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湖北省正式单独设立省文物局,机构独立挂牌,开启湖北文物保护事业全新阶段,肩负起全省168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监管重任 。新机构新气象,开局之年的首场年度工作会,如果依旧在武汉的会议室里念文件、学规范,总觉得少了一点现场感。在此斗胆建议:省文物局挂牌之后的第一次年会,不妨开到襄阳古隆中5A级景区来。
这不是来游山玩水搞团建,而是来上一堂别开生面的实景警示教育课。古隆中手握一块新立的国保石碑,堪称湖北文保界难得一见的“活错题本”,纸上千遍条文,不如现场石碑一看,幽默归幽默,事实全部摆到台面上。
先说石碑的正面,答卷答得近乎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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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碑一字不差照搬国务院第四批国保名录原文:襄阳“古隆中”,那一对双引号完完整整保留,公布时间、立碑机关、排版制式,全部对标《GB/T 22527‑2008文物保护单位标志》国家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很多人不理解这对引号的分量,当年当地申报“隆中诸葛亮故居”并未获得国务院采纳,特意加上引号,就是明确界定:这里现存全部建筑属于明清后世纪念建筑群,并非直接认定为三国诸葛亮躬耕居住的原生原址 。从正面看,整改到位,完全遵从国家的权威定名。
可绕到石碑背面,画风瞬间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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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镌刻的简介白纸黑字写道:襄阳古隆中,亦称隆中诸葛亮故居,为三国时期杰出政治家、军事家,蜀汉丞相诸葛亮青少年时期(公元197‑207年)耕读隐居之地。
一块崭新的花岗岩石碑,正面严守国家划定的边界,背面却把当年申报国保被否决的表述完完整整复刻上去。上演一出“正面守规矩,背面走老路”的现实戏剧。老碑带着旧时代的认知局限,尚可理解;花钱新造一块石碑,整改只改游客第一眼看见的正面,矛盾说辞藏到碑后,就属于典型的整改改面子不改里子。
按照国家标准明文规定,全国重点文保标志牌,如果背面镌刻简介,文稿必须经过省级文物行政部门审定,内容不能和国务院公布的定名相冲突 。这块石碑是湖北省人民政府立碑,背面简介的审核把关主体正是刚刚独立挂牌的湖北省文物局。一块新碑从文字定稿、石材加工、刻字到现场竖立,整套流程走完,正反两套互相打架的文本顺利落地对外开放,恰恰可以拿来复盘审核流程的漏洞:文稿审核的时候,有没有把石碑正反两面放在一起对照核验?是不是只审通顺,不审史实口径?
放到古隆中开年会,好处实实在在,悠闲之余也直击工作痛点。
第一,实景复盘审核把关,给全省文保干部上一堂“标点符号课”。
会议室讲一百遍“文物阐释要严谨,定名口径要统一”,不如全体人员站在石碑跟前,一面看合规的正面,一面看有争议的背面。让大家真切看见,国保定名里一对小小的引号,是怎样被背面一大段文字悄无声息消解掉。很多基层从业者以前只知道看石碑正面,通过现场观摩,懂得一块石碑正反两面,全都是官方公示载体,背面同样不能随便写。国标还给了稳妥退路:拿不准解说口径,背面完全可以不刻简介,另立独立解说牌,不必硬要在碑阴把话说满 。
第二,现场检视属地监管责任,破解形式化整改顽疾。
襄阳市文物部门承担属地日常巡查核验。石碑竖立完成,巡查不能只扫一眼正面就万事大吉,石碑背后也属于检查范围。如今这块矛盾石碑常年接待八方游客,百万游客到此参观,绝大多数普通人不会特意绕到碑后细读碑文,很容易被背面文字误导。年会现场可以就地研讨:文保整改如何杜绝“表面过关”,真正做到表里如一,而不是把问题转移到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
第三,契合新机构开局的定位,树立全省文保工作的底线标杆。
刚刚挂牌成立的省文物局,正是建章立制、厘清责任的关键节点。把年会放在这里,恰恰释放明确信号:文保工作不回避问题,不怕看反面案例。优秀样板要学,翻车案例更要拿来剖析。全省一百多处国保单位,以后再制作标识碑,要把正反文本一并审核,不允许再出现一块石碑两套历史叙事的现象。
当然古隆中作为5A景区,硬件接待条件完备,会议室、食宿配套一应俱全,办会硬件条件完全够用。别人开现场会,选先进示范点;这一场现场会,可以看“正反两面教科书”。看完石碑再回会场研讨,文件条文不再是空洞文字,每一句话都对应眼前实实在在的石头。
文物保护讲究尊重史实,贵在表里如一。国保石碑,是面向全国游客的官方公示,不能搞“两面派”。换新碑,目的就是正本清源,不能仅仅把看得见的那一面改漂亮,把旧错悄悄挪到石碑背后。
总而言之,省文物局挂牌之后的首次年会,如果来到古隆中,开会看碑两不误。对着这块双面石碑,把文稿审定、属地监管、历史阐释、整改实效几项工作掰开揉碎讨论。看过这方石碑,胜过会议室里无数次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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