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女子收了九十五万彩礼,嫌新郎长得丑,在婚礼前一个月提了分手。男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行,那分。”他平静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是疯了。九十五万,说不要就不要了?可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五个月以后,跪下来求原谅的那个人,不是男方,是那个嫌他丑的女人。
我叫何芳,今年二十七,山东济南人,在省城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师。我跟前男友赵明远是家里介绍认识的,他爸跟我爸是生意上的老熟人,两家从爷爷辈就认识。赵明远比我大三岁,在一家国企做工程师,月薪九千多,不算高但胜在稳定。他个子不算矮,一米七八,五官端正,戴着眼镜,皮肤有点黑,笑起来的样子有些憨厚。严格来说他不算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长相。
可我不满意。
我承认是我虚荣。我身边的小姐妹嫁的嫁、谈的谈,每一个人的男朋友拉出来都比赵明远体面。有的开宝马,有的做金融,有的在政府部门当科长。吃饭的时候她们聊起自己的男朋友,眉飞色舞的,我只敢低头夹菜。赵明远呢?穿衣服没什么品味,格子衬衫配牛仔裤能从春天穿到冬天。吃饭吧唧嘴,拍照不会摆姿势,跟我朋友聚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别人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从来不主动挑起话题。我嫌他拿不出手。
可我又舍不得分。不是因为感情深,是因为他家的条件确实好。赵明远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在济南有三套房,两个铺面。他爸跟我爸是酒桌上的老朋友,两家老人早就默认了这门亲事。谈婚论嫁的时候,赵明远家给了一个让我家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彩礼九十五万。在我们济南当地,普通家庭彩礼一般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九十五万,足够让所有认识我的人说一句“何家闺女嫁得好”。
我妈收下那张银行卡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那天晚上她坐在我床边,抚着我的头发说:“芳芳,明远这孩子虽然长得不出挑,但人实在,家里条件又好,你跟了他不会吃苦的。女人这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安稳吗?”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她。我心里想的是——可我不想将就。我今年才二十七,长得好,工作体面,追我的人也不少,凭什么我就得嫁给一个让我带出去没面子的男人?
这种不甘心在我心里越长越大。有一天晚上我跟几个闺蜜在酒吧喝酒,几杯鸡尾酒下肚,一个闺蜜开玩笑说:“芳芳,你那未婚夫长得也太普通了吧,你俩走在一起像明星配助理。”全桌人都笑了。我也笑了,但我杯沿上的口红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天晚上回家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起手机翻赵明远的照片。他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出差时在酒店拍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得憨厚耿直。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不能嫁给他。我连他的照片都不愿意多看两眼,我怎么能跟他过一辈子?
犹豫了一个多月以后,我终于鼓足勇气在七月份的一个晚上把赵明远约了出来。我们坐在泉城广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他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一杯拿铁。咖啡端上来以后我搅拌了很久,杯底的咖啡渣在奶沫里打着旋。我放下勺子,低着头说了一句:“明远,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婚礼取消吧。”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英文老歌,歌手的声音慵懒而缓慢。我看着他。他端着那杯美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钟,然后他放下杯子,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地擦了一下,又重新戴上。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意外。他心里已经预感到这一天了,只是不愿意主动开口。他说:“行,那分。”
三个字,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挽留,没有愤怒。他把杯子里剩下的美式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去结了账,那两张钞票在他指间折了一下才被他放进收银台的小碟子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就四个字——“钱不用退。”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个背影在那个夏夜的街灯下被拉得很长。
我坐在咖啡店里发了好一会儿呆。那杯拿铁已经凉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苦又涩。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干脆到我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我本来是做好了被他质问、被他指责的准备的,可他什么都没说。九十五万,说不要就不要了。他越是这么平静,我心里越像堵着一团棉花。
接下来的日子我恢复了单身生活。我翻出手机里那些从前设想过无数次的分手后要发朋友圈的文案,打了两行字又删掉了。我删了赵明远的微信,取关了他的社交账号,把那枚他送我的求婚戒指扔进了抽屉的最深处。我以为自己会感到轻松,可事实上我并没有。我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种聚会和相亲,想尽快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可相来相去,遇到的那些男人要么油嘴滑舌,要么斤斤计较。有个人听说我前男友给了九十五万彩礼,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好像我脸上写着“倒贴钱也不要”几个字。我坐在那家咖啡店的卡座上,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不停看手机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开始不自觉地想起赵明远。想起他每次约会都提前十五分钟到。想起他记得我爱吃哪家店的章鱼烧。想起有次我随口说了一句公司的椅子坐着腰疼,第二天他就买了一个人体工学腰靠送到我公司楼下。他不说话,但所有的事情都做在暗处。可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土、他闷、他不会浪漫。
大概是十一月份的一个下午,我在一个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结婚请柬,深红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字。那个共同好友配的文案是:“恭喜明远!新婚快乐!”那张照片没有拍到新娘的脸,只拍到了请柬上的日期和酒店名。我看着那张请柬在手机屏幕上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屏幕熄灭了。
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赵明远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张两只手交握的照片,无名指上的铂金指环从屏幕里伸出光芒来。那一刻我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真的结婚了,以一场兵荒马乱的速度完成了我原本应该站在主角位置的仪式。我坐在自己那张灰色的办公椅上呆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办公桌上那只马克杯里的咖啡已经彻底冷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拿起手机找到他的聊天框。那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还安静地躺在屏幕上方的位置。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信息只有四个字:“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我等了一个下午,手机屏幕亮了无数次,没有一条是他发来的。晚上十一点多我又发了一条:“明远,我们能见一面吗?”这一次他回了一个字:“行。”
我们约在第一次相亲时去过的那家川菜馆见面。冬夜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碰到暖气化成一股温吞的潮气。赵明远穿着大衣走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他。他瘦了很多,两边的颧骨明显地凸出来,下颌线的轮廓比以前清晰了不少。他的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他坐下来以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点了一壶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隔在我们两个中间。
我开口了。我憋了几个月的那句话,终于在我嘴里发酵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明远……你能不能让那个女的走,我们重新开始?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是瞎了眼,我不该嫌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我。他低着头用大拇指慢慢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那个动作很慢,慢到我能看清楚他拇指上每一道指纹的纹路。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音量不大,像一柄锤子砸进了冬天的空气里。他说:“何芳,那九十五万的彩礼,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加上我自己的全部存款凑出来的。我说不用退,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点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拿起大衣搭在手臂上,转身走出了那家川菜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我没有等到他第三次回头。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把那盏灯光、那股川菜香和我最近几个月来所有翻来覆去的念头都堵在了门里。
川菜馆的灯没有关。那盆水煮鱼还在桌上,油面已经凝住了一层白色的油脂。后来我听朋友说,赵明远的新媳妇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就闪婚了。那个姑娘长得不算出众,但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那种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品尝过的温度。真正毁掉一件事的,从来不是它不够好,是你不懂得珍惜的时候,老天会把它拿走,送给一个懂得珍惜的人。他用了九十五万和五个月的时间,教会我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回来的,比如一个老实人被你伤透以后收回的那颗心。那九十五万,是他给自己的分手费。而我的分手费,是余生每一次想起他时,都再也说不出口的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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