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让老伴跟别的女人跳交谊舞,我表姐穿了件真丝睡裙站在阳台,我表姐夫从后面搂住她,我表姐还笑,那天晚上11点,别等吃了亏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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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秀兰,今年56了,退休前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现在在家带孙子。我表姐叫李秀芬,比我大两岁,嫁到城关镇那边,家里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比我强。今天我要说的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快一年了,跟谁都没敢细说,连我亲闺女我都没全讲。今天写出来,是想给跟我一样年纪的姐妹们提个醒——有些事,你看着是小事,等出了大事,后悔都来不及。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具体是9月18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我孙子刚上幼儿园小班,我送完孩子回来,路过表姐家的小卖部,想着进去坐坐。小卖部在城关镇老街口,两间门面,卖点烟酒零食,后头连着住人的院子。那天我进去的时候,表姐正坐在柜台后头嗑瓜子,穿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小卷,看着比平时精神。
我说:“姐,今儿咋这么高兴?”
她说:“晚上老赵他们来跳舞,我把地方收拾收拾。”
老赵是表姐夫,大名叫赵建国,今年58,之前在镇上的粮站上班,退了以后没事干,迷上了交谊舞。这事我早有耳闻,镇上有个老年活动中心,晚上7点到9点,一帮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那跳,放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绿岛小夜曲》那些老歌。表姐夫跳了有小半年了,听说跳得还不错。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就说:“跳就跳呗,锻炼身体。”
表姐笑了笑,没接话。她那个笑,我现在想起来,有点说不上来。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嘴角动了动,眼睛没跟着笑。
那天我在小卖部坐了有一个钟头,帮她看了会儿店,她进后头院子里收拾东西去了。院子不大,靠墙根摆着几盆绿萝,晾衣绳上挂着两件表姐夫的白衬衫,还有一条真丝的睡裙——粉色的,带点暗花,在风里轻轻晃。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心想表姐这辈子省吃俭用,舍得买真丝睡裙,倒是稀奇。
到了晚上,我本来要回去的,表姐说:“别走了,晚上在这吃,老赵买了条鱼。”
我就留下了。晚饭是表姐做的,红烧鱼、炒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表姐夫吃饭的时候话不多,扒拉了两碗米饭,说:“今晚老张他们来,我得早点去。”表姐说:“去吧,别跳太晚。”
表姐夫7点不到就出门了。我和表姐在堂屋里看电视,看的是县台播的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表姐手里织着毛衣,是给小孙子织的,织了两行,又拆了,说针数不对。我看她心不在焉的,就说:“姐,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早点歇着。”
她说:“不累。你先睡吧,我再坐会儿。”
我就先去西屋睡了。西屋挨着院子,窗户对着晾衣绳。我躺下的时候,听见表姐在外头走动的声音,拖鞋啪嗒啪嗒的,后来水龙头响了一阵,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后来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清楚,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我翻了个身,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天月亮挺亮的,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我看见表姐站在晾衣绳底下,身上穿着那条粉色真丝睡裙,头发散着,手里捏着个衣架。表姐夫站在她身后,两条胳膊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表姐在笑。那种笑,不是白天在小卖部柜台后头那种敷衍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轻轻的,一声接一声。表姐夫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表姐拿手里的衣架往后轻轻打了他一下,说:“别闹,秀兰在屋里呢。”
表姐夫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说:“她睡她的。”
