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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电池行业正在从“追规模”,进阶为“拼品质”。
9月17日,全球知名市场监测公司尼尔森IQ发布的《2026年全球新能源车消费者研究报告》显示,八成受访者认为电池直接决定了新能源汽车的安全水平,从全球心智份额来看,海外市场无提示第一提及,宁德时代以26.7%领跑,超过LGES(12.6%),Panasonic(8.7%)等多家日韩品牌。国内市场宁德时代更以40.9%超过所有日韩品牌总和。更值得回味的是,在海外市场,“非常信任”宁德时代的消费者比例达到38%,处于领先位置。甚至,37.1%的中国消费者坦言,如果心仪的车型没有搭载宁德时代电池,便会放弃购买这款车。
近两年,行业内多次出现动力电池批次问题。继“规模”之后,“质量”正在成为衡量电池公司竞争力更高维度的评判要素。
9月3日,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工信部副部长熊继军表示,下一步将加强行业运行监测和产能动态预警,开展质量提升行动,加强产品一致性和质量监管,守牢产品质量安全底线,同时“遏制低价竞争、盲目扩产等行为”。
在规模做大以后,规模本身已经成为了电池企业质量问题的“放大镜”。
9月16日,宁德时代首席制造官倪军则在“宁德品质”全球开放月的分享中判断,新能源电池行业已经进入TWh时代。单颗电芯发生问题的概率即使非常低,当规模扩大到数十亿颗以后,也可能变成不可忽视的系统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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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时代首席制造官倪军
十亿颗电芯,颗颗都要一样好。这将动力电池的品质落到一个更具体的指标——一致性。
“一个电池包里有上百颗电芯,一台车能跑多远、用多久,不是由最好的电芯决定的,而是由最差的那颗决定。所以,我们坚持把电芯失效率,严控在十亿分之一。”在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说。
时间,动力电池最严厉的考官。倪军在分享中指出,一颗电芯下线表现一致,并不意味着十年以后仍然一致。在漫长的使用时间中,副反应在一次次循环中继续累积,出厂时很小的差异将被慢慢拉开。
规模决定能造多少,品质决定能走多远。在规模、政策治理、批次质量问题等多重变化叠加之下,品质,成为决定未来电池公司命运的一关。
01 竞赛换题
一致性,正在成为动力电池规模化的“准入门槛”,直接推动动力电池竞赛从“规模”转移到“品质”。
中国动力电池产业已经跨过了单纯扩产做大规模的阶段。曾毓群在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给出一组数据:2026年上半年,全球动力电池装车量超过608GWh,全球前十家企业中有7家来自中国,合计市场份额超过70%。
规模越大,过去可以被概率掩盖的小问题,反而越难被忽略。
“动力电池精度极高、容错率极低。现在的量产规模下,所有的小问题都会被成倍放大。”曾毓群表示,大家比速度、比参数、比价格,开发周期越来越短,但是却以牺牲产品质量和消费者的信任为代价。今年以来,有些动力电池产品出现了批量故障,“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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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动力电池产业进入TWh时代之后面临的一个难题:规模曾经是竞争力,现在也开始成为质量体系的压力测试。
倪军指出,传统制造通常以6 Sigma、PPM级质量控制作为参照,即把缺陷控制在百万分之几。一辆汽车搭载数百乃至数千颗电芯,对于动力电池而言,PPM很难满足更大规模下的质量要求。
于是,质量竞争开始向PPB级推进,宁德时代为首的电池企业将电芯单体失效率目标严控至十亿分之一,也有多家其他动力电池企业将达到PPB等级视作目标,或是部分生产基地已经达到这一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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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性的含义也不等于“每一颗电芯都合格”,而是“每一颗电芯一样好”。
2025年,《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的一篇关于大规模高质量电池生产的研究也指出,电池制造面临一个特殊矛盾:一方面要在GWh级规模下保持高良率、高产出和快速爬坡,另一方面又必须满足微米级的制造公差和严格的纯度要求。论文由此将质量控制视为评判电池制造商优劣的关键差异之一。
研究还指出,每颗电芯都没有明显缺陷,并不等于产品质量就足够好。如果同一批电芯之间存在较大的性能差异,同样属于质量问题。
这也与宁德时代的判断一致。
倪军指出,即使所有电芯单独看都在规格范围以内,只要彼此之间的性能差异足够大,组合成电池包后仍然可能出现“木桶效应”:容量较低的电芯更早充满、放空,内阻较大的电芯更容易发热和衰减。最终决定整个电池包性能和寿命的,反而是最差的那一颗。
在时间的流逝中,这种“不一致”的放大,将决定动力电池的安全、性能、寿命。
“做不到一致性,别谈规模化。一致性是规模化的准入门槛,这个门槛过不去,产能越大,风险越大。”倪军说。
02 十亿如一
动力电池的品质,究竟来自什么?
