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8岁,跟老伴分床8年,昨晚他抱个枕头推门进来,我装睡没敢睁眼,这事我没跟闺女提,枕头还是结婚那对,他站了半分钟又出去,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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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老赵分床,是从2018年秋天开始的。
那年我50,他52。说起来也不是为啥大事,就是他那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一宿一宿地响。我本来觉就轻,有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那阵子我白天在超市理货,站一天,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晚上再让他这么吵,我真撑不住。
我就说,老赵,咱俩分开睡吧。
他当时正蹲在院子里修那辆骑了12年的电动车,头也没抬,说,行。
就一个字,行。没有第二句。
那天晚上他就把铺盖卷到西屋去了。西屋本来是我闺女赵敏没出嫁前住的,一张1米5的床,一个旧衣柜,墙上还贴着她上高中时候贴的明星画,都泛黄了。老赵把她的床收拾出来,铺上他那条蓝格子的褥子,就算安了家。
我留在东屋,那张1米8的大床,我一个人睡。
头一个月,说实话,我睡得挺好。没人打呼噜,我想怎么翻身怎么翻身,夜里起来上厕所也不用蹑手蹑脚。可到了后半夜,有时候醒了,听着西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又空落落的。那种空,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屋子太大了,大得有点不像话。
但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闺女赵敏嫁到市里去了,一年回来两三趟。她在电话里问过我一回,说妈,你跟我爸咋样。我说挺好。她又问,我爸还打呼噜不。我说不打了,分开睡了。她那边停了一下,说,哦。
就没再问。
我还有个儿子,赵磊,在县城开大货车,跑长途,一个月回来一趟,媳妇孩子都在县城租房子住。他更不管我们的事,回来就是吃饭、睡觉、拿点我腌的咸菜走。有一回他喝多了,跟我说,妈,你跟我爸这辈子就这样了,凑合过吧。我说,谁凑合了,我们好着呢。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老赵这个人,一辈子闷。年轻的时候在建筑队干活,后来岁数大了,就在小区里看大门,一个月1800,干到前年才不干了。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收音机,那个红色的德生牌收音机,还是2005年赵敏给他买的,外壳都磨得发亮了。他每天晚上躺床上听,听评书,听戏曲,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收音机开一宿,第二天早上还在响。
我们俩分床这8年,日子过得跟两条平行线似的。早上我6点起,他7点起。我熬粥,他热馒头。我吃完去早市买菜,他在家听收音机。中午我回来做饭,他要是没出去,就一起吃。下午我有时候去楼下跟几个老太太坐坐,他就在家躺着。晚上我看电视,他在西屋听收音机。9点半我关电视睡觉,他那边有时候还亮着灯,有时候已经黑了。
一天说不上10句话。
也不是没话说,就是不知道从哪说起。年轻的时候还吵,为钱吵,为孩子吵,为过年去谁家吵。后来孩子大了,钱也不那么紧了,架也吵不动了。有一回我妹妹来串门,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跟我说,姐,你跟我姐夫咋跟合租的似的。我说,都这岁数了,还天天黏糊啊。她说,那也不能一天到晚没句话吧。我说,有话说,怎么没话说,早上还问我吃啥呢。
我妹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这日子,过着过着就成这样了。你说不出哪一天开始变的,就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跟墙皮似的,看着还在,其实早就酥了。
西屋那张床,老赵睡了8年。床单是我给换,一个月换一回,有时候两个月。他的衣服也是我洗,晾在院子里,收回来叠好放他柜子里。吃饭我做,碗他有时候刷有时候不刷。我们俩就这么搭着过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去年冬天有一回,他感冒了,发烧,39度2。我给他熬了姜汤,端到西屋去。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烧得通红,接过碗的时候,手碰着我的手,凉得跟冰似的。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说,不用,发发汗就好了。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姜汤,突然觉得他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脖子上那个喉结,一动一动的。
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喝完了,把碗递给我,说,你回去睡吧。
我就回去了。
那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西屋那边偶尔传来咳嗽声,一声一声的,在夜里特别清楚。我想过去看看他,又觉得不合适。这么多年都各睡各的,突然过去,算怎么回事。
就没去。
第二天他烧退了,又跟没事人一样。
我有时候也想,我们俩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年轻的时候,他也抱过我,也说过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刚结婚那会儿,住在老家那三间土坯房里,冬天冷,他就把我脚揣他怀里捂着。后来有了赵敏,有了赵磊,日子紧巴巴的,但晚上躺一张床上,说说孩子,说说地里的庄稼,说说谁家又盖房了,也能说到半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说的呢?