我赶紧把头缩回来,心口突突跳。说实话,我当时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两口子嘛,感情好是好事。可我心里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表姐夫这个人,平时在家里话不多,对表姐也是客客气气的,怎么那天晚上……我说不上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表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熬的小米粥,煎的鸡蛋。表姐夫坐在院子里看手机,见我出来,抬头叫了声“秀兰起来了”,就又低头看手机。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说:“粥好了,先吃。”
我看她脸色如常,眼皮有点肿,像是没睡好。那条真丝睡裙已经收起来了,晾衣绳上只剩两件白衬衫,在晨风里轻轻摆。
我吃完早饭就走了。走的时候,表姐站在小卖部门口,说:“有空再来。”我说:“行,过几天来。”
这就是9月18号到19号的事,看上去平平常常,啥事没有。可后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有人往水塘里扔石子,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到最后,把整个家都荡散了。
我先说说我表姐这个人吧。她叫李秀芬,1966年生人,比我大两岁。我们俩是姑表亲,她妈是我妈的亲姐姐,小时候我们一块在姥姥家长大。表姐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嘴硬心软。她初中没读完就下来干活了,在生产队挣工分,后来分田到户,她跟着我姨父种菜卖菜,再后来嫁给了赵建国。
赵建国那时候在粮站上班,吃商品粮的,条件在镇上算好的。表姐嫁过去以后,就在家开了个小卖部,一开始就卖点酱油盐巴,后来慢慢做大,加了烟酒、零食、小孩玩具。她脑子活泛,会算账,人又勤快,小卖部的生意一直不错。
他们有一个儿子,叫赵磊,今年32了,在省城上班,娶了个城里的媳妇,生了个闺女,今年4岁。赵磊两口子平时不回来,就过年过节回来住两天。
表姐和表姐夫的日子,在镇上算中不溜的。小卖部一个月能挣个三四千,表姐夫退休金一个月2800,表姐自己交了养老保险,一个月也能领个1800多。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七八千,在镇上花不完。前年他们把老房子翻盖了,三间两层的小楼,楼下是小卖部和堂屋,楼上是卧室,院子后头还有一间杂物间。房子盖得挺气派,贴的白瓷砖,在那一排老房子里头特别显眼。
表姐夫赵建国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但这些年看下来,有几个特点。第一,话少。家里来客人了,他打个招呼就进屋,不爱凑堆聊天。第二,好面子。逢年过节给孙子包红包,一包就是2000,表姐说少包点,他说拿不出手。第三,退休以后闲不住。先是在家养花,养死了好几盆;后来去河边钓鱼,钓了两个月,嫌晒;再后来就去活动中心打牌,打了一阵子,又嫌吵。最后不知怎么的,就跳上舞了。
跳交谊舞这个事,是去年开春开始的。镇上的老年活动中心,每天晚上7点到9点,一个姓刘的退休女老师在教。刘老师60出头,也是粮站退下来的,跟赵建国认识。据说赵建国就是被刘老师拉去的,说“老赵你来嘛,活动活动筋骨”。
一开始表姐没当回事。赵建国去跳舞,她就在家看店,有时候我去串门,她还跟我说:“让他跳去,总比在家坐着强。”后来赵建国跳上瘾了,不光晚上去,有时候下午也去,说是“跟人约好了练步子”。表姐开始有点不乐意了,但也没明说,就是有时候我去,她会冒一句:“你姐夫现在可忙了,比上班还忙。”
我当时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现在回头想,表姐那时候心里已经不舒服了,只是没说出口。
赵建国跳舞的搭档,一开始是刘老师,后来刘老师腿不好,不跳了,就换了个姓周的女人。周女士叫什么我不知道,只听表姐说过一次,说“老周家那个”,50多岁,老公死了好几年了,在镇上开了个理发店。表姐说那女人“穿得花哨,脸上抹得跟墙似的”。
我见过那个周女士一回。那天我去小卖部,正好她也在,来找表姐夫,说晚上活动中心有汇演,问赵建国去不去。她穿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染得黄黄的,嘴唇涂得红红的,说话声音尖尖的,一进门就喊:“老赵!晚上去不去?”表姐夫从里屋出来,说“去”,两个人就一块走了。表姐坐在柜台后头,一句话没说,手里的瓜子壳捏得嘎吱嘎吱响。
那天晚上我在表姐家住下了。表姐夫9点多回来的,洗了澡就睡了。表姐在堂屋里坐了半天,我以为她要跟我说什么,结果她啥也没说,就是坐着发呆。后来她起来,去院子里收衣服,我看见晾衣绳上又挂着那条粉色真丝睡裙。风一吹,裙子飘起来,像个人站在那儿。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9月底,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个周末。那天赵磊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表姐高兴,做了一桌子菜,还特意去镇上买了只烧鸡。赵磊媳妇叫小静,在省城一家商场当柜员,人挺文静的,不怎么说话。孙女叫朵朵,4岁,满院子跑。
本来挺好的。可晚饭吃到一半,赵建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就拿着手机出去了。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脸上有点不自然。表姐问:“谁的电话?”他说:“活动中心的,说明天有活动。”表姐没再问,可我看她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夹菜。
晚上赵磊两口子在楼上看电视,朵朵睡了。表姐在楼下洗碗,我去帮忙。她洗着洗着,忽然说:“秀兰,你说,一个男人要是天天往一个女人跟前凑,是啥意思?”
