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55岁大妈再婚3个月离婚,大妈说他不要脸,大爷说这是你义务
楔子
陈玉兰把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手还在抖。那张纸在玻璃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林大年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拿,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还挂着那种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笑。他说玉兰啊,你都五十五了,还折腾什么?陈玉兰站在那儿,胸口堵得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她说林大年,我问你,我嫁给你三个月,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你还要我怎么样?林大年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老婆,那是你义务。陈玉兰浑身哆嗦,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想砸,又放下了。她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听见外头林大年哼了一声,拖鞋啪嗒啪嗒响,大概是去厨房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想起三个月前,她穿着红裙子嫁进这个门的时候,心里还揣着一点指望。五十五了,她以为还能有个伴,以为后半辈子不用一个人守着空屋子,以为有人能跟她说说话、散散步、看看潮剧。可现在她知道了,她嫁的不是伴,是个大爷。
陈玉兰是潮阳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潮汕口音,嫁到汕头这边三十多年了,口音改了大半,可着急的时候还是会冒出来。她前夫姓郑,在建筑工地干活,五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没送到医院就没了。包工头跑了,赔了八万块钱,丧事办完还剩五万。她靠着那五万块钱,加上自己给人做保姆、钟点工,把儿子郑浩供到大学毕业,又攒了点钱给他娶媳妇。儿子在深圳工作,一年回来两趟,儿媳妇是外省的,不太会讲潮汕话,跟她也不亲。她一个人住在老市区那套八十年代的旧房子里,两室一厅,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可心里空得很。白天还好,给人家做钟点工,忙忙碌碌的。晚上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躺在床上听隔壁人家的电视声。她有时候想,要是老郑还在,这会儿该坐在客厅里喝茶,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可老郑不在了,屋里就她一个人,连个说话声都没有。
她跟林大年是经人介绍的。介绍人是她以前的雇主,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姓方。方老师说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找个伴吧。陈玉兰说都这把年纪了,找什么找。方老师说年纪大才要找个伴,老了互相照应。她想了想,觉得也是。她不是没想过再找,可潮汕这边,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再婚,难。人家要么想找年轻的,要么想找有钱的,她一个做钟点工的,没退休金,没房子产权,就一套跟老郑一起买的老房子,手里也没多少存款,谁看得上她。可方老师说有个林大年,比你大七岁,退休工人,有退休金,有房子,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女都在外地,也想找个伴。她说那见见吧。
见面那天在方老师家。林大年穿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声音洪亮,一看就是身体硬朗的。他主动跟她搭话,问她平时做什么,累不累,说女人家别太辛苦。她听了心里暖了一下。这年头,谁跟她说“累不累”?儿子打电话只问钱够不够花,儿媳妇见了面客客气气的,没人问她累不累。林大年又问她会做饭不,她说会,做了一辈子。他说那好,我就爱吃家常饭。她笑了笑,觉得这人实在。后来林大年约她出去喝了几回茶,去了两回公园,还带她去了趟礐石风景区,坐缆车的时候,他扶了她一把,手很稳。她心里那点戒备慢慢放下了。她想,这人虽然话多了点,可人不坏,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
结婚的事是林大年提的。他说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别拖了,搬到一起住吧。她说我还有个儿子,得跟他说一声。林大年说我也有儿女,他们不管我的事。她给郑浩打电话,郑浩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高兴就行。她听出来儿子不太愿意,可也没反对。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又想,儿子一年回来两趟,管不了她的事。她收拾了东西,把老房子租了出去,一个月能收一千五,加上她做钟点工挣的钱,够自己花的。林大年说搬过来住吧,房子大,你把你那点东西搬来就行。她搬了过去,把自己的衣服、老郑的照片、几盆花、还有那套用了十几年的搪瓷杯都带过去了。林大年看到老郑的照片,说放柜子里吧,挂墙上不好看。她愣了一下,把照片收进抽屉里了。
