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大院会客室门口。
赵兆拎着礼盒,脚像钉在了地上。
正座上那个年轻人,分明是昨天被他骂“穷酸”的冯英奕。
旁边,他费尽心思想巴结的冯主任正开口介绍:“这是我儿子。”赵兆手里的礼盒往下一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窗外爆竹声还在响,他后背却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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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倩雪跟我说见父母的时候,手里正剥着砂糖橘。橘皮丢进垃圾桶,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咯噔一下。
我们谈了一年半。她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我在市里一个普通单位上班。她只知道我父亲在机关,具体干什么,我没细说过。她也不问。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前年我处过一个对象,姑娘挺好,后来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爸的职务,态度一下就热了。
热得让我不舒服。
分手那天她哭得伤心,我却在想,她哭的是我还是我爸那个位置。
打那以后,我把家里的事捂得严严实实。
我爸冯广发,市里单位一把手。
从小到大,他对我就一个要求:在外头不许提他。
我工作自己考的,房子自己租的,上下班挤公交。
这些年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委屈。
赵倩雪不一样。
她跟我吃饭,路边摊也吃得香。
我加班到半夜,她拎着保温桶在楼下等。
有一回我发烧,她请了假守了一天,临走把药分好,拿记号笔在盒子上写“早中晚”。
字歪歪扭扭的。
我妈沈茹见过她一回,在超市碰上的。回来后我妈说,这姑娘眼神干净。我知道我妈的意思。
可真要上门,我还是怵。
赵倩雪家在城东老小区,她爸赵兆下岗后做点建材小生意,她妈肖秀萍在社区帮忙。家里还有个弟弟赵子轩,毕业半年了,工作一直没着落。
赵倩雪说她爸最近脾气不好,为了弟弟的事到处求人。我听着,没往心里去。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爸求的人,跟我爸在一个大院。
去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七。
我买了两瓶酒、一条烟、一箱水果,花了小两千。
赵倩雪嫌我买多了,我说头一回上门,不能空手。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出租车拐进老小区,路两边停满了车。
赵倩雪指了指前面一栋楼,六层,没电梯。
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家具,墙皮有些剥落。
我提着东西跟在她后面,爬到四楼,她掏出钥匙。
门一开,一股饭菜味扑面而来。
02
赵兆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电视开着,没怎么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像在估一件货。
“来了啊。”他声音不高。
肖秀萍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快坐快坐。赵子轩在自己屋里,门关着,隐约有键盘声。我把东西放下,叫了声赵叔、阿姨。
赵兆嗯了一声,眼睛落在我提的酒上,瞟了一眼牌子,没说什么。
赵倩雪拉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她爸坐回沙发,把烟掐灭,问我:“听倩雪说,你在机关上班?”
我说是。
“哪个单位?”
“就市里一个普通单位。”
赵兆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编制有吧?”
“有。”
“工资多少?”
这话问得直。赵倩雪在旁边拽她爸袖子,说爸你干嘛呢。赵兆不理,看着我。我说一个月到手六千多。他鼻子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肖秀萍端了盘瓜子出来,打圆场说先吃点东西。赵兆靠在沙发上,像是想起什么,说:“你们单位,跟市里大院那边有来往没?”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大院,就是我爸单位所在的地方。
“不太熟。”我说。
赵兆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这时候肖秀萍喊吃饭,赵倩雪拉着我往饭桌走。
赵兆落在后面,点了一根烟,站在阳台门口抽了两口才过来。
饭桌上六个菜,一个汤。肖秀萍手艺不错,红烧肉炖得烂。赵兆坐主位,我坐他旁边。他给我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
“小冯啊,”他端起杯子,“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倩雪是我们家独女,我总得把把关。”
我点头,说应该的。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有房子吗?”
“目前租着。”
“车呢?”
