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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举着酒杯,隔着转盘打量陈朔,忽然笑道:“你今天穿得像来修空调的。怎么,修完顺便留下吃饭?”
桌边响起一阵笑。陈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深灰夹克,没有接话,只把许宁面前快空的茶杯续满。
许宁顺手把杯子推近些。在她看来,陈朔肯继续照顾她,就说明这句挖苦没有多严重,至少还远没到需要翻脸的程度。
有人觉得过了,刚想岔开话题,周扬已经把杯口转向陈朔:“来,陈师傅再讲讲,混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没当上领导?”
陈朔放下茶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许宁的手背。那一下很短,指节停在她腕边,像一句不愿当众说出口的提醒。
许宁知道他的意思。半年前他就嫌周扬说话难听,可满桌的人都在等她反应,她不想让气氛冷在自己这里。
她甚至觉得,此时替陈朔认真辩解,就等于承认他们夫妻输不起。大学以来,她早已习惯用比周扬更响的笑声证明自己永远是圈内人。
她抽回手,笑着推了周扬一把:“你别问了,他一会儿又要说自己淡泊名利。回家连物业群都不敢讲话,还当领导呢。”
笑声比刚才更响。陈朔耳根迅速红了,脸上却没有表情,只把手收回桌下。
坐在对面的蒋欣皱了皱眉:“差不多得了,人家陈朔又没招你们。”
另一位朋友也转动玻璃盘,把话题往新上的菜上引:“趁热吃吧,这家鱼凉了就腥。周扬,你不是还要讲出差的事吗?”
周扬不肯放过刚抢来的风头,立刻摊手:“嫂子都笑了,你替人家心疼什么?他们夫妻之间就这么相处,陈朔自己都玩得起。”
许宁听见“玩得起”三个字,胸口那点迟疑反而被压了下去。她怕蒋欣的认真显得自己扫兴,更怕周扬觉得她结婚后变得拘谨。
她端起杯子,主动把话接过去:“他当然玩得起。要不是我,你这种人谁看得上。”
这回陈朔连嘴角也没动。他的脸从耳根红到颧骨,却始终没有反驳,只看着桌面上被酒杯压湿的一圈水痕。
那句话落下后,陈朔握杯的手停了停。许宁看见他的指节收紧,又缓缓松开,最终只是将自己面前的酒换成了温水。
有人干笑两声,有人低头夹菜。周扬拍着桌子说许宁才是自己人,气氛被他硬生生又推热了。
靠门坐着的高远举起手机,对准桌边笑闹的人。镜头扫到陈朔时,他略微偏开脸,许宁看见了,却只当他不喜欢被拍。
高远还笑着提醒大家别挡镜头。许宁没有制止,反而朝镜头举了举杯,周扬趁机又喊了一遍“陈师傅”,惹来几声附和。
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加菜。陈朔接过菜单,逐项确认已经上的菜,又问厨房最后一道甜品是否还没做。
服务员说还没下单,是许宁先前点名要的桂花酒酿圆子。陈朔握着笔,在那一行上平静地划了一道:“不用了,结账吧。”
许宁本来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把刚转到面前的蟹粉豆腐盛给她。等了几秒,只看见他将公勺放回碟边。
以前不管在外面闹得多僵,陈朔总会先把她爱吃的东西夹进碗里。这个细小动作从未算过道歉,却足以让她默认争执已经结束。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又说不清是因为那碗没盛来的菜,还是因为被划掉的甜品。周扬正问下一摊去哪里,她很快又加入讨论。
陈朔起身去了收银台。许宁隔着半开的门看见他核对账单,刷卡付清一千六百八十元,动作和平时请客没有区别。
收银员问要不要开发票,他报了抬头,又把账单折好放进口袋。每个步骤都平静得近乎刻板,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早已答应的事。
周扬追出去搭他的肩:“陈老板大气,受了半天批评还肯买单。”
陈朔侧身避开那只手,只说:“来之前答应我请,这顿该我付。”
周扬还想说什么,陈朔已经把银行卡收回钱包。他没有拿付款证明谁对谁错,也没有让任何人替许宁补上道歉。
他没有摔门,更没有向任何人告状。正因为太平静,许宁反而松了口气,觉得这场玩笑已经随着那张账单一起结清。
众人穿外套准备离开。许宁习惯性站到陈朔身边,微微抬起胳膊,等他把她那件米色大衣抖开披到肩上。
陈朔拿起大衣,却转手递给了服务员:“麻烦给这位女士。”
服务员愣了一下,才替许宁托住衣领。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周扬已经在门外招呼大家去唱歌。
许宁穿好大衣,压低声音问:“你至于吗?当着这么多人,摆脸给谁看?”
