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少老人白天搭伙做饭,晚上各回各屋锁门睡,楼下王姨跟老刘搭伙3年,两家孩子一起吃饭,儿女还夸省心,我真看不懂这世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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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62,退休金一个月3280块,老伴走了6年,住在县城老农机厂家属院。我们这院子是上世纪80年代盖的,6栋楼,没电梯,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谁家炖个肉,满院子都能闻见。
我要说的这个人,住我楼下,3单元1楼,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姨,今年61。她男人老周,2017年冬天没的,心梗,早上还去早市买了2斤豆腐,中午人就没了。王姨有一儿一女,儿子在省城跑外卖,闺女嫁到了隔壁县,一年回来两三趟。
老刘是2021年搬来的,租的3单元2楼,就在王姨楼上。老刘65,原先在乡供销社上班,退休金比我高点,一个月4100。他老伴也是病走的,2019年,癌症,拖了2年。老刘有个儿子,在南方开货车,常年不着家。
这俩人怎么搭上的,说起来也简单。2021年夏天,王姨在楼下择菜,老刘从楼上下来扔垃圾,塑料袋破了,西瓜皮掉了一地。王姨说了句“我这儿有扫帚”,老刘就借了。第二天老刘买了一兜子苹果送下来,说谢谢。第三天王姨包了韭菜鸡蛋饺子,端了一碗上去。就这么着,不到半个月,俩人就开始一起吃饭了。
一开始是中午一顿。老刘早上出去遛弯,回来路过早市,买点菜,拎到王姨家。王姨做饭,老刘打下手,择菜、剥蒜、刷碗。吃完中午饭,老刘回自己屋睡午觉,下午三四点再下来,俩人一起看电视,看到五六点,老刘上去,王姨自己弄点剩饭对付一口。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晚饭也一起吃了。再后来,连早饭都一块儿了。老刘早上买豆浆油条,直接拎到王姨家,俩人吃完,老刘去公园下棋,王姨去跳广场舞。
我头一回觉出不对劲,是2022年春天。那天我下楼倒垃圾,看见老刘从王姨家出来,穿着拖鞋,头发乱着,一边走一边系扣子。我心想,这大上午的,怎么从人家屋里出来。但也没多想,人家搭伙吃饭嘛,可能去得早。
真正让我看不懂的,是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失眠,快11点了还睡不着,就站在阳台上抽烟。我们这楼,阳台都对着院子,谁家灯亮着看得一清二楚。我看见王姨家客厅的灯灭了,过了大概10分钟,2楼老刘家的灯亮了。又过了几分钟,老刘家的灯也灭了。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第二天晚上我又特意看了看。王姨家灯灭,大概5到10分钟,老刘家灯亮,再过几分钟,老刘家灯灭。
我连着看了三四天,天天这样。
也就是说,晚上吃完饭,看完电视,老刘从王姨家出来,上楼,回自己屋,锁门,睡觉。王姨在楼下,锁门,睡觉。俩人各睡各的。
白天在一块儿做饭吃饭,晚上各回各屋。这叫什么事?
我跟我老伴要是活着,我肯定得问他。可老伴没了,这话我跟谁说去?跟儿子说?儿子在深圳,一年打不了5个电话。跟闺女说?闺女倒是在县城,可她忙,两个娃,大的上初中,小的刚会走,我去她家就是帮忙看孩子,哪有功夫唠这个。
我只能自己琢磨。
后来我留意上了。早上6点半左右,老刘下楼,手里拎着豆浆或者豆腐脑,有时候还拎着油条。敲门,王姨开门,俩人进去。8点多,俩人一块儿出来,老刘去公园,王姨去广场。中午11点半左右,老刘从公园回来,顺路买菜,又拎到王姨家。下午2点多,老刘上楼,回自己屋。4点多,又下来。晚上6点吃饭,7点多看电视,9点多,老刘上楼。
一天到晚,除了睡觉,俩人几乎都在一块儿。
可一到晚上,各回各屋,各锁各门。
2022年秋天,出了一件事。王姨的儿子从省城回来了,带着媳妇和娃。那天中午,王姨家热闹得很,我路过门口,听见里头说说笑笑。老刘也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王姨的儿子叫老刘“刘叔”,儿媳妇叫“刘叔”,娃叫“刘爷爷”。一家人似的。
下午,王姨的儿子在楼下抽烟,我正好也在。他就跟我聊了几句。我试探着问:“你妈跟老刘这么搭伙,你们当儿女的怎么看?”