曾毓群对“宁德品质”的解释是:“品质不是检测出来的,是设计出来、制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品质控制并不是一道发生在制造末端的质量题,而是从研发开始的科学题。
倪军用“二八定律”来解释设计段和制造端对品质的影响:“质量,大部分已经在设计端就定好了。先天就是这样,后面改不了。制造端的重要性,在于确保它不增加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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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小小电芯,内部蕴藏着大量物理、化学变化,而这套秩序首先由“设计”划定边界。
倪军介绍,这主要有三个难点。一是多物理场的强耦合,动力电池既要考虑材料的物理性能,比如颗粒形貌、导电率,也要考虑化学性能、电化学性能,还涉及机械、热和流场等多个维度。这些过程并不是彼此独立的,而是在同一颗电池内部同时发生、相互作用。
其二,尺度跨度非常大。从纳米级材料、微米级极片,到毫米级电芯、米级Pack,横跨约九个数量级。
其三,电池制造不仅要“控形”,还要“控性”。除了尺寸、厚度、结构等几何指标,还要同时控制材料和电芯的性能,而且“形”与“性”之间还会相互影响。
这套“平衡术”,最能考验的,正是企业研发团队对电池科学的理解。倪军指出,设计不是简单把某个参数推到最高,而是要在复杂变量之间找到一个“Sweet Spot”(甜点)。
单个电芯品质之外,十亿个电芯的一致性,也首先在设计环节被纳入考量范畴。
“我们不是做一件,是做几十亿件。那种情况下,波动是唯一确定的。”倪军强调,好的设计,就是要尽量降低对波动的敏感度。制造端再把这些波动控制在设计给出的窗口里,所以设计和制造前后必须非常紧密地配合。
对宁德时代而言,这种能力是在一笔笔研发投入中慢慢垒高的。过去十年间,其累计研发投入已经超过1000亿元,为之铸就了一堵难以逾越的科学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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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设计”落地的制造能力,也并非可以轻易追赶。
在PPB级质量要求下,生产系统要不断面对材料、环境和设备状态的变化。从粉料搅拌、涂布、辊压、卷绕,到装配、焊接,宁德时代一条产线上接近7000个质量管控点,成为品质的保证。
但这些仍然是最容易被看到的部分,真正难以直接复制的,是产能背后长期量产形成的Know-how。
倪军提到,除了标准化机器人等通用部件,宁德时代大量核心生产设备由自己的研发团队开发。
而当质量评价继续向后延伸,产线也并不是终点。
“一个电池能够出厂下线,并不是说它就及格了。”倪军表示,动力电池真正要验证的是整个生命周期的质量。
因此,宁德时代建立了从供应商、原材料开始的全生命周期追溯体系。从粉料、浆料、涂布、极片、卷绕、封装,到电池包以及售后使用,大量过程参数持续被记录和追踪,后续又会重新回到研发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动力电池行业进入TWh时代之后,品质竞争越来越难被简化成一场设备竞赛。
产能可以扩张,但品质体系,没有速成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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