陈朔看了她一眼:“我没有摆脸。账结了,我先走。”
“大家都去续摊,你凭什么说走就走?”许宁追着他出了包间,“你至少给我一个不陪大家去的理由。”
她的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引得两个服务员回头。许宁越发恼火,觉得陈朔故意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让她难堪。
走廊尽头的电梯刚好打开。陈朔按住门,没有像从前那样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
“我不想继续陪他们,也不想继续陪你演没事。”他说,“返程你自己安排。”
许宁怔了两秒,伸手去挡电梯门:“就因为几句玩笑?周扬嘴一直这么欠,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我认识他多久不重要。”陈朔看着她,“你认识我六年。”
许宁脱口而出:“正因为认识六年,我才知道你不会真计较。外人损你,我顺着笑两句,难道还会真的看不起你?”
陈朔沉默了一瞬:“你在满桌人面前说出口时,他们听见的就是真的。至于你心里怎样想,今晚已经改变不了那句话。”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再次尝试合拢。许宁恼火地收回手:“行,你先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气到什么时候。”
陈朔没有回应。门彻底合上前,他只是松开了按键,脸上的红已经褪去,只剩一种让她陌生的疲惫。
许宁回到包间,周扬问她家那位怎么了。她拿起酒杯说陈朔最近工作不顺,脾气怪,让大家别管。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又给陈朔的不高兴找了一个可供议论的缘由。周扬果然笑道:“升不上去的人自尊心就是重。”
蒋欣没再笑,只提醒她:“刚才不是周扬一个人在说。陈朔碰你手的时候,你明明知道他想让你停。”
许宁把酒一口喝完:“夫妻之间的事,我比你清楚。他回去最多闷半小时,等我哄两句就好了。”
续摊时她故意唱到很晚,中途几次看手机。陈朔没有问她在哪里,也没有发来惯常的那句“结束叫我”。
周扬问要不要帮她叫车,她摆手说不用,语气依旧轻松。等包间里的人重新抢麦,她才悄悄点开陈朔的头像,聊天框里始终没有新消息。
凌晨一点,她独自叫车回家。司机问是否需要在小区门口等人来接,她条件反射地说有人,话出口后又改成不用。
客厅只亮着一盏壁灯,玄关里陈朔常穿的拖鞋不见了,主卧衣柜空出整整一格。
他的睡衣、充电器和几件衬衫都被移走。许宁循着门缝里的光走到客房,拧了一下门把,门从里面锁住了。
“陈朔,我回来了。”她敲了两下,“你差不多得了,明天还要陪我去订生日蛋糕。”
里面安静片刻,传来他平稳的声音:“生日安排取消。今晚我睡客房,你也早点休息。”
许宁试着又拧了一次门把:“取消算什么?两边父母都知道了。你现在开门,我不跟你吵,行了吧?”
“今晚不谈。”陈朔只回了四个字。随后灯光熄灭,门缝彻底暗了下去。
许宁盯着紧闭的门,反而笑了一声。她认定陈朔只是等她低头,像过去每次争执那样,只要她端点吃的、说句软话,这场气就会过去。
许宁洗完澡,特意煮了陈朔喜欢的海鲜面。她把溏心蛋摆在正中,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端到客房门口。
这碗面是她惯用的和好方式。过去她发过脾气、摔过门,只要肯下厨,陈朔总会接过去,再顺手把厨房收拾干净。
“开门,给你做了宵夜。”她敲了敲门,“再不吃面就坨了,我可不会重新煮。”
门没有开。陈朔隔着门说:“我不饿,你自己吃。”
“晚饭你就没吃几口,怎么可能不饿?”许宁把啤酒罐贴在碗边,故意让它发出清脆一响,“我都主动过来了。”
陈朔仍没有开门:“面拿走吧。我现在不想接受这种处理方式。”
许宁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你是不是嫌今晚饭钱贵?一千六百八十是多了点,可请客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
“饭钱和这件事无关。”陈朔说,“我答应请客,所以付了。付款不是说我接受他们那样对我。”
许宁端着滚烫的碗,手指被瓷沿烫红。她语气也硬起来:“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现在打电话,把一桌人叫醒,宣布陈朔开不起玩笑?”
