财产方面的。

我这才想起来工资卡的事,趁着陈煜城上班、陈芳午睡,在次卧门口听了半天,确认没动静,轻手轻脚进去翻了床头柜。

工资卡在抽屉最底下压着,我拿出来查了余额,少了整整两万。

转账记录显示钱分三笔转给了陈梦琪,备注写着“借款”。

我拍了照,把卡放回原处。

抽屉角落里还有一瓶维生素片,标签被撕了一半,剩下的字迹模糊。

我拧开闻了闻,是普通的维生素C,几块钱一瓶那种。

那天下午,陈煜城下班回来,我把工资卡的事跟他说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买的菜,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为难,最后变成一种我熟悉的躲闪。

他说:“妈可能是急用,梦琪那边手头紧。”我问他:“那我生孩子住院的钱呢?孩子黄疸住院的钱呢?都是我妈垫的。”陈煜城把菜放下,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搓了搓脸,声音很疲惫:“婉婷,你别这样。妈说了,等爸年底回来就把钱还上。”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陈煜城,你知不知道你妈在装病?”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恼怒:“你胡说什么?妈心口疼了多少年了,你是没看见她疼得冒汗的样子!”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乳腺炎,胸口涨得像石头,碰一下疼得钻心。

孩子饿得直哭,我抱都抱不住。

陈煜城在次卧给他妈揉腿,我喊了两声他没听见。

最后是我妈赶过来,半夜打车陪我去医院挂急诊。

医生说要输液,我妈抱着孩子在走廊里坐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回家,陈煜城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说他不知道我发烧了。

我没理他,直接进了卧室。

陈芳在次卧喊:“煜城,你媳妇怎么了?是不是我拖累你们了?我这就走,我回老家去……”陈煜城赶紧跑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妈你说什么呢,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像一出戏。

我妈抱着孩子进来,把门关上,坐在床边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婉婷,你想好了就行。”

输液输了三天,我妈陪了三天。

陈煜城每天下班回来先去看陈芳,然后才进卧室问我好点没。

第三天晚上,我烧退了,人清醒了不少。

我打开手机,把备忘录里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出工资卡的转账截图。

然后我给吴晓雨发了条消息,让她帮我约律师见面。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看着熟睡的孩子,心里忽然踏实了。

第四天上午,陈煜城上班去了。

我妈在厨房炖汤,陈芳在次卧“养病”。

我给孩子喂完奶,把他交给我妈,说我出去一趟。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问去哪,只说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出了门。

吴晓雨在楼下等我,看见我就张开胳膊抱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我们打车去了律师事务所,路上她握着我的手,手心热乎乎的。

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郑,说话干脆。

她听完我的陈述,看了我手机里的记录和转账截图,说证据链基本完整,尤其是那笔两万的转账,可以主张返还。

她问我有什么诉求,我说孩子归我,抚养费按月付,婚后财产依法分割。

郑律师点点头,开始起草文件。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从律所出来,吴晓雨请我吃了碗牛肉面。

我吃了两口就饱了,她也不劝,自己埋头把两碗都吃了。

吃完她擦了擦嘴,说:“婉婷,你比我强。我当年离婚的时候,连律师都不敢找,怕丢人。”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也笑了,说:“笑什么?”我说:“笑你吃得多。”她拍了我一下,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真想好了。”

回到小区门口,我看见陈煜城正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来回踱步。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问我去了哪里。

我说出去透透气。

他把水果递给我,说:“妈今天好多了,下午还下床走了走。”我接过水果,嗯了一声。

他松了口气,又说:“婉婷,妈说想吃你包的饺子。”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说:“陈煜城,满月宴定在哪天?”



05

满月宴定在周六,陈煜城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罗。

他列了菜单,订了饭店,通知了亲戚。

陈芳在次卧“养病”,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隔着门都能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对,满月宴,你们早点来……我啊,还那样,硬撑着呗,总不能扫了孩子的兴……”陈煜城端了杯水进去,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我没管这些,每天按部就班喂奶、换尿布、给自己煮碗面。

陈煜城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我洗碗,忽然说:“婉婷,你最近话少了。”我没回头,手上继续洗,说:“累。”他哦了一声,转身去了次卧。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我把碗一个一个擦干,放进碗柜。

周五晚上,陈煜城在客厅算账,说满月宴大概要花两千多。

他犹豫了一下,问我能不能先垫上,工资卡里的钱妈说下个月再还。

我擦了擦手,从卧室拿出自己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说:“用这张吧,密码没改。”他愣了一下,接过卡,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那天夜里,我把郑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孩子在我身边睡得踏实,小胸脯一起一伏。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温的,黄疸退了,小脸白净了不少。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用一本旧杂志压住。

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

陈芳的录音,工资卡的转账记录,备忘录里的时间线,都存了三份备份。

一份在手机里,一份在吴晓雨那,一份在郑律师那。

周六一早,陈煜城忙前忙后,给陈芳挑了件新衣服,又给我拿了件红的,说喜庆。

我接过来放在一边,给孩子换上一套干净的小衣服。

陈芳从次卧出来,扶着墙慢慢走,嘴里说:“今天高兴,我硬撑着也得去。”陈煜城赶紧过去扶,嘴里说着“妈你慢点”。

我抱着孩子走在后面,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陈芳也是这么扶着陈煜城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饭店订在小区门口的福满楼,包间里摆了三桌。

亲戚陆续到了,大姑、二姨、表哥表姐坐了一屋子。

陈芳坐在主位,身上搭着陈煜城的外套,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笑。

有人问她身体怎么样,她摆摆手,说:“老了,不中用了,净拖累孩子们。”说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炫耀。

