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月薪7万我2万,他非要跟我AA制,隔天他把他妈一家接来质问我怎么不做饭,我冷笑:你的家人你自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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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的儿科急诊走廊,消毒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女儿高热三天,确诊急性阑尾炎,我攥着八千六的住院押金单,刚办完手续,蔡英奕的电话就来了。他说会议走不开,让我先垫上,回头转我一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要开口,不远处,婆婆王玉芳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过来,大概没看见我,正对着电话笑:“你哥转你那五万,到账了?别让那女人知道。”

我站在墙边,愣了很久很久。

女儿滚烫的小脸贴在我颈窝,走廊白花花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七年来所谓的AA制,原来从来不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那只是防我一个人罢了。

我抱着孩子,转身往电梯走,决定从明天起,这笔账,不能再这么算下去了。



01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蔡英奕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刷手机,头也没抬:“回来了?晓雯怎么样?”

我没应声。

女儿在怀里睡着了,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我小心翼翼把她抱进卧室放好,掖了掖被角,才走出来。

客厅里,蔡英奕把手机放下,正襟危坐地等我。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是他的字迹,工工整整列着几行数字。

“住院费用一共多少?”他问。

“八千六。”我说。

他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一笔:“那回头我转你四千三。”

我站在沙发对面,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画面太熟悉了。

七年来,我们之间所有的开销,大到房贷车贷,小到柴米油盐,他都会拿出这张纸记上一笔。月底一算,你多少我多少,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刚结婚那阵我还觉得挺好,夫妻之间经济独立,谁也不必看谁的脸色。

身边闺蜜还羡慕过我,嫁了个讲道理的老公,不像她们家那位,钱不够花就找媳妇要。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大概是怀晓雯开始的。

产检费一人一半,他为这个认真核对过医院的每一张收费单,说医保报销比例不一样,问我能不能换一家便宜点的医院。

月子里我说想请个月嫂,他说没必要,那是浪费钱,他母亲来搭把手就行。

可婆婆来了不到三天就嫌累,第五天就说什么也不肯再管了。

最后月嫂还是请了,钱是我自己掏的,我没跟他掰扯。因为那会儿我觉得他上班辛苦,养家压力大,我多出点就多出点吧。

没想到这一退,就是七年。

“对了。”蔡英奕放下笔,抬头看我,“明天周末,妈说过来吃饭,秋月一家也来,你准备准备。”

“我累了一宿,明天想歇歇。”我说。

“那怎么行?”他皱了皱眉,“妈说了好几次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材料我都买好了,在冰箱里。”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憋了一晚上的话差点冲口而出。

可我还是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不想吵,是因为今晚实在没有力气。

我转身进了厕所,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里,我扶着台盆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不像要哭的样子,才走出来。

蔡英奕已经回房了,床头灯给他留了一盏。

我没进去,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蔡英奕还在睡,我就出了门。

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几样菜,又去药店给女儿拿了后续的药。

回到小区门口,迎面碰上一辆白色轿车。

车停稳,婆婆王玉芳从副驾驶先下,后座跟着钻出小姑子蔡秋月和两个六七岁的男孩。

蔡秋月老远就冲我笑:“嫂子,听说晓雯住院了?我这阵子也忙,没顾上去看看。”

“已经没事了。”我说。

婆婆王玉芳扫了我一眼手里拎的菜,满意地点点头:“会过日子了,知道提前买菜了。蔡英奕说你昨晚在医院熬了一宿?年轻人嘛,熬个夜有什么。想当年我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

她话匣子一开,我拎着菜没接腔。

进了屋,蔡英奕已经起床,正坐在饭桌前看手机。见母亲和小妹进来,站起身喊了声妈。

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晌午的日头从窗户晒进来,厨房里渐渐腾起油烟味。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我站在灶台前,忽然觉得这个家处处是透明的。

锅是透明的不粘锅,因为蔡英奕说买那种能看清食物状态的,他好随时检查我有没有浪费油。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表格,是他手写的“每周食材消耗明细”。

连厕所的卷纸,都是按人头分的。

女儿拿着玩具跑进厨房,仰着脸问我:“妈妈,我的新裙子什么时候能穿?”