“还没买。”
赵兆筷子往桌上一搁。没摔,但声音不小。肖秀萍看了他一眼,他装作没看见。
“倩雪从小没吃过苦,”他说,“我跟她妈省吃俭用供她念书,不是让她跟着人租房子挤公交的。”
赵倩雪脸涨红了,说爸你说这些干嘛。赵兆嗓门提起来:“我说这些怎么了?我当爹的问问不行?”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杯子里的酒晃了晃,映着顶上那盏白炽灯。赵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喝了。他的脸本来就红,这一喝更红了。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他拿筷子指着我,“你这条件,在我们这地方,真不算什么。没房没车,一个月六千,将来拿什么养家?”
赵倩雪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说:“爸,你喝多了。”
“我喝多?我清醒得很。”赵兆也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跟你说小冯,你要是真为倩雪好,就该想想自己配不配。”
肖秀萍赶紧过来拉他,说行了行了,孩子头回来。赵子轩那屋的门开了条缝,又关上了。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赵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今天打扰了。”
赵倩雪拉住我胳膊,眼眶红了。赵兆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瓶又倒。肖秀萍冲我摆手,说别走别走,你叔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我站了几秒,又坐了回去。赵倩雪松了手,低头抹了一下眼睛。那顿饭后来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赵兆时不时冒出一句夹枪带棒的话。
饭后赵倩雪送我下楼。楼道里声控灯一亮一灭,她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得急。到了楼下,她站住,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
“我爸以前不这样。”她声音有点闷,“他就是急我弟工作的事,到处托人,碰了几回钉子,心里憋着火。”
我说我知道。
她抬起头,路灯照着她眼角,有点亮。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说回去吧,外面冷。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冯英奕,”她叫我全名,“我爸说明天要去大院拜年,找什么冯主任。你说,这世道是不是非得有关系才行?”
我心里一顿。大院,冯主任。
我没接话,只是说早点睡。她走了,楼道灯一层层亮上去,又一层层暗下来。我站在楼下,手插在兜里,摸到了那串门禁卡。大院的门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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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赵兆那句话。冯主任,大院。全市姓冯的干部不少,但能让人拎着礼盒上门拜年的“冯主任”,我大概猜得到是谁。
到家十点多。我爸在书房看文件,我妈在客厅织毛衣。我换鞋的时候,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见着了?”
我说见着了。
“怎么样?”
“还行。”
我妈没再问。她织了两针,忽然说:“你爸让你初一去大院,团拜。有几个老同志要见见你。”
我嗯了一声,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我停住,回头问我妈:“爸单位,有没有人最近托关系找他的?”
我妈手里的针停了。她看了我一眼,没直接答。“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我妈把毛衣放下,说:“你爸的规矩你知道。外头的事别掺和,也别打着他的旗号。”
我说我知道。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赵兆明天去大院,找的“冯主任”如果真是我爸,那这事就拧巴了。
我想给赵倩雪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说什么?说你别让你爸去?理由呢?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赵倩雪发来消息,说她爸一早就出门了,提着两瓶酒一条烟,还带了个文件袋。我问她去哪,她说不知道,她爸不让问。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个“嗯”。
我爸初一要去单位团拜,这是惯例。
往年我不去,今年他特意让我去。
我知道他的意思,有些老同志退了,想见见小辈。
说白了,就是让我在人前露个脸,以后办事方便些。
我爸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为我铺路的。
上午九点多,我到了大院。门卫韩根宝认识我,笑着开门,说英奕来了啊,你爸在会客室呢。我递了根烟,他摆手说不抽不抽,你进去吧。
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退了的老同志,还有几个在职的。我爸坐在中间,正跟人说话。见我进来,他招招手,说过来坐。
我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
那是正座。
茶几上摆着茶和水果,窗外爆竹声一阵一阵的。
有人问这是你儿子?
我爸说是,在下面单位锻炼。
老同志们点头,说不错不错。
我坐在那里,心里想的却是赵兆。
他要是真来了,看见我坐这儿,会怎么样?