我说:“姐,你说啥呢?”
她说:“没啥,随便问问。”
我说:“姐夫跳舞那个事?那不就是锻炼身体嘛。”
她把碗往水池里一放,说:“锻炼身体?他以前钓鱼,晒得跟黑炭似的,我说别去了,他说要去。现在跳舞,天天晚上去,风雨无阻。上个月我说店里忙,让他别去了,帮我看两天店,他说‘你自己看嘛,我又不会卖东西’。”
我说:“那可能真是喜欢跳。”
她说:“喜欢跳?我看是喜欢跟人跳。”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表姐又说:“算了,不说了,你姐夫那人,你越说越来劲。”
那天晚上我回西屋睡了。半夜里,我听见楼上有人走动,脚步很轻,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我不知道是表姐还是表姐夫,反正走了好一阵子才安静。
第三件事,是10月中旬。那天我去城里看孙子,回来路过表姐家,想进去坐坐。小卖部的门关着,我绕到后头院子,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表姐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个脸盆,盆里泡着那条真丝睡裙。
我说:“姐,你洗衣服呢?”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你来了。”
我蹲下来,看见盆里的水是凉的,睡裙上有一块一块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染的。我问:“这咋了?”
她说:“昨天他跳舞回来,我问他跟谁跳的,他说跟老周。我说老周是哪个,他说就是活动中心那个。我说你跟她跳多久了,他说没多久。我说没多久你天天晚上去?他说你管得着吗?”
她停了一下,又说:“后来我就把睡裙穿上了,我说你看我好看不。他看了一眼,说‘你穿这个干啥,也不怕人笑话’。我说我在自己家穿,谁笑话。他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表姐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抖,但没哭。她说:“秀兰,你说我丢人吗?”
我说:“不丢人,姐,你别多想。”
她说:“后来我把睡裙脱了,站在阳台上。他过来从后面搂我,我以为他要跟我说句软话,结果他说‘你别闹了行不行’。我说谁闹了。他就松手进屋了。”
她低头搓着那条睡裙,搓了半天,又说:“那天晚上11点,我在阳台上站了快一个钟头。他进屋以后就没出来。后来我进去了,他已经睡着了。”
这就是里说的那件事。那天晚上11点,表姐穿着真丝睡裙站在阳台上,表姐夫从后面搂住她,她笑了,可那个笑底下,是一肚子的委屈和说不出口的话。
10月底,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表姐夫跳舞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前9点回来,后来9点半,再后来10点。表姐问他,他就说“多练了一会儿”。然后是钱。表姐发现小卖部的账不对,少了差不多2000块。她问表姐夫,表姐夫说:“我拿的,请活动中心的人吃了顿饭。”
表姐说:“请谁吃饭要2000?”
他说:“你不懂,人情来往。”
表姐说:“你的人情来往,从店里拿钱?”
他说:“店是咱俩的,我拿点钱怎么了?”
两个人吵了一架。表姐气得那天晚上没做饭,表姐夫也没在家吃,出去吃的。第二天赵磊打电话回来,表姐在电话里哭了一通。赵磊说:“妈你别多想,我爸那人你还不知道,就是爱面子。”表姐说:“面子面子,面子能当饭吃?”