那是上周我给她买的,蔡英奕看见了发票,念了好几遍价格。

“等天气暖和就穿。”我说。

蔡秋月在客厅不知说了句什么,婆婆笑得咯咯响。蔡英奕的声音夹在中间,带着一点讨好。

我关小火,让排骨慢慢炖着,坐到客厅的角落里。

蔡秋月正拿着手机给大家看她新盘下来的店面照片,眉飞色舞地讲着装修进度。

婆婆听得眼睛放光,蔡英奕也在旁边点头。

蔡秋月看了一圈,忽然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还是我哥疼我,有这样一个哥哥在背后撑着,我这辈子啥苦都不用吃。”

婆婆接话:“那是,你哥从小最疼你嘛。你那个店面,他给你凑了多少钱,妈都记着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指甲边上的肉刺,轻轻拔了一下。

疼。

这时蔡英奕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了句“公司的事”,起身进了卧室接电话。

我透过半掩的房门,隐约听见他说:“什么?二期的项目调整了?怎么会突然……”声音压低下去,听不清了。

半个小时后,他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挤出一个笑陪着母亲吃饭。

那顿饭我吃得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像不存在。

晚上送走婆婆和小姑子,蔡英奕进门,站在玄关换鞋,说了今天第一句跟我说的话:“妈说秋月最近生意周转紧张,问我能不能再借她两万。”

他顿了顿,没说借还是不借,只是看着我。

我放下手里的碗,轻声说:“蔡英奕,咱们女儿看病花了八千六,你说AA,一人四千三。你妹妹开店,你前后借了她多少?”

“那是借,她会还的。”他说。

“你去年借她那五万,她还了吗?”

蔡英奕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你爱借就借吧,反正从今往后,我的钱我自己管。”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很累。

在这个家里,所谓AA制,从头到尾都是单方面的规则。他借钱给妹妹的时候从来不用算账,轮到我女儿看病,每一分都要掰成两半花。

原来不是他没这个钱。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把钱花在我们这个家头上。

02

冷战了两天。

蔡英奕照常上班下班,我也照常接送孩子买菜做饭,只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忽然主动开口了。

“明天妈要过来吃晚饭,还说秋月也来。”

他坐在饭桌前,像是在通知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我手里还拿着锅铲,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来?”

“我有什么办法,老太太想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她说好久没见晓雯了,你这个当妈的也别想太多,一家人嘛,总要走动。”

“你妈来,可以。”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但今天上午我接了个电话,你爸的老同事张叔说你妈昨天下午跟他打听,说她儿子升职加薪了,想给孙女买个钢琴,问我那个型号多少钱。”

“你就编吧。”蔡英奕嗤了一声,“我妈才不打听这些。”

“不信你打电话问张叔?”我把他那杯凉透的茶倒掉,重新续了杯热水,不紧不慢地放在他面前。

他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但脸色明显动了动。

我没骗他。

张叔是我爸爸的老战友,跟蔡英奕他爸也是多年朋友,关系拐了好几道弯,昨天确实来家里坐过。

闲聊时提了一嘴王玉芳前天去他家串门,说儿子一个月赚七万块,儿媳妇才赚两万,却天天叫唤钱不够花。

还说孙子钢琴都学到八级了,晓雯连个琴都没摸过,不知道这个妈怎么当的。

我当时听得心里一阵一阵发凉。原来我在婆婆嘴里,是这么个形象。

蔡英奕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明天我来做饭,你歇着。”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他主动系上围裙去厨房忙活,我坐在客厅里教晓雯读拼音,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的背影在厨房里晃来晃去,不太熟练地切着菜,偶尔被油锅溅到,呲牙咧嘴地甩手。

晚饭端上桌时,他炒了三个菜,米饭蒸得有点硬,排骨炖得过了火。

晓雯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皱着小脸说:“爸爸,太咸了。”

蔡英奕脸色不太好看,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还行吧。”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钟。

我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确实咸了。蔡英奕看着我说:“要不倒点热水涮一涮?小孩子不能吃太咸。”

我默默起身倒了一碗温水,把排骨放进去涮了涮,再夹到晓雯碗里。晓雯高兴地扒了两口饭。

蔡英奕坐回椅子上,夹了口菜,眉头锁起,过了一会儿说:“忆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没劲?”

我没说话。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上回晓雯住院那事,是我不好,我一直忙着工作,没顾上。”

“蔡英奕。”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你顾不上的事多着呢,不止这一件。”

“那你说,你希望我怎么做?”他也放下筷子,语气烦躁起来,“你嫌我算得清,可当初说AA的时候你也同意了。现在又翻旧账,这算什么?”