正想着,门卫韩根宝推门进来,在我爸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爸点点头,说让他进来吧。
我心跳了一下。
04
前一天晚上,我到底没忍住,给赵倩雪打了个电话。
她那边挺安静,应该在自己屋里。
我问她爸明天几点去大院,她说不知道,早上七点多就出了门,说要去排队。
“排队?”我有点意外。
“他说要找的人不好见,得赶早。”赵倩雪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妈让他别去,他不听。冯英奕,你说我爸找的这人,靠谱吗?”
我没法回答。我说你爸找的是谁,她说好像姓冯,具体叫什么她也不清楚,她爸不让问,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转了两圈。
打开手机,翻到陈广安这个名字。
赵倩雪提过一回,说这人跟她爸认识,能搭上大院的关系,但要收点“活动费”。
我当时没细问,现在想想,这事不对劲。
我给我爸的秘书李高远发了条消息,问他最近有没有人托关系递材料。
李高远回得很快:有几份,都不符合程序,已经退了。
我问有没有姓赵的,他说有,但没细说,让我有事直接找冯主任。
我没再问。
初一早上出门前,我妈叫住我,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你爸让你带上,会客室的水凉。”我接过来,她又说:“你那个女朋友,她爸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插手。”
到了大院,进了会客室,我坐在我爸旁边。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韩根宝进来通报。
我爸说让他进来吧,又转头跟我说了句:“有人来找,你先坐着。”
我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赵兆拎着礼盒走进来,脸上堆着笑。
那笑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像被人从脸上揭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脚抬起来,又放下去,礼盒的绳子勒进手指,往下坠。
我爸站起来,走过去跟他握手,说:“你是赵兆同志吧?我是冯广发。”
赵兆的嘴张了张,眼睛却看着我。我坐在正座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没有起身,也没有躲。
我爸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什么,说:“这是我儿子,冯英奕。”
赵兆的礼盒终于没拎住,往下一沉,他另一只手赶紧扶住。
杯子里的茶晃出来,洒在他手背上,他好像也没觉着烫。
窗外又是一串爆竹响,震得玻璃嗡嗡的。
赵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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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会客室里还有别人,我爸不好多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坐吧。
赵兆像是被人从梦里推了一把,机械地迈开腿,走到椅子跟前,却没坐。
他弯着腰,把礼盒放在脚边,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冯……冯主任,”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过年好。”
我爸点点头,说坐。
赵兆这才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不敢往我这边看,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我昨天见过,端着酒杯指着我鼻子骂。
今天却安安静静地搁在膝盖上,指尖有点抖。
我爸问他是哪个单位的,他说下岗了,做点小生意。
我爸嗯了一声,说生意不好做吧。
他说还行还行。
对话就这么干巴巴地进行了几句,像两个人在冰面上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坐了一会儿,我爸起身去跟别的老同志说话。
会客室里剩下我们几个。
赵兆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昨天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
我冲他点了下头,叫了声赵叔。
他像被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应声。
这时候李高远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他走到赵兆面前,客客气气地说:“赵先生,您的材料我看过了。按程序,这类事项需要走正规渠道申报,您这个……暂时不符合受理条件。”
赵兆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李秘书,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儿子毕业半年了,实在……”
李高远摇头,说这不是通融的事。
赵兆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站在那里,肩膀塌下来,像一件晾久了没收的衣服。
我看着他,想起昨天他说“你这条件真不算什么”时候的样子。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有点恍惚。
李高远把材料递还给他,转身走了。赵兆捏着那个牛皮纸袋,站了一会儿,弯腰去拎礼盒。礼盒有点沉,他拎了一下没拎起来,又拎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礼盒提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碰到我的手,凉的。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礼盒抱在怀里,低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看懂了。他在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回答。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06
赵兆回到家的时候,赵倩雪正在客厅剥花生。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她爸抱着礼盒进来,脸色灰白,像大病了一场。
她问怎么了,赵兆没应声,把礼盒往墙角一搁,坐到沙发上,掏出烟来点。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
肖秀萍从厨房出来,看他那样,也吓了一跳。
她问见着冯主任了?