11月初,我去表姐家,看见小卖部的门关着。我打电话,表姐说她在医院。我吓了一跳,问咋了。她说:“没事,血压高了,来拿点药。”
我赶到镇医院,看见表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个药袋子。她脸色发黄,嘴唇干得起皮。我说:“姐夫呢?”
她说:“在家。”
我说:“你住院他都不来?”
她说:“他忙。”
我陪她坐了一会儿,她忽然说:“秀兰,你说我这一辈子,图啥?”
我说:“姐,你别这么说。”
她说:“我19岁嫁给他,那时候他家穷得叮当响,我陪他苦了半辈子。现在日子好过了,他倒好,天天往外跑。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说:“你没错,姐。错的是他。”
她摇摇头,说:“也不全是。我这个人,嘴不好,爱唠叨。他以前说过,跟我说话没意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天我送她回家,走到小卖部门口,看见表姐夫坐在柜台后头看手机,见我们进来,抬头说:“回来了?”表姐没理他,直接进里屋了。
那天晚上我住在表姐家。半夜里,我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我没敢起来看。第二天早上,表姐说:“他把小卖部的烟柜搬走了。”
我说:“搬哪去了?”
她说:“不知道。他说‘放在家里占地方,我拿去处理了’。”
我说:“你信?”
她说:“不信。可我能咋办?”
这是11月中旬的事。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烟,表姐夫都拿到活动中心去了,说是“送人”。送给谁,他没说。表姐也没再问。
12月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那天我去镇上赶集,碰见小卖部旁边开理发店的张嫂。张嫂拉着我说:“秀兰,你表姐家那个事,你知不知道?”
我说:“啥事?”
张嫂说:“你表姐夫跟那个姓周的女人,天天在一块。跳舞跳到9点,散了以后还一块去河边散步。有人看见了,两个人走得很近。”
我说:“你别瞎说。”
张嫂说:“我瞎说?你自己去活动中心看看,哪天晚上不是他俩跳?别人想插都插不进去。刘老师都说了,老赵跟老周,那叫‘固定搭子’。”
我那天没去表姐家,心里堵得慌。晚上我给表姐打电话,问她最近咋样。她说:“就那样。”我说:“姐夫呢?”她说:“跳舞去了。”我说:“姐,你得多留个心。”
她停了一下,说:“秀兰,你说,我要不要跟他离婚?”
我吓了一跳,说:“姐,你都这把年纪了,离啥婚?”
她说:“我就是问问。”
后来她没再提这个事。
12月底,赵磊回来了。是他妈给他打的电话,说“你回来一趟”。赵磊回来那天,表姐把赵建国也叫回来了。三个人在堂屋里关着门说了半天。我不知道说了什么,赵磊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赵磊走之前,来我家坐了一会儿。他说:“姨,我妈那个事,你知道多少?”
我说:“我知道一点。”
他说:“我爸现在跟那个女的,已经不在活动中心跳了。两个人去县城跳,那边没人认识。”
我说:“你咋知道的?”
他说:“我托人查的。我爸的微信,跟那个女的聊得可热乎了,一天几十条。”
我说:“你妈知道吗?”
他说:“我妈不知道。我没跟她说。姨,你说我该咋办?”
我说:“你劝劝你爸。”
他说:“劝了。他说‘我跳个舞咋了,我又没干啥’。我说你跟人家天天在一块,叫没干啥?他说‘你懂啥’。”
赵磊走的时候,眼睛红了。他说:“姨,你帮我多看着点我妈。”
我说:“你放心。”
今年1月,事情闹大了。
那天是腊月二十,快过年了。表姐去县城买年货,回来的时候,在汽车站看见表姐夫了。表姐夫跟那个周女士在一块,两个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周女士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表姐夫帮她拎着一个。
表姐说,她当时站在车站门口,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她说她没上去吵,就站在那看着。表姐夫看见她了,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说:“你咋在这?”
表姐说:“我买年货。你呢?”