我没接话。

这话没法接,因为我知道他说得没错。

当初确实是我点头同意的,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婚姻是感情的事,跟钱无关。

可后来才慢慢发现,日子是一笔一笔过出来的,柴米油盐哪一样都要花钱,每一块钱花在哪里都带着体温。

那天晚上,蔡英奕睡得很早。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翻着手机里的记账软件,一页一页地往回翻。

这些年共同的开销流水都在里面清清楚楚:谁的卡刷了多少,哪个月花了多少。

我看到生下晓雯那一年,产检、奶粉、尿不湿、月嫂、疫苗、辅食机,大头几乎全从我的卡里走的。

他每个月转了那几百块“AA款”过来,我以为他承担了属于他的那份。可如今回头细算,他那笔钱连一个月的奶粉钱都不够。

我默默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灯火映在玻璃窗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攥。

第二天下午,婆婆王玉芳果然准时登门。

这次她没带蔡秋月,只自己来,还提了个保温桶。进门笑容满面地说:“我今天炖了老母鸡汤,给晓雯补补身子。”

我心里一暖,上前接过来。

婆婆却径直绕过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英奕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瘦得跟竹竿似的。忆柳你也别只顾着工作,家里得有人操心饮食。”

我没接话,把鸡汤倒进锅里热了热,给晓雯盛了一小碗。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扫了一圈:“家里没做饭?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的?上次他做饭那能叫饭?你该管还是得管,男人忙事业,女人就得担起……”

“妈。”我打断她,“蔡英奕今天公司加班,晚饭不回来吃。”

王玉芳眉头一皱:“加班?他最近怎么老加班?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他没跟我说。”我说实话。

王玉芳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换了副笑脸:“忆柳啊,妈跟你说个事。你妹妹秋月那个店面,最近急着周转,你哥这边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妈手里还有点积蓄。要不,你这里先挪点出来应个急?”

我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锅里,热油溅到手腕上,起了个红印子。

“妈,我每个月工资两万,房贷水电加晓雯的开销,还有家里买菜买米吃饭的钱,七七八八扣下来剩不了多少。”我说,“上次秋月开店我借她两万,到现在也没还。”

“那不是借你的,是借你老公的。”婆婆脸一沉,“你嫁到我们家来,那钱可不就是蔡家的钱?”

我站在灶台前,觉得脚底下的地板都晃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手背上的红印子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我低头看了一眼,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王玉芳见我不说话,又放软了声音:“妈也知道你懂事,秋月是自家人,又不是外人。你总不能看着你妹妹的店黄了吧?”

“妈,我不是看着她店黄。”我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我是看见我自己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王玉芳愣了愣,嘴巴张了张。

那天她没吃饭就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好,我养的儿媳妇翅膀硬了,管不动了。”

门“砰”地关上。

我把女儿搂在怀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大脑一片空白。晓雯仰头问我:“妈妈,奶奶生气了吗?”

“没有。”我摸摸她的头,“奶奶只是要回家休息了。”

哄睡女儿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李志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爸,我过两天想带晓雯回娘家住几天。”我的声音平稳得出奇,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志明低沉的声音传过来:“行,啥时候来跟爸说一声,爸把房间收拾好。”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眼角的泪已经凉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晓雯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蔡英奕。

“你昨天跟我妈说什么了?”

他语气很冲,劈头就问。我刚走到小区门口,脚步顿住,一手拎着菜,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怎么了?”我问。

“她今早给我打电话,气得直哆嗦,说你嫌她多管闲事,还说你让她别来咱们家吃饭了?冯忆柳,我妈那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跟你说的?”我问他,声音平静。

“你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吧。”

“蔡英奕。”我睁开眼,看着路边的行道树,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到地上,“你妈前天下午来咱们家,拿了个保温桶来看晓雯。她跟我说秋月的店周转不开,问我挪两万出来。我说没有,她摔门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没说她一句重话,更没让她别来家里。你要不信,你尽管去问她,她要是能说出我说她什么了,我当面给她道歉。”我说完,挂了电话。

站在小区门口,拎着一兜子菜,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过了一会儿,我还是转身回家。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空气涌上来,晨光从客厅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餐桌上还放着昨天吃完没收的碗筷。

蔡英奕走得急,连他那只永远放在玄关柜上的保温杯都忘了拿。

我放下菜,先洗碗。洗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指停下来。碗底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去年他发脾气摔东西时磕的。