房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陈朔换了睡衣,目光先落在那碗面上,却没有伸手接。
“你还是觉得问题在我开不起玩笑。”他说,“许宁,我不需要你拿宵夜来换这件事翻篇。”
“谁跟你交易了?我就是看你晚上没吃多少。”她把碗往前送,“再说你以前也拿我开过玩笑,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一句都不能说?”
陈朔问:“哪一次?”
许宁一时答不上来,只模糊记得他曾说她出门慢、买东西没计划。那些话当时说完就算了,她甚至没告诉过他自己是否难受。
她索性说:“次数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全记得?夫妻之间互相损两句,不是很正常吗?”
陈朔把门拉开一些:“我以前哪句话让你难受,你可以指出来。说错的,我道歉,该承担什么也另谈。”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但那不能抵掉今晚。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收回哪一句?”
许宁张了张嘴。她想说周扬先起的头,想说大家都喝了酒,也想说那句“谁看得上”根本没有字面上的意思。
她又想起自己说他不敢在物业群讲话。那本是家里漏水后,陈朔奔波一个星期才处理好的事,她却挑出他最无助的片段当众讲了。
她索性靠住门框:“我喝多了,顺着气氛说的。”
“是酒劲,是气氛,还是你真这么想,都该由你自己说清楚。”陈朔说。
“我都来哄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许宁的手腕开始发酸,“六年了,你不知道我说话就这个样子?”
陈朔看着她:“正因为六年了,我才不想再替你把每一句伤人的话翻译成无心。”
许宁抬高声音:“那你以前怎么不说?每次聚会结束你照样接我回家,现在突然翻旧账,谁知道你到底在气哪一次?”
“我说过。”陈朔回答得很慢,“你不记得,不代表我没有说过。今晚我也碰了你的手,你选择抽开。”
走廊里只剩海鲜面的热气。许宁忽然觉得自己端着碗站在这里很可笑,便把筷子往碗沿一拍。
“行,你慢慢等标准答案吧。”她转身前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没觉得自己说错到需要你分房睡。”
陈朔没有拦她。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那碗面最终被许宁原样倒进了垃圾桶。
啤酒被她重重放回冰箱,溅出的水珠沿着罐身往下滑。她等了一会儿,客房里没有脚步声,陈朔也没有出来收拾厨房。
许宁独自洗完锅,越洗越觉得委屈。她做了面、主动敲门,陈朔却连台阶都不肯接,这在过去从未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许宁七点多醒来。另一侧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她盯了片刻,故意只煎了一个鸡蛋。
她把自己的早餐端上桌,等着陈朔闻到咖啡味出来。客房依旧关着门,平板却在桌角亮了一下。
那是他们共用的旧平板,仍登录着陈朔的账号。许宁本想看看昨晚群里有没有人找他,搜索框却保留着半年前的聊天关键词。
关键词是“笑料”。她心里一跳,手指已经点进搜索结果,屏幕跳到她和陈朔半年前的对话。
日期是周扬生日后的第二天,陈朔发来一行字:“我不想再当你们聚会里的笑料。”
下面没有争吵,也没有解释。她当时只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随后发消息问他晚上记不记得买猫砂。
陈朔回复了一个“记得”,当晚也确实把猫砂提回家。她便把他的那句抗议和这件已完成的家务一起留在了聊天记录里。
许宁握着平板,终于想起那次周扬让陈朔表演给她拎包,她笑着把两个购物袋一起挂到他手臂上。回家路上陈朔一直没说话。
那晚到家,陈朔曾问她为什么不制止。她说周扬就那种性格,还反问他难道要所有人围着他的情绪转。
她记得自己嫌他扫兴,却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把这句话发了过来。或者说,她看见了,只认为那又是一次可以忽略的较真。
许宁把平板扣在桌面上,几秒后又翻回来。那个翻白眼的表情刺眼得让她烦躁,她想撤回,却早已超过了时间。
客房里传出说话声。许宁立刻放下平板,走到门边,听见陈朔正在打电话。
“对,一个人住,离公司近就行。今天下午可以看房,最好这周能入住。”
许宁推开没锁严的门:“你要搬出去?”