他说:“我……来办点事。”
周女士在旁边站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后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表姐说,她当时一句话没多说,拎着东西就回家了。到家以后,她把门一关,在屋里坐了一下午。晚上表姐夫回来,两个人一句话没说。表姐做了饭,表姐夫吃了,两个人就睡了。
第二天,表姐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平静,说:“秀兰,你来一趟。”
我去了。表姐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张纸。我拿起来一看,是离婚协议书。
我说:“姐,你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
我说:“你都60的人了,离婚以后咋办?”
她说:“我有小卖部,有房子,有养老保险。我饿不死。”
我说:“那姐夫呢?”
她说:“他爱咋咋地。”
那天下午,赵磊也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我在旁边陪着。赵磊说:“妈,你再想想。”
表姐说:“我想了半年了。”
赵磊说:“我爸那个人,就是一时糊涂。”
表姐说:“一时糊涂?他糊涂了快一年了。”
赵磊说:“那你们离了,以后咋办?”
表姐说:“你跟你爸过,我过我的。”
赵磊说:“妈……”
表姐说:“你别劝了。我嫁给你爸33年,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他退休金不够花,我从店里贴。他跳舞,我没拦着。他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我也忍了。可他把人带到县城去,这是打我的脸。我忍不了了。”
赵建国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表姐把协议书推过去,说:“你签不签?”
他说:“我不签。”
表姐说:“你不签,我就去法院。”
那天没谈成。赵建国走了,赵磊也走了。表姐一个人在堂屋里坐到天黑。我陪她坐着,她忽然说:“秀兰,你还记得那条真丝睡裙不?”
我说:“记得。”
她说:“那是我去年过生日买的,花了180块。我一辈子没穿过这么贵的睡衣。我寻思着,都这把年纪了,再不穿就穿不动了。结果穿给他看,他说我丢人。”
她说到这里,终于哭了。哭得没出声,就是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掉在堂屋的水泥地上,一个一个的小圆点。
我说:“姐,你别难受了。”
她说:“我不难受。我就是觉得,我这辈子,白过了。”
2月,赵磊又回来了一趟。这次他把朵朵也带回来了。朵朵在院子里跑,表姐跟在后头,脸上的笑是真笑。赵磊跟我说:“姨,我跟我爸谈了。他说他跟那个女的没啥,就是跳舞。”
我说:“你信?”
他说:“我不信。可我能咋办?他是我爸。”
我说:“你妈这边,你多劝劝。”
他说:“劝了。我妈说,她可以不离,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女的跳舞。第二,小卖部的钱以后她管。第三,我爸得当着全家人的面给她认个错。”
我说:“你爸答应了?”
他说:“答应了前两条。第三条,他说‘我没错,认啥错’。”
表姐听说了,说:“那就算了。不离也行,但第三条必须认。他不认,说明他心里没我。”
3月,事情有了转机。
赵建国的一个老同事,姓孙,跟他是粮站的老伙计。孙叔来家里找赵建国喝酒。两个人喝了一斤多,孙叔说:“老赵,你那个事,镇上人都知道了。你也不怕人笑话?”
赵建国说:“我咋了?”
孙叔说:“你跟老周那个事,人家都说你俩好上了。”
赵建国说:“放屁。我就是跳舞。”
孙叔说:“跳舞?你天天跟人家在一块,你老婆能不多想?我要是你老婆,早跟你离了。”
赵建国不说话了。孙叔又说:“老赵,你都58了,你还想咋的?你那个小卖部,一年挣多少?你那个房子,值多少钱?你要是离了,你啥都没有。老周能给你啥?她那个理发店,一年挣不了两万块。你跟她过?你喝西北风去?”
赵建国还是不说话。孙叔说:“回去给你老婆认个错,把那个舞戒了,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听,以后别来找我喝酒。”
孙叔走了以后,赵建国在院子里坐了一宿。第二天,他去找表姐,说:“我错了。”
表姐说:“你错哪了?”
他说:“我不该跟老周走太近。”
表姐说:“还有呢?”
他说:“我不该拿店里的钱。”
表姐说:“还有呢?”
他说:“我不该说你丢人。”
表姐说:“还有呢?”