赵兆吸了口烟,说见着了。
肖秀萍又问材料递了?
赵兆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好几下,才说:“退回来了。”
“退回来就退回来呗,”肖秀萍说,“咱再想别的办法。”
赵兆忽然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得指节发白。“你知道冯主任是谁吗?”
肖秀萍愣了一下。
“冯英奕他爸。”赵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昨天在咱家吃饭那个,让我骂穷酸的那个。”
客厅里静了几秒。赵倩雪手里的花生壳掉在地上。她站起来,说爸你说什么?赵兆没看她,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
“他坐在正座上,冯主任亲口说的,这是他儿子。”赵兆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我昨天骂人家没房没车没出息,今天人家坐那儿看着我递材料被退回来。好,好啊。”
赵倩雪的脸一下白了。她转身回屋,抓起手机给我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劈头就问:“冯英奕,我爸说的是真的?”
我沉默了一下,说是。
“你爸是冯主任?”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你瞒了我一年半。”
她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站在大院的走廊里,窗户外面有人在放二踢脚,一声一声地响。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赵家没消停。
赵兆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念叨着“我怎么就瞎了眼”。
肖秀萍劝他,说人家也没把你怎么着,材料是退回来了,可也没难为你。
赵兆说你知道什么,我昨天那些话,换个人能记一辈子。
赵子轩从屋里出来,问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嘟囔了一句“那你昨天还骂人家”。
赵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杯子盖跳起来滚到地上。
赵子轩缩回屋里,把门关死了。
赵倩雪在自己屋里,坐在床沿上。
手机亮了,是我发来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没点开。
又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单上,自己抱着膝盖坐着。
窗户外面有人家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帘上,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昨天在楼下,我问她冷不冷。
她当时说不冷,其实手冻得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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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几天,赵倩雪没回我消息。
我发的那些解释的话,像石子丢进深井,半天听不见响。
我知道她生气,也知道她该生气。
换了我,也会觉得被瞒了一年半,心里不是滋味。
初四那天,我去她单位门口等。
她下班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开我往前走。
我跟上去,说给我五分钟。
她没停,说没什么好说的。
我说就五分钟。
她站住了,没回头。
我站在她身后,把话说了。我说前年我处过一个对象,她打听到我爸的职务,态度就变了。我怕你也那样。我说我知道这理由不够,但我没想骗你。
她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冯英奕,我要是图你家的条件,我当初就不会跟你吃路边摊。”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连试都没试过,就把我当成那种人了。”
这话戳到我了。
我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说得对。
我拿前一个人的错,去防着后一个人。
我以为自己在保护什么,其实是把该珍惜的东西往外推。
她走了。我站在单位门口,保安看了我好几眼。
初五,肖秀萍来找我。
她没去单位,在我家楼下等着。
我妈开的门,两个女人在客厅里坐了会儿。
肖秀萍说赵兆这几天没睡好,夜里翻来覆去的,嘴上起了泡。
她说老赵这人,毛病不少,好面子,说话难听,可心不坏。
就是这些年求人求怕了,总觉得没背景就得吃亏。
我妈给她倒了杯茶,说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肖秀萍点头,说她知道。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冯,阿姨跟你说句实话。倩雪她爸那天回来就后悔了,就是拉不下脸。你给他点时间。”
我说好。
初六,我给我爸汇报了这事。
我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瞒着人家,这事做得不对。但赵兆来大院递材料,这事也不能办。一码归一码。”他让我自己处理,别掺和公事。
李高远后来告诉我,赵兆的材料是给赵子轩安排工作的。
条件是够了,但程序不对,走的是请托的路子。
我问我爸有没有为难他,李高远说没有,按规矩退回,该说的话都说了。
我心里明白,我爸这么做是对的。可赵倩雪那边,我不知道该怎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