陈朔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联系,随后挂断。他的行李箱已经摊在床边,里面叠着昨晚从衣柜拿走的衣服。
床头还放着结婚前他一直用的旧水杯,旁边是整理好的证件袋。许宁这才意识到,他不是临时去酒店住两晚。
“分房还不够,你现在要离家出走?”许宁盯着行李箱,“就为了周扬几句话?”
“不是离家出走,也不只是周扬。”陈朔把充电线绕好,“我先搬出去住,生日聚会取消。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
“你租房的钱呢?我们有房子,你还出去花一份租金,难道不是故意惩罚我?”
“我会用自己的收入支付。共同开支暂时照旧,之后怎么调整,我们再谈。”陈朔将证件袋放进行李箱,没有向她索要任何补偿。
许宁想起母亲已经问过好几次生日宴订在哪家店,立刻说:“两边父母都知道周日要吃饭,你临时闹这一出,我怎么解释?”
“告诉他们安排取消就行。”陈朔说,“至于原因,我不会替你编。”
“你是在逼我向所有人认错。”
“昨晚我没有逼你替我说话。”他合上半边箱盖,“我碰了你的手,你抽开了。后来那句更难听的话,是你自己加的。”
许宁被他说得脸上一热:“我已经给你做宵夜了。”
陈朔望向垃圾桶里凝成一团的面:“所以我必须收下,然后继续送你上班、陪你过生日,再让所有人相信什么都没发生?”
许宁没有回答。手机恰在这时响起,周扬在群里连发几个笑脸,问昨晚有没有人拍到“陈师傅受训”的精彩片段。
蒋欣很快回了一句“别发了”,周扬却说大家开玩笑而已,陈朔要是真介意,昨晚怎么一句反驳都没有。
许宁下意识按灭屏幕,不想让陈朔看见。可这个动作落下后,她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遮住的并不是一场普通玩笑。
陈朔重新拨通中介电话,约定下午三点看房。许宁站在门口,桌上那只孤零零的煎蛋已经冷了。
上午九点,高远把一段四十多秒的视频发进共同朋友的小群,标题写着“老实老公被老婆拿捏,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剪辑从周扬问陈朔为什么没当领导开始,紧接着便是许宁那句“要不是我,你这种人谁看得上”。画面最后定格在陈朔涨红的脸上。
视频加了夸张的笑声音效,还配上“忍者神龟”的贴纸。陈朔桌下碰她手背的动作被剪掉了,旁人劝停的话也没有留下。
群里很快刷出一排笑声。有人问后来怎么样,高远说陈朔当场摔脸,结账后耍酒疯,连老婆都扔在饭店不管。
周扬紧跟着说:“老实人发火才吓人,嫂子昨晚估计回去跪搓衣板了。”下面又冒出几个起哄的表情。
许宁盯着“耍酒疯”三个字,忽然想起陈朔在收银台核对账单的背影。他甚至没有把周扬搭上来的手甩开,只是侧身避开。
她先私聊高远:“把原片发我,这个剪辑删掉。”
高远回了个惊讶表情:“你家陈朔投诉了?嫂子管得也太严了吧,我们自己群里乐一下。”
“他不知道视频。”许宁打字,“你说他摔脸、耍酒疯,不是真的。先把原片给我。”
高远问她是不是怕陈朔看见,又保证小群里没人外传。许宁盯着那个“保证”,想起视频本身也没有征得陈朔同意。
她直接拨电话过去。高远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接起来时还在笑:“大周末的,你们夫妻俩能不能别为这点事折腾大家?”