他想了想,说:“我不该不认错。”
表姐说:“你以后还跳不跳?”
他说:“不跳了。”
表姐说:“那行。你写个保证书。”
赵建国真写了。一张纸,歪歪扭扭写了几行:我赵建国保证,以后不跟周某某来往,不跳舞,家里的钱归李秀芬管,如有违反,净身出户。下面签了名,按了手印。
表姐把保证书收起来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把我和孙叔都叫去了。赵建国在饭桌上给表姐夹了一筷子鱼,说:“你吃。”
表姐说:“我自己会夹。”
赵建国讪讪地把筷子缩回去了。孙叔在旁边打圆场,说:“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以为事情到这就完了。可没有。
4月,表姐的小卖部重新开张了。赵建国真的不去跳舞了,天天在家看店。表姐把烟柜也搬回来了,钱也管起来了。赵建国没事干,就在院子里养花,养了十几盆月季,开得挺好。
可表姐跟我说:“秀兰,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说:“咋不对劲?”
她说:“他是不跳舞了,可他不跟我说话。以前跳舞的时候,晚上回来还跟我说两句。现在不跳了,回来就坐着,跟个木头似的。”
我说:“那你就跟他说话嘛。”
她说:“我说了,他嗯一声,就没下文了。”
我说:“慢慢来。”
她说:“秀兰,你说,他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女的?”
我说:“姐,你别多想。”
她说:“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这个人,跟我过了33年,我咋越来越不认识他了。”
5月,赵磊打电话回来,说小静怀孕了,二胎。表姐高兴坏了,当天就去县城买了东西,大包小包寄过去。赵建国在旁边看着,说:“寄这么多干啥,花不少钱。”
表姐说:“我给我孙子花钱,我愿意。”
赵建国说:“你孙子,也是我孙子。”
表姐说:“你还知道是你孙子?”
两个人又拌了几句嘴,但没吵起来。
6月,表姐的生日。赵磊两口子没回来,寄了个蛋糕。表姐自己做了几个菜,把我和孙叔两口子叫去了。赵建国那天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忽然说:“秀芬,我对不住你。”
表姐说:“你喝多了。”
他说:“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跟你说,那阵子是我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表姐说:“过去了,不说了。”
赵建国说:“你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表姐说:“那你想咋的?”
他说:“我想跟你好好过。”
表姐没说话。我看见她低着头,拿筷子拨拉碗里的米饭,拨拉了半天,然后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了嚼,咽了。
那天晚上,赵建国喝多了,在堂屋里睡着了。表姐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上楼了。我帮着收拾碗筷,听见表姐在楼上走动,脚步很轻,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跟去年9月那天晚上一样。
7月,天热了。表姐把小卖部门口摆了个冰柜,卖雪糕。赵建国在门口支了把躺椅,躺在上面看店。有天下午我去,看见他睡着了,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表姐坐在柜台后头,拿个计算器算账。我进去的时候,她抬头说:“来了?”
我说:“姐夫睡着了?”
她说:“天天睡,跟个猫似的。”
我坐下来,拿了个雪糕吃。表姐说:“秀兰,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我说:“姐,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嘛。”
她说:“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没穿那条睡裙,他也没从后面搂我,是不是就啥事都没有了?”
我说:“姐,那事不怪你。”
她说:“我知道不怪我。可我老是想,要是我不那么要强,不那么爱唠叨,他是不是就不会往外跑?”
我说:“他往外跑,跟你没关系。他自己说的,一时糊涂。”
她说:“一时糊涂。你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回一时糊涂?”
我没说话。表姐也没再说。外头太阳很大,照得柏油路发软,赵建国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8月,赵磊带着小静和朵朵回来了。小静肚子显怀了,走路有点笨。表姐高兴,天天变着花样做饭。朵朵在院子里跑,赵建国跟在后头追,爷孙俩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朵朵睡了,赵磊和小静在楼上看电视。表姐在院子里乘凉,赵建国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我在屋里擦桌子,听见他们说话。
赵建国说:“秀芬,你说咱孙子取个啥名?”