我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蔡英奕的大学同学结婚,随礼他出了两千,说那是“他自己的交际”不该算在家庭开支里。

我妹妹过生日,我给他看了一条两百多的裙子想给我妹当生日礼物,他说应该AA,因为那是我的娘家亲戚,跟他没关系。

那次是我们婚后吵得最凶的一次。

他说我小气,说我斤斤计较,说我没把他当自家人。

他从来都没想过,AA制本身才是这世上把小气写在明面上的规矩。

他更没想过,他会给秋月的孩子买几千块钱的乐高玩具,却对我妹妹一条两百块的裙子耿耿于怀。

我站在那里,手指浸在冰凉的洗碗水里,忽然觉得好多年都没这么清醒过了。

下午去接晓雯放学,老师在门口叫住我,递来一张缴费通知单。学校下个月组织春季研学,一年级孩子去农耕园体验两天一晚,费用三百八十块。

我拍了照,连带着之前存的住院缴费凭证、药房买药的发票,一并发到蔡英奕的微信上。没过两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转了一千八过来。

我看了一眼,没收款。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电话过来了。

“你怎么不收?钱不够?”他问。

“够了。”我坐在车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只是我想问问你,这次怎么转这么多?按你的规矩,研学费用应该一人一半,一百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晓雯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流感季班上好多人感冒,让我多给你转点钱买药备着。”蔡英奕的语气有点不大自然,“上次那个住院的押金单你不是也发过来了?我看了看,顺便都转了。”

“那四毛三的超市对账单呢?”我说,“上周我给你转的那笔,里面有大米六十八、酱油三十五,你说这个月菜钱超支了,让我自己想想是不是买贵了。”

“那我也没说什么啊。”他有点不自在,“就是说了一句。”

“你是没说什么。”我把车窗降下来,让十月的凉风吹进来,“但我回到家一翻记账软件,发现这几年来,你盯着我每一笔菜钱、每一包尿不湿、每一件衣服看了个遍,从来没有漏过。”

“我又没有不让你花……”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蔡英奕,我问你。”我打断他,“你给你妈买的那些保健品,还有给秋月的五万块,你记账了吗?有没有也摊一半到我头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他,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什么意思,蔡英奕?钱在你手里,你爱给谁花给谁花,从来没跟我商量过。轮到咱们这个家要花钱的时候,你拿出一张三寸宽的小纸条,一字一笔跟我算清楚。你觉得这叫公平?还是你觉得,咱这个家就让我一个人当冤大头付账挺好?”

电话那头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发动车子。后座的晓雯正在翻一本图画书,嘴里哼着儿歌,浑然不知妈妈刚刚经历了什么。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蔡英奕坐在客厅沙发上,人在,灯没开,客厅里暗沉沉的。

我把晓雯哄睡了,走出卧室,他依然坐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你今天说的那话……”他开口,声音有点发涩,“我是真没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

“你当然不觉得。”我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因为被算的是我。”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蔡英奕抬起头来,“我都说了以后孩子费用我来出,你还不满意?秋月那钱我不借了,妈那边我来跟她解释清楚,这样行不行?”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他挺可怜的,到现在都以为我在意的只是一笔账,他没想明白,让一对夫妻离心离德的,从来都不是钱本身,而是每一笔钱背后藏着的理所当然。

他的理所当然,和我这么多年来的理所当然。

“蔡英奕。”我开口,“我不是要你拿钱出来解决问题。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愣住了。我从卧室里拉出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玄关,弯腰换鞋。他没有追出来。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拢,把楼道里声控灯的光线切断。

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走了很多路的老旧帆布鞋,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轻松感。

原来放下一个家,比经营一个家要轻得多。

我刚走出单元门,手机就震了。屏幕上跳出蔡英奕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妈说明天早上要过来吃早饭,带上秋月和两个孩子。”

我盯着屏幕,脚步没有停,只回了四个字:“你的家人。”

他仿佛没懂我的意思,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意思?”

