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车辆与运载学院教授张扬军：飞行汽车（eVTOL）：低空经济的战略主赛道

由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中国汽车工程学会、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中国汽车报社联合主办的第二十二届中国汽车产业发展（泰达）国际论坛（以下简称“泰达汽车论坛”）于2026年9月17日至9月20日在天津市滨海新区举办。本届泰达汽车论坛将围绕“智绿筑基·生态蓄势·共创共赢”的年度主题，邀请重磅嘉宾展开深入研讨。

在9月18日“新赛道生态专场：低空经济新赛道”中，清华大学车辆与运载学院教授张扬军发表题为“飞行汽车（eVTOL）：低空经济的战略主赛道”的演讲。

清华大学车辆与运载学院教授 张扬军

我先简单就术语做一下说明，因为我们在航空学会也反复讨论过。从专业角度讲，叫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eVTOL），但这个名称太长了，所以面向公众和产业界，大家希望名称更简单，像汽车一样实现普惠飞行，因此称为飞行汽车。不管是叫eVTOL、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还是飞行汽车，它指的都是面向未来空地一体交通的电动化、智能化新型载人工具。

要讲飞行汽车，还是要讲低空经济。我们覃睿老师2010年就开始提出低空经济的概念。从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的发展大概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前20年主要通过改革解放生产力，这一阶段主要是把地下的自然资源变成经济资源，就是挖煤、挖矿。20多年，准确地说，是从2001年我国加入WTO以来，主要通过开放发展生产力，这一阶段主要是把地面的自然资源变成经济资源，最典型的就是土地财政、汽车制造和房地产。未来靠什么？主要靠创新形成新质生产力，把低空的自然资源变成经济资源，将经济社会活动从地面拓展到低空三维立体空间，形成立体经济，这就是低空经济。

从产业属性来看，历次工业革命均伴随核心技术突破与活动空间的重大拓展。低空经济是新能源、智能化技术集群在低空的系统性集成与产业化落地，属于战略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是新工业革命背景下的立体发展蓝图。

从产业特征来看，低空经济是航空无人机产业与汽车交通产业空地融合形成的一种新型立体经济形态，其产业特征高度契合汽车工业，但安全要求要遵循航空标准。我们认为，航空领域应通过飞行汽车（eVTOL）牵引无人机技术升级，汽车领域应以飞行汽车牵引新能源汽车技术迭代，构筑“低空探路、地面承载”的空地融合闭环。

低空经济可以简化为低空航空器、低空基础设施和低空服务。从2010年开始，我们就有了无人机。我国和美国不一样，美国的通用航空发展得很好，所以美国现在不称“低空经济”，而称先进空中交通（AAM）。我国无人机发展较好，低空经济的概念也由无人机领域提出，所以这一阶段是启蒙期，规模较小，主要是百亿级到千亿级。低空经济真正的起步期，主要依托工业级无人机，产业规模由千亿级跨入万亿级。我们今天讲的eVTOL飞行汽车，主要仍处于关键技术突破和示范运行阶段。我们预计，2035年左右，eVTOL或飞行汽车将实现规模化运营，推动低空经济从万亿级迈向数万亿级。再过20年左右，它可能真正成为大众日常出行工具。因此，无人机和飞行汽车这两个核心载体共同构成了低空经济的完整图景。

就当前而言，飞行汽车（eVTOL）对低空经济基本没有什么贡献，但从长远看，由于交通运输占比非常大，eVTOL将成为低空经济由新兴产业成长为支柱产业的战略主赛道。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一提低空经济就会提到飞行汽车，它未来有望拉动十万亿级产业集群。以飞行汽车技术牵引新能源汽车升级，以汽车电动化、智能化赋能航空无人机和飞行汽车发展，通过空地融合实现汽车、航空与低空经济协同发展。

刚才讲了战略主赛道，下面我简单讲讲飞行汽车。

飞行汽车eVTOL是面向空地一体交通，以飞行出行普惠化为目标，深度融合航空与汽车基因的新型运载工具。航空基因是飞行与安全，包括气动、推进、飞控和适航；汽车基因是电动与智能，包括“三电”、智能驾驶、网联驾驶和智能制造。

航空电动化被业界誉为继飞机诞生、喷气时代之后的第三次航空技术革命。汽车电动化为航空电动化奠定了产业基础。飞行汽车是汽车电动化与航空电动化的结合点，通过空地融合发展飞行汽车，已成为航空电动化的突破口和重要抓手。

我重点想讲汽车的立体化。飞行汽车现在飞起来没有问题，但未来是不是所有的车都一定要飞，我不敢说。清华大学有一位研究交通的曲小波教授。我说：“小波，你跟我说一下，车要飞没有问题，技术上一点问题都没有，需求也没有问题。每当遇到堵车，大家都会说，车能飞就好了。但是未来的车是不是一定要飞？我不敢说。为什么？因为我们解决交通拥堵的方式有公交、地铁等很多种，未来的车是不是一定要飞呢？”小波跟我讲：“张老师，未来的车一定要飞。”我说：“为什么？”他说：“张老师，人类的历史就是追求安逸、追求便捷的历史。飞行汽车在所有交通运载工具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便捷性。当车能飞的时候，未来就一定要飞。”我说：“你没有从经济、法治等方面讲，而是从人性的角度讲。”就像今天，当手机和相机能够合二为一时，普通老百姓就一定不愿意既拿着相机，又带着手机。这就讲通透了，这就是立体化。