他说:“挺好的啊。我妈一个人,我们也顾不上,有刘叔照应着,省心。刘叔人实在,不抽烟不喝酒,退休金也够花。他俩互相有个伴,我们在外头也放心。”
我说:“那……他俩就这么过?”
他说:“就这么过呗。都这把年纪了,领证不领证的,麻烦。刘叔有他的房,我妈有我妈的房,各是各的。将来有个啥事,也不牵扯。这样挺好。”
我听了,没再说什么。人家儿女都愿意,我操什么心。
可我心里还是别扭。
2023年过年,王姨的闺女回来了。闺女在隔壁县,嫁的是个开超市的,日子过得不错。那天闺女在楼下跟我说话,说:“姨,我妈跟刘叔这事,我跟俺哥商量过了,都同意。我妈高兴就行。刘叔对俺妈也好,冬天给俺妈买了个电暖器,夏天给装了个空调。俺妈这两年气色都好多了。”
我说:“那你们不觉得……这么着有点那个?”
闺女说:“姨,啥那个不那个的。都60多的人了,还能咋着?白天有个说话的人,晚上各睡各的,清清白白的。领证还得牵扯房子、存款,将来两边孩子闹起来,更麻烦。这样多好,谁也不欠谁。”
清清白白。我心里说,晚上各锁各的门,确实清白。
可我总觉得,这事儿不是“清白”两个字能说清的。
2023年春天,老刘病了。感冒,发烧,咳嗽,起不来床。王姨端水端药,一天上楼七八趟。老刘烧了3天,王姨就在楼上待了3天。白天在楼上伺候,晚上回自己屋睡。
我那时候想,这要是有个证,王姨就能名正言顺地住那儿。可没证,她晚上还是得下来。
老刘好了以后,俩人的日子又照旧。早上老刘下楼,晚上上楼。院子里的人,慢慢也都知道了。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
楼下张婶,70了,跟我说:“这算啥?搭伙过日子呗。现在多了去了。我们老家那边,好几个这样的。男的出钱,女的出力,搭伙过。谁也不图谁啥,就图个伴。”
对门老赵,68,退休教师,跟我说:“这不合法。没领证就是没领证。住一块儿,算啥?将来有个三长两短,谁管谁?”
我说:“人家晚上各睡各的。”
老赵说:“那叫啥搭伙?那叫邻居。邻居互相照应,那不是应该的?非得说是搭伙,图啥?”
我也说不清图啥。
2023年夏天,又出了一件事。王姨的儿媳妇生了2胎,让王姨去省城帮忙带孩子。王姨去了1个月,老刘一个人在院子里,天天早上自己买豆浆,中午自己煮面条,晚上自己看电视。我路过他家楼下,看见他坐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他以前不抽烟的。
王姨回来了,老刘去车站接的。俩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老刘脸上又有笑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见王姨家灯灭,过了五六分钟,老刘家灯亮,又灭。
我心里突然有点酸。说不清为啥。
2024年过年,两家孩子都回来了。王姨的儿子、闺女,老刘的儿子,都来了。在院子里摆了2桌,在楼下空地上吃的。王姨做的菜,老刘买的酒。两家孩子互相敬酒,叫“哥”叫“姐”,热闹得很。
我站在旁边看。王姨的儿子说:“刘叔,以后俺妈就拜托你了。”老刘的儿子说:“王姨,俺爸就麻烦你多照应。”王姨笑得合不拢嘴,老刘也笑。
可到了晚上,各回各家。王姨的儿子住王姨家,老刘的儿子住老刘家。王姨和老刘,还是各回各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起我老伴活着的时候,我俩也是吵吵闹闹一辈子。他打呼噜,我嫌吵,说要分床睡。他说分床睡还叫两口子吗。后来他走了,我一个人睡那张大床,再也没人打呼噜了。
王姨和老刘,白天在一块儿,晚上各锁各的门。这算啥?