陈煜城忙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额头冒汗。

孩子被大姑抱过去看,我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

陈芳忽然捂住胸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桌人都听见:“煜城,妈心口有点闷。”陈煜城立刻放下茶壶跑过来,蹲在陈芳面前,连声问要不要去医院。

陈芳摆摆手,说歇会儿就好,然后看着我,声音虚弱:“婉婷,麻烦你给我倒杯热水。”

一桌子人都看着我。

陈煜城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没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陈芳又喊了一声:“婉婷……”我打断她,声音很平:“妈,你心口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愣了一下,说:“老毛病了,你不是知道吗。”我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每天下床走多少步,吃多少饼干,打多久电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

陈煜城站起来,脸色发白,低声说:“婉婷,你干什么?”我没看他,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陈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梦琪,你哥那个傻小子,我说什么他信什么。等出了月子,看她还敢不敢跟我顶嘴。”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芳的脸一下子白了,是真的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陈煜城愣在原地,像被人抽了魂。

陈梦琪从隔壁桌冲过来,伸手要抢手机,被吴晓雨拦住了。

吴晓雨是我叫来的,就坐在隔壁桌。

陈梦琪喊:“你陷害我妈!”我把手机收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陈煜城面前。

我说:“离婚协议。孩子归我,抚养费你看着给,工资卡里那两万,算夫妻共同财产,你妈转给你妹的,我不追究了。”

陈煜城低头看着文件袋,手在发抖。

陈芳忽然嚎了一嗓子,是真哭,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我养你这么大,你就看着外人欺负你妈?”陈煜城抬起头,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抱起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孩子被吵醒了,哼哼了两声。

我轻轻拍了拍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煜城在背后喊:“婉婷!”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说:“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说:“你妈第一次喊疼那天,我就觉得不对。我给过你机会,陈煜城,给过很多次。”他沉默了。

我听见身后有亲戚在劝,有人在叹气,陈芳还在哭。

我推开门,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

吴晓雨跟上来,接过我手里的包。

我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06

福满楼的走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走到楼梯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

陈煜城跑得急,拖鞋差点掉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他喘着气,眼睛通红,声音哑得厉害:“婉婷,你听我说,妈她……她就算装病,也是因为舍不得我。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可怜。

我说:“陈煜城,你妈装病,你妹帮腔,你的工资卡被你妈拿去给你妹。孩子黄疸住院,我一个人跑上跑下的时候,你在给你妈揉胸口。我乳腺炎发烧,我妈半夜陪我去医院,你在给你妈端洗脚水。”我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你告诉我,我要看在你的什么份上?”他张了张嘴,松开了手。

楼梯口围了几个亲戚,大姑上来拉我,说有话好好说,孩子还小。

二姨去劝陈煜城,说赶紧把你妈劝住。

包间里陈芳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陈梦琪在骂吴晓雨,吴晓雨嗓门更大:“你妈装病骗人还有理了?”我抱着孩子下了楼,吴晓雨跟出来,问我要不要打车。

我说不用,我妈在楼下等着。

我妈果然在饭店门口站着,怀里抱着个保温袋,里面是给我留的饭菜。

她看见我出来,什么也没问,接过孩子,把保温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我妈说:“车叫好了,在路边。”我点点头,跟着她往路边走。

身后陈煜城追出来,站在饭店门口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妈把孩子递给我,自己坐进副驾驶。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陈煜城蹲在路边,双手抱着头。

陈芳追出来,站在他旁边,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车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我妈从前座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我擦了擦,把脸贴在孩子额头上,温温的,带着奶香味。

回到娘家,我爸林长富正在阳台上抽烟。

看见我们进来,他把烟掐了,走过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掂了掂。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说:“先吃饭。”我爸抱着孩子在客厅转悠,我去厨房热饭。

饭菜是我妈提前做好的,红烧排骨、清炒菠菜、一碗蒸蛋。

我坐下来吃,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掉进碗里。

我妈坐在对面,给我夹了一筷子排骨,说:“吃。”

那天晚上,陈煜城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我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妈把孩子哄睡了,放在我旁边的床上。

我躺在孩子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奶味,脑子里把白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陈芳装病的事,亲戚们应该都听见了,往后她在老家抬不起头。

陈煜城会怎么选,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吴晓雨发来消息,说郑律师问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我回:后天。

第二天上午,陈煜城来了。

他提着一兜子补品,站在门口,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我妈开的门,挡在门口没让他进。

他说想看看孩子,我妈说孩子睡了。

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在卧室里听着,给孩子喂奶,没有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说:“妈,你跟婉婷说,我妈今天早上回老家了。”我妈嗯了一声,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两万块钱,我让梦琪还回来。”我妈还是嗯。

他站了半晌,最后说:“我明天再来。”脚步声远了,门关上。

我低头看着孩子,他吃得正香,小手攥着我的衣领。

我妈进来,坐在床边,说:“他走了。”我说嗯。

我妈说:“你婆婆真回老家了?”我说大概是。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昨天一宿没睡,在阳台上坐到天亮。”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起身出去了。

下午吴晓雨来了,带了一兜子水果和两盒阿胶。

她坐在床边逗孩子,说:“你儿子长得像你,眼睛大。”我笑了一下。

她放下孩子,正色说:“郑律师说,协议可以再改改。抚养费按月给,教育费和医疗费另算。房子是婚后买的,你有权分一半。”我说不用,房子给他,我只要孩子。

吴晓雨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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