传统汽车相当于中老年，电动汽车相当于中青年，智能汽车相当于青少年，飞行汽车相当于婴幼儿，是汽车行业的“孙子辈”。我认为，航空工业可以不做飞行汽车，但汽车行业不能不做。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所有主机厂都在布局飞行汽车。当然，我们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牵引新能源汽车高质量发展，这就是汽车立体化的概念。

飞行汽车的形态包括纯飞式、分体式和两栖式，依次对应空地一体化的三个阶段。首先是节点衔接，通过点对点垂直起降解决“从无到有”；其次是网络协同，分体式通过舱体分离调度实现“从有到多”；最终实现立体融合。对于汽车领域，应以航空级要求牵引车规级技术跃升；对于航空领域，应以无人机载运化推动航空技术普惠化。两条路径相向而行，共同塑造未来交通的底层范式。

我们今天在这里讲飞行汽车，就相当于30年前数码相机刚刚出现时，产品又笨又大，才30万像素，我们却说未来的手机一定会具备拍照功能。当时我在北航讲，很多人问为什么要讲飞行汽车。我说，这是理念问题。就像面对当年的数码相机，我们会说要把数码相机放进手机里，不仅要提高像素，还要实现微型化、低成本。同样，eVTOL作为大众化交通工具，不仅要实现高安全，还要实现低成本，才能真正实现普惠化。

未来30年后，飞行很可能也将成为汽车的一项重要功能。我们从无人机作业走向大众载运，汽车立体化与航空大众化共同构筑立体交通图景。

以上是对飞行汽车的简单汇报。最后，我简单讲讲以“双轮驱动”推进产业发展。

飞行汽车技术体系可以包含低空动力、飞行平台和低空交通三大技术群。平台是核心载体，我们希望通过动力攻坚和交通示范“双轮驱动”，实现平台差异化发展，驱动技术迭代和场景拓展。

在汽车领域，我们希望通过飞行汽车前沿技术攻坚牵引新能源汽车升级，再以规模化降本反哺飞行汽车。在航空领域，我们也希望通过飞行汽车牵引无人机技术升级，实现载人化发展。这两个领域的发展路径不太一样。

飞行汽车的普惠化发展面临三大挑战。

第一大挑战是安全性，要求达到航空级可靠性。

第二大挑战是实用性。载荷要达到100公斤，航程要达到100公里，真正实现大众化后，还要满足相关法规要求。

第三大挑战是普及性。飞行汽车一定要实现全无人驾驶，无论是为了降低大众化运营门槛，还是从空中安全管理角度考虑，都要求实现无人驾驶。

这三个核心问题都与动力密切相关。特别是随着未来整体架构演进，动力将与飞控深度融合，推动“动力推进平台+模块化载荷舱体”的演进。

低空动力超越了传统航空动力，也超越了传统汽车动力，具有“两高一低”的特点。首先是航空级高性能。其中有一个全新的要求——轻载旋翼eVTOL首次把直升机状态和螺旋桨飞机状态合二为一，垂直起降、悬停需要长时间大功率运行，螺旋桨工况也需要长时间巡航，这两种工况都要求能够长时间、高效率运行。其次，作为大众化飞行器，一定要实现低成本。再次，要特别强调，它对安全性的要求要高于有人驾驶航空器，而不是更低。上面坐着一名飞行员，大家心里就不打鼓；上面没有飞行员，大家心里反而会打鼓。所以，其安全性要求更高，只不过要通过AI技术实现安全保障，这是低空领域的特殊之处。

我们电动汽车联盟成立了低空动力工作组，通过研讨提出了低空动力“三纵三横”技术架构。“三纵”是纯电、混动、氢能动力，“三横”是智能控制、智能运维、智能推进。整个架构的核心是混动，它衔接纯电和氢能，是低空动力技术架构的核心枢纽。

我们初步提出并形成了基本共识：总体路线是纯电先行、混动主导、氢能远期，分阶段推进；整体发展模式是航标引领、车链支撑、适航前置。航空安全构筑信用根基，为汽车产业链提供规模化底座，适航前置缩短产业化周期。我们现在把适航专家和技术专家组织在一起，开展协同迭代，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支撑相关政策制定。同时，我们希望推动低空动力与新能源汽车形成融通、跨界融合的发展格局。技术体系的核心，是以涡电动力为核心，统筹纯电和氢能，构建自主可控、分层适配的技术谱系。

航空涡轮动力的发展包括三个方面：首先是高性能，依托“两机专项”，推动涡扇、涡轴持续提升；其次是热电动力；然后是涡电动力。涡电动力包含纯电动的电机、电池、电热管理等，以它为核心统筹纯电和混动。我的团队主要研究涡电动力。

“双轮驱动”的另一个方面是交通示范。我们从交通运输角度推进相关工作，其他方面也在从不同角度开展探索。中国公路学会最近正在组织战略研究，主要研究低空廊道，希望通过廊道进行定义，形成“双轮驱动”。

低空经济可以理解为航空无人机产业与汽车交通产业空地融合形成的新型经济形态，将经济社会活动从地面拓展到低空立体空间。飞行汽车是航空与汽车基因空地融合形成的新型载运工具，以飞行大众化为目标，未来有望催生10万亿级产业，是低空经济迈向支柱产业的战略主赛道。涡电动力是航空涡轮动力与汽车电动力空地融合形成的新型动力系统，是飞行汽车等低空经济装备的动力技术底座和发展核心。发展飞行汽车，应通过动力攻坚与交通示范“双轮驱动”，形成“低空探路、地面承载”的空地融合产业闭环，系统推进产业化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