我问我闺女。闺女说:“妈,你管人家干啥。人家自己愿意就行。”
我说:“我就是看不明白。”
闺女说:“有啥看不明白的。老了老了,找个伴,又不想牵扯太多,就这么过呗。现在都这样。”
现在都这样。
2024年秋天,老刘的儿子要接老刘去南方。说那边暖和,房子也看好了。老刘没去。他跟儿子说:“我在这儿住惯了。”儿子说:“你在这儿连个名分都没有。”老刘说:“我要名分干啥。”
这话是王姨跟我说的。那天她在楼下择豆角,我路过,她叫住我,说了这事。她说:“老刘不走。他说他走了,谁给我拎豆浆。”
我说:“那你们就这么过?”
她说:“就这么过呗。挺好的。”
我说:“晚上各锁各的门,也叫挺好?”
她看了我一眼,说:“老姐姐,我跟你实话说。我62了,他65。我俩要是领了证,两边孩子就得坐下来谈房子、谈存款、谈将来谁管谁。谈好了还行,谈不好,连现在这样都没了。现在这样,白天有个说话的人,晚上各睡各的,谁也不欠谁。他儿子不用管我,我儿子不用管他。将来谁先走了,另一个也不至于没地方去。你说,这有啥不好?”
我听了,没话接。
她说得好像都对。可我还是觉得,哪儿不对。
2025年开春,王姨查出来血糖高,住院住了5天。老刘天天去医院,早上送饭,中午送饭,晚上送饭。晚上送完饭,他回来,自己在家睡。王姨的闺女在医院陪床。老刘跟王姨的闺女说:“你回去歇着,我在这儿。”闺女说:“刘叔,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老刘说:“那我回去睡,明天早上再来。”
他真回去了。晚上9点多,他从医院回来,进了自己屋,锁门。第二天早上6点半,他拎着豆浆去医院。
王姨出院那天,我去看她。她坐在床上,老刘在旁边给她削苹果。我说:“王姨,你好福气,老刘这么照应你。”
她说:“是啊,比儿女都强。”
我说:“那你们干脆领证得了。”
她笑了笑,说:“领啥证。这样挺好。”
老刘没说话,把苹果递给她。
我出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张婶。张婶说:“你看人家老刘,多好。王姨住院,天天送饭。”
我说:“是啊。”
张婶说:“我要是能找这么个,我也搭伙。”
我说:“那你不怕人家说?”
张婶说:“说啥?都这把年纪了,谁还说?现在都这样。”
现在都这样。
我回到家,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王姨家灯亮着,老刘家灯也亮着。过了一会儿,王姨家灯灭了。又过了五六分钟,老刘家灯灭了。
我坐在那儿,想了半天。
我62了。老伴走了6年。儿子在深圳,闺女在县城。我一个人住这套两居室,一个月3280块退休金。早上自己煮粥,中午自己下面条,晚上自己看电视。有时候一天说不了10句话。
王姨和老刘,白天一块儿做饭吃饭,晚上各回各屋锁门睡。两家孩子一起吃饭,儿女还夸省心。
我真看不懂这世道了。
可我更看不懂的是,我到底是不懂他们,还是不懂我自己。
昨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见王姨家灯灭,老刘家灯亮,又灭。我突然想,要是哪天我也找个人搭伙,白天做饭吃饭,晚上各锁各的门,我闺女会不会也说“省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天早上,我看见老刘拎着豆浆上楼,敲王姨的门。王姨开门,接过豆浆,说:“今天咋买这么多?”老刘说:“你不是爱吃油条吗,多买了2根。”王姨笑了,说:“进来吧。”
门关上了。
我在楼下站了半天。
太阳挺好,院子里晒着被子的、遛狗的、看孩子的,都挺热闹。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啥。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觉得这样好,还是觉得这样不好?你们说,是我老了看不懂,还是这世道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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