夜风灌进领口,秋天的风泛着凉意。

我没有再回。

出租车停在面前,后备箱打开,我把行李箱放进去,坐进后座报了我爸的地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像是有一沓旧日子正被从车窗丢出去,被风卷着落在夜路上。

手机又震了两下,我索性调成静音反扣在座位上。

晓雯在我怀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脸蛋红扑扑的,嘴里含含糊糊梦呓着喊爸爸妈妈家,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看着她的小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来没过的笃定。

这一回,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先把自己接住,才能接住她。

04

娘家住在城东老小区,没有电梯,六层楼,我爸爬到五楼中间的那半层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行李箱重不重?爸下来了给你扛。”

“不重。”我把行李箱的轮子抵在台阶上,“就几件换洗衣服。”

他默不作声,继续往上爬。深秋的天,他穿了件薄外套,后背洇出一圈汗,我爸摆摆手,插了会儿腰,嘴硬:“爬习惯了,一天几趟。”

进门的刹那,我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让我鼻子一酸。她转过身来,见我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怔了一下。

“回来啦?吃饭了没有?”

我妈叫韩玉琳,退休前是小学教师,说话从来不高声,哪怕天大的事到了她嘴里也轻飘飘的。

她说着就快步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看了眼我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招呼道:“锅里还温着汤,给你盛一碗。”

我坐在娘家客厅里捧着一碗热汤,我爸和我妈隔着饭桌坐着,谁也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了半天,我爸才开口:“蔡英奕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知道。”

“家里的情况,那孩子要不要上学?”我爸继续问。

“我跟幼儿园请了一周的假。”

他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闺女,你住多久都行,这房子虽然旧,但有一间屋永远是你的,爸收拾好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晓雯匀净的呼吸声,翻身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一张清单。

左思右想,给闺蜜何丽打了个电话。

她开会计事务所的,认识不少律师朋友,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几秒,说:“忆柳啊,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些年也就是太老实了。你先别急,把你能拿出来的凭证都留着,我帮你联系靠谱的律师。”

我应了声好,挂了电话,把头埋进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洇湿了枕巾。

第二天中午,我给蔡英奕回了一条消息:“晓雯这边住下了,暂时不用你操心,幼儿园那边我请了假。”关掉屏幕,继续整理我的流水账。

我妈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放在我手边,看了看我摊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闺女,这是干啥呢?”

“算账。”我头也没抬,“这些年家里流水开销,看看到底谁花得多。”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算清楚了又能怎么着呢?你可想好后面怎么办了没有?”

我抬着头看她:“妈,我要是真想好了呢?”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没有说反对的话,只说了一句:“那你就好好想,想在头里了就不怕。”

那两个晚上,我睡得异常踏实。



05

第三天上午,我坐在娘家客厅里整理手机里的照片,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看到是蔡英奕,旁边还站着婆婆王玉芳。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低声问我要不要开门,我站在窗边想了三秒钟,放下手里的照片过去了,拉开门但没让开身位,语气平淡地问他:“怎么了?”

“我来接你和晓雯回家。”蔡英奕明显想摆出低姿态,但身后的王玉芳等不及,一把推开他走上前来。

王玉芳今天穿了件紫红色的外套,显得年轻了少许,但脸上的表情可真一点都不客气:“忆柳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个不高兴就跑回娘家来,撇下自己男人不管,你说这像话吗?晓雯又在你妈这边住着,孩子也不好好上学。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怎么这么不着调?”

“妈。”我侧开身,没有直接跟她吵,只虚虚地拦在门框边,“我不是来住的。”

“那你是来干啥的?”她眉毛一挑。

蔡英奕拉住她胳膊:“妈,你先别说这些,让我跟忆柳单独说两句。”

“说什么说,要不是我硬拉着你来,你能来?”王玉芳甩开他的手,目光上下扫了我一眼,“忆柳,不是我说你,你嫁到蔡家七年了,我儿子对你咋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一个月赚那俩钱,他自己一个月拿回来多少?他也没让你上交过工资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越说越来劲:“秋月跟我说了,说你抱怨英奕借钱给她开店?那是他亲妹妹,他有这个能力帮一把不应该啊?你娘家要是真有难处,英奕难道还能看着不管?”

“妈,行了。”蔡英奕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你少说两句。”

“凭什么少说?我就是看不惯她这个样子!”王玉芳提高了嗓门,看热闹的目光隐隐投过来,“我告诉你冯忆柳,你在这个家过日子也好,闹脾气也好,你别忘了自己是蔡家的媳妇。你要是真想在这娘家住一辈子……”

“奶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晓雯穿着一件粉色小睡裙,赤着小脚站在门口,眼圈红红地挡在我身前,奶声奶气却带着哭腔:“不许你骂我妈妈!”

王玉芳愣了一下。

晓雯跺着脚冲她喊:“你自己都说过,爸爸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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