结婚那天,就请了两桌人。林大年的儿子从广州回来,女儿从深圳回来,吃了顿饭就走了,客客气气的,可陈玉兰觉得他们看她的眼神不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郑浩没来,说工作忙,转了三千块钱给她,说妈你自己买点东西。她把钱收了,心里空落落的。晚上客人走了,她洗了碗,擦了桌,累得腰疼。林大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喊她,玉兰,给我倒杯茶。她去倒了。他又说,明天早上我六点半起来,你煮粥,我不爱吃面包。她说好。那天晚上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林大年的呼噜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老郑,老郑睡觉不打呼噜,就是爱磨牙。她听着林大年的呼噜,忽然有点后悔。可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六点就起来了,煮了粥,煎了鸡蛋,切了咸菜。林大年起来吃了,说还行,就是粥稀了点。她说那我明天少放点水。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陈玉兰每天六点起床,煮粥煎蛋,然后去买菜,回来洗衣服、拖地、收拾屋子。中午做两个菜,林大年要吃肉,她就每天买半斤五花肉,变着花样做。晚上也是两个菜一个汤,林大年爱喝汤,她就天天煲,排骨汤、鸡汤、鱼头汤,换着来。林大年吃完饭就去看电视,或者下楼跟人下棋,碗筷一推,什么都不管。她洗碗、擦灶台、倒垃圾、收衣服。等忙完了,已经快九点了。她坐在沙发上歇一会儿,林大年就喊她,说别坐着了,给我按按腿。她给他按。按完了,他说行了,睡觉。她就去洗漱,然后躺在床上,听他的呼噜声。
头一个月还好。第二个月开始,她觉出不对味了。林大年开始挑毛病。粥稠了稀了,菜咸了淡了,地拖得不够干净,衣服叠得不够整齐。有一回她煮了潮汕砂锅粥,放了虾和蟹,鲜得很,她自己觉得挺好。林大年吃了一口,说虾不新鲜,蟹太小,粥太稠。她放下勺子,没说话。他还在说,说你做保姆那家是不是没教过你煮粥?她说我在那家做了五年,人家从来没说过粥不好。他把勺子一搁,说那是人家客气。她端着碗进了厨房,靠在灶台边上,把眼泪咽回去了。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钱的事。结婚前说得好好的,生活费他出。可结了婚,他一个月只给她两千,说买菜买肉够了。她算过,两个人吃饭,加上水电煤气,两千刚够,可她想买件衣服、买点护肤品,就得自己贴。她手里有以前攒的几万块钱,可那是她的养老钱,她不想动。有一回她买了件新衬衫,六十块钱,林大年看见了,说你怎么又买衣服?她说我花自己的钱。他说你的钱不也是咱家的钱?她气得没话说。
最让她心寒的是林大年对她的态度。结婚前,他说话客客气气的,还会问她累不累、想吃什么。结婚后,他跟她说话就像使唤佣人,饭好了没,衣服洗了没,茶凉了,给我换一杯。有一回她发烧,三十八度,浑身没劲,躺在床上起不来。林大年中午回来,看见没做饭,脸拉得老长。她说我难受,你自己煮点面吧。他煮了面,自己吃了,没问她吃不吃。她躺在屋里,闻着外头的面味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想起老郑,老郑在世的时候,她生病了,老郑会给她煮粥,端到床头,一勺一勺喂她。老郑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会做。林大年会说,可他不做。
第三个月,事情闹到了明面上。那天晚上,林大年吃完饭,照例去看电视。她把碗洗了,地拖了,准备去洗澡。林大年忽然叫住她,说玉兰,你过来。她走过去。他说你坐下。她坐下了。他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她说你说。他说咱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得有夫妻生活。她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她说你什么意思?他说我意思是你别老躲着我,咱们是合法夫妻,这是你义务。陈玉兰腾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说你还要脸不要?林大年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我怎么不要脸了?我明媒正娶的你,你是我老婆,这是你该尽的义务。陈玉兰浑身哆嗦,她说林大年,你娶我就是为了这个?他说你这话说的,哪个男人娶老婆不是为了这个?陈玉兰眼泪下来了,她说我五十五了,我嫁给你是想有个伴,不是来给你当佣人当……她说不下去了。林大年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封建?都什么年代了。陈玉兰说我不封建,我就是觉得你恶心。她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了。林大年在外头敲门,敲了半天,她不开。他骂骂咧咧地走了,去客厅沙发上睡了。
那天晚上,陈玉兰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把这三个月的日子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她想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想起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想起给他按腿倒茶,想起他挑三拣四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这是你义务”。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老郑的照片,那是她偷偷放进去的。老郑在照片里笑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老房子门口。她摸着照片,轻声说,老郑,我错了。她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她还是起来了。她煮了粥,煎了蛋,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她拉着箱子出来的时候,林大年刚起来,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他说你干什么?她说离婚。他说你疯了?她说我没疯,我就是不想再伺候你了。林大年说你走了就别回来。她说我本来就不想回来。她拉着箱子出了门,林大年在后面喊,你走了,你那点东西我可给你扔了。她没回头。