“现在折腾你的是我,不是陈朔。”许宁说,“原片发来,剪辑撤掉。”
高远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发来一段三分多钟的视频,还补了一句:“原片更冷,剪了才好笑,你别上纲上线。”
许宁戴上耳机,从头播放。没有配乐和字幕以后,包间里的声音显得零碎而刺耳。
周扬第一次说陈朔像修空调的,笑声只持续了几秒。镜头边缘的蒋欣放下筷子,另一人低声说了句“别老拿人家工作开涮”。
那句劝阻被周扬故意提高的声音盖住了一半。镜头晃过许宁时,她正笑着看向周扬,像在等他把下一个包袱递给自己。
陈朔在桌下碰她的手时,画面拍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瞪她,也没有发火,只把身体朝她的方向侧了侧,等着她替他结束话题。
她却抽开手,说他连物业群都不敢讲话。笑声响过后,原片里出现了将近四秒的停顿,服务员在门边都停住了脚步。
四秒里,蒋欣看了许宁一眼,高远也把手机稍稍放低。
周扬说了句“嫂子都笑了”,她紧接着说出了那句更狠的话。
她说完后,周扬第一个拍桌大笑。高远重新举高手机,其他人才陆续跟上。
许宁摘下一边耳机,手心发凉。
原片还拍到了陈朔划掉甜品、安静付款,也拍到周扬追出去搭他肩膀。陈朔从始至终没有摔东西,更没有醉态。
走廊那一段只录到半截。陈朔说这顿饭是他答应请的,之后便朝电梯走去,步子平稳,连声音都没有抬高。
所谓耍酒疯,不过是他没有继续陪笑,也没有留下送许宁回家。高远把陈朔第一次撤回照顾,剪成了一个供人嘲弄的新笑点。
许宁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这次她没有盯着陈朔的红脸,而是盯着镜头里的自己,看她怎样一次次抢在别人转移话题前补刀。
她给高远发语音:“剪辑现在撤掉。你在刚才那个群里说明,陈朔没有摔脸,也没有耍酒疯。”
高远打来电话:“不至于吧?这话是我夸张了一点,可视频里损他最狠的是你。你现在突然替他出头,拿我立威?”
“我说过什么,我自己负责。”许宁握紧手机,“你编的部分,你负责。十分钟内不删,我就在群里发原片。”
“原片也是我拍的,你凭什么发?”
“那你更该知道事实是什么。”她说,“还有,陈朔没有同意被拍,更没有同意你拿他的难堪做标题。”
高远冷笑:“昨晚你对着镜头举杯的时候可没说不能拍。昨晚你老公先走,你现在就把所有人当罪人?”
“我举杯只代表我同意拍我,不代表陈朔同意。”许宁顿了顿,“至于我做错的部分,不会因为你删视频就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高远骂了句麻烦,终于撤回视频。
几分钟后,他在原群发出说明:“刚才为了节目效果瞎写的,陈朔没有摔脸也没耍酒疯,就是正常结账先走,视频删了。”
许宁紧接着发了一句:“他说的是事实。陈朔当晚没有失控,饭费也是因为此前答应请客才付的,不是默认那些话可以继续说。”
群里的笑声明显少了。有人说本来就觉得昨晚过头,蒋欣则回了一句:“纠正这部分是应该的,但别把责任全推给拍视频的人。”
许宁看着那句话,没有反驳。她把原片保存下来,又点开和周扬的聊天框。
“你昨晚拿陈朔的衣服和工作开涮,今天还在群里继续说。”她写道,“你应该向他道歉。”
周扬几乎秒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昨晚是谁笑得最大声,现在让我去道歉?”
许宁删掉了已经打好的“是你先开始”,重新写:“你先开始,不代表我没错。我会处理我的部分,你也该处理你的。”
周扬直接打来电话,语气里仍带着笑:“许宁,你不会真被他搬个客房吓住了吧?他就这点本事,冷着脸逼你跟朋友翻脸。”
“他没有让我找你。我要求你道歉,是因为你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