表姐说:“还早呢,谁知道是男是女。”
赵建国说:“不管男女,我都能带。”
表姐说:“你带?你连自己都带不好。”
赵建国笑了,说:“你别老翻旧账。”
表姐说:“我不翻。我就是提醒你,别再糊涂了。”
赵建国说:“不糊涂了。再糊涂,我就啥都没了。”
表姐没接话。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蛐蛐在叫。后来表姐说:“老赵,你说,咱俩还能过到金婚不?”
赵建国说:“能。你活到80,我活到80,咱俩一块过。”
表姐说:“你少说大话。”
赵建国说:“我说的是真的。”
表姐没再说话。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看见他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赵建国伸出手,搭在表姐肩膀上。表姐没躲。
这就是到现在为止的全部事情。
今天早上,我去表姐家,她正在小卖部里摆货。赵建国在门口跟人下棋,输了,正跟人争。表姐说:“你别吵了,丢不丢人。”赵建国回头嘿嘿一笑,说:“输了呗,咋的。”
表姐摇摇头,跟我说:“你看他,跟个小孩似的。”
我说:“这样挺好。”
她说:“好啥好。凑合过呗。”
我说:“姐,那条睡裙呢?”
她说:“洗了,收起来了。不穿了,这个岁数穿那个,不像话。”
我说:“你穿挺好看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好看啥。都老了。”
我没再说什么。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老街口有几个老头在下棋,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赵建国还坐在那,手里捏着个棋子,半天没落下去。表姐站在柜台后头,低头算着什么,头发里已经有了白丝。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从去年9月到现在,快一年了。表姐和表姐夫,没离婚,日子还在过。可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表姐不再穿那条真丝睡裙了,赵建国也不再跳舞了。两个人还是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看店。可表姐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她说:“秀兰,我现在跟他过,就是搭个伴。他对我好,我就对他好。他要是再犯糊涂,我抬脚就走。我不指望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跟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似的。
我现在把这件写出来,不是想说我表姐过得不好,也不是想说表姐夫多坏。我就是想给跟我一样年纪的姐妹们提个醒。男的退休了,没事干,跳个舞,你觉得是小事。可跳着跳着,心就跳野了。你不能等他吃了亏才知道,也不能等自己吃了亏才知道。
有些事,得早说。有些话,得早讲。别等到穿了真丝睡裙站在阳台上,人家从后面搂你一下,你笑了一声,可心里是凉的。那天晚上11点,我表姐站在阳台上,站了快一个钟头。她后来跟我说,她那天晚上想的是,要是当初不嫁给赵建国,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个气了。
可要是真不嫁,也没后来这些事。人这一辈子,谁能说得清呢。
我表姐现在还是每天看店、做饭、带孙子。赵建国还是每天看店、下棋、养花。两个人还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还是一个屋里睡觉。可表姐说,她现在睡觉,都是背对着赵建国。赵建国也不说什么,就那么睡。
有时候我去,看见他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个看手机,一个织毛衣,谁也不跟谁说话。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挺好,红的粉的黄的,一大片。表姐说,那些花是赵建国养的,她不管。赵建国说,那些花是他养的,好看吧。我说好看。他就笑。
我也不知道这日子算好还是不好。表姐说,就这么过吧,还能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孙子织毛衣,针一上一下的,挺快。
我写这些,就是想跟你们说,家里有老伴的,多留个心。不是让你天天盯着,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有些事,一开始都是小事。跳个舞嘛,能咋的。可跳到最后,就不只是跳舞了。
我表姐那条真丝睡裙,是粉色的,带点暗花。那天晚上,它挂在晾衣绳上,风一吹,飘起来。表姐穿着它站在阳台上,表姐夫从后面搂住她,她笑了。那个笑,我现在还记得。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嘴角动了动,眼睛没跟着笑。
那天晚上11点,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表姐站了快一个钟头,后来进屋了。赵建国已经睡着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忍,还是不忍?我也说不好。我表姐忍了,可她说,她心里那口气,到现在也没咽下去。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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