她没回老房子,因为租出去了,签了两年的合同。她去了方老师家,方老师看见她拉着箱子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她说了经过,方老师叹了口气,说玉兰,是我没看准人。她说方老师,不怪你,怪我自己。她在方老师家住了两天,然后去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六百,比老房子小,可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给郑浩打了电话,说了离婚的事。郑浩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回来吧,别在汕头待了,来深圳。她说我不去,我在这儿住惯了。郑浩说那你一个人行吗?她说行,你妈这辈子都是一个人。
离婚的事是方老师帮忙办的。林大年不肯离,说他没做错什么。方老师说你还要不要脸?林大年说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不要脸了?方老师说你把人当保姆使唤,还逼人家尽义务,你还有理了?林大年说那她嫁给我干嘛?方老师说嫁给你是找个伴,不是卖给你。林大年不说话了。后来他儿子从广州回来,劝了他半天,他才松口。离婚那天,陈玉兰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他,他瘦了点,可精神头还在。他看见她,想说什么,她没给他机会。她签了字,拿了证,转身就走。林大年在后面喊,陈玉兰,你一个五十五的老太婆,离了婚谁要你?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她说我自己要我。
离婚后,陈玉兰继续做钟点工。她换了几个雇主,最后在一家潮汕菜馆找了份工,在后厨帮忙备菜,一个月三千二,管两顿饭。老板是潮阳人,老乡,对她挺照顾。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公交车去菜馆,洗菜切菜备料,忙到下午两点,歇两个小时,五点再忙到晚上九点。累是累,可心里踏实。她租的那个小单间,她收拾得清清爽爽,墙上挂了幅潮绣,是老郑的妈留给她的。她买了个小电饭锅,偶尔自己煮点粥,炒个青菜,坐在窗前吃。窗外是条小巷,傍晚有小孩跑来跑去,有邻居在门口喝茶聊天,热热闹闹的。她有时候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烟火气,觉得日子又活过来了。
方老师后来给她道过好几次歉,说当初不该介绍林大年。她说方老师,不怪你,我还得谢谢你。方老师说谢我什么?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人过也比跟错的人过好。方老师叹了口气,说你这人,心宽。她笑了笑,说心不宽,日子过不下去。
郑浩过年回来,在她那个小单间里坐了半天。他说妈,你这地方太小了。她说小点好,好收拾。他说你要不还是去深圳吧,我给你租个房子。她说我不去,你过好你的日子,妈过好妈的。郑浩看着她,忽然说妈,你比以前精神了。她愣了一下,说真的?郑浩说真的,以前你在我爸走了以后,总皱着个眉头,现在不皱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可能是不操心了。郑浩说妈,对不起。她说你对不起我什么?郑浩说我没照顾好你。她说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妈不用你管。
那天晚上,陈玉兰收了工,去菜市场买了半斤虾,买了只小螃蟹,又买了把香菜。回到那个小单间,她煮了锅砂锅粥。虾是新鲜的,蟹也是活的,她放足了料,煮得浓稠鲜香。她盛了一碗,坐在窗前,慢慢地吃。楼下有人在放潮剧,咿咿呀呀的,是老调。她听着,吃着,忽然觉得这日子挺好的。一个人,一碗粥,一出戏,一个安静的晚上。她想起林大年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五十五的老太婆,离了婚谁要你?她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干干净净的。谁要我?我自己要我。她站起来,洗了碗,擦干,放在架子上。窗外的潮剧还在唱,唱的是《陈三五娘》,她小时候听过的。她跟着哼了两句,哼着哼着,笑了。五十五了,她想,还能吃上自己煮的砂锅粥,还能听上自己喜欢的潮剧,还能自己说了算。这就够了。
后来有人问她,还找不找伴了?她说找什么找,一个人挺好。人家说老了怎么办?她说老了再说老了的事。人家说你不怕孤单?她说孤单跟受气,我宁愿孤单。人家笑了,她也笑了。她心里清楚,五十五岁离婚,说出去不好听,可她自己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拎着箱子走出林大年家的那个早晨。那个早晨,天刚亮,她走在汕头的街上,风吹过来,咸咸的,带着海的味道。她拉着箱子,腰挺得直直的。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嫁到汕头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风。那时候她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怕。现在她五十五了,还是什么都不怕。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过,自己说了算。粥要煮得稠还是稀,菜要放咸还是淡,觉要几点睡几点起,都由自己。这道理,她活了大半辈子才活明白。不晚。
窗外天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陈玉兰把碗收好,擦了桌子,坐在床上,翻开手机。郑浩给她发了张照片,是他在深圳新租的房子,有个小阳台,阳台上摆了盆花。她回了句好看。郑浩又发来一条:妈,你要好好的。她打了几个字:妈好着呢。发完,她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潮剧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五十五岁,日子还长,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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