想不起来了。
就跟那件结婚时候的枕头一样,用着用着,就旧了,就没人注意了。
说到枕头,我们家现在还有一对,是结婚时候我娘给做的。那会儿时兴用荞麦皮,我娘攒了好久的荞麦皮,又扯了几尺红布,一针一线缝的。枕套上绣着鸳鸯,绣得歪歪扭扭的,可我娘说,好看。我出嫁那天,这对枕头就跟着我进了赵家的门。
后来日子好了,买过好几回新枕头,什么记忆棉的,什么乳胶的,都用过。可那对老枕头,我一直没扔。也不是舍不得,就是没想起来扔。一直在柜子最底下压着,有时候翻东西翻出来,看一眼,又塞回去。
昨天晚上,我躺床上看电视。那个电视剧叫啥来着,反正就是家长里短那些事,媳妇跟婆婆吵,丈夫在中间和稀泥。我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心里也不知道在想啥。
9点半,我准时关了电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院里那棵石榴树沙沙响。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我躺下,闭着眼,没睡着。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西屋那边有动静。脚步声,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地上。然后是门响,西屋的门开了。再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东屋这边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东屋的门没插。我们俩分床这些年,我睡觉从来不插门。也不是特意留的,就是没这个习惯。
门被推开了。
我没睁眼。可我能感觉到,是他。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屋里黑着,就窗外那点路灯的光。我背对着门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地板革上轻轻响了一下。
我心跳得厉害。不知道他要干啥,也不知道我该咋办。睁眼?说话?还是就这么躺着?
我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沉沉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这8年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像我们还是刚结婚那会儿,他半夜起来给我倒水,站在床边看我。
可他没说话。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也可能是更长,我也说不准。然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那口气特别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屋里太静了,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他那一声叹。
然后他转身了。
脚步往外走,一步一步,跟来的时候一样轻。出了门,门被带上,咔哒一声。
那声门响,在夜里特别脆。
我睁着眼,盯着对面的墙,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今天早上我照常6点起来。熬了粥,热了馒头,切了一碟咸菜。老赵7点起来,从西屋出来,去院里洗了把脸,然后进厨房坐下。
我给他盛粥,他接过去,低头喝。
我看了他一眼。他跟平时没啥两样,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跟刀刻的似的。他喝粥的声音很响,呼噜呼噜的。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昨晚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啥呢?问他为啥来?问他站那半分钟想干啥?万一他说,我就是去拿个东西。那我咋接?
我就没问。
他喝完粥,把碗往桌上一推,说,我去楼下转转。我说,嗯。他就出去了。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有点抖。
碗在水池里,水龙头开着,哗哗地流。我站在那,看着水从碗沿上溢出来,突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那对枕头,我前年收拾柜子的时候,拿出来看过。荞麦皮都碎了,红布也褪色了,鸳鸯的绣线断了好几处。我看了半天,又塞回去了。当时想的是,哪天扔了吧。可一直没扔。
昨天晚上老赵抱的那个枕头,就是那对里的一只。
我认得那个枕套。上面那只鸳鸯,尾巴上有一块补丁,是有一年赵敏小时候拿剪子铰的,我后来用红布补上的。补得歪歪扭扭的,特别显眼。
他没抱新枕头。他抱的是这个。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开着。粥锅在灶上,盖着盖,已经不冒气了。
我想起昨天晚上他站在门口那半分钟。
他是不是想进来?是不是想跟我说点啥?是不是跟我一样,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不对劲了?
可他为啥不开口呢?
他要是开口了,我肯定会应他。哪怕就是一句“咋了”,也行啊。
我关了水龙头。
碗还没洗完,我就那么站着。窗外有太阳,照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石榴早就摘完了,叶子也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往下掉。
我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他把我脚揣他怀里捂着。那时候他胸膛热乎乎的,跟个火炉子似的。我说你咋这么热。他说,火力壮。我说,那等老了你也得给我捂。他说,行。
后来他老了,也没给我捂。
可昨天晚上,他抱个枕头站在我门口,站了半分钟。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想给我捂脚。
但我一整天都在想这个事。
中午他没回来吃饭。我自己下了碗面条,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下午我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也没看进去。4点多的时候,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橘子。搁在茶几上,说,楼下老李给的。我说,哦。
他就在沙发上坐下,听收音机。
我在旁边坐着,剥了个橘子吃。橘子挺甜,就是有点凉。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一个听收音机,一个吃橘子。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可我知道,他也记着呢。要不然他不会一整天都不自在。他平时在楼下能待到天黑才回来,今天4点就回来了。他平时听收音机都躺床上听,今天坐沙发上听。
我们都记着呢。
就是谁也不说。
晚上我做饭,他破天荒进了厨房,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你歇着吧。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切菜。我切的是土豆丝,刀在案板上当当当地响。他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你去听你的收音机吧。他说,哦。就走了。
吃饭的时候,他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我问他,今天咋吃这么多。他说,饿了。
吃完他刷了碗,这是他这些年头一回主动刷碗。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水声哗哗的,碗碰碗的响声,心里说不清啥滋味。
然后他就回西屋了。
我坐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快10点。电视开着,我也不知道演的啥。
后来我关了电视,回东屋躺下。
门还是没插。
我躺在那,竖着耳朵听西屋那边的动静。收音机响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然后是床响,他躺下了。然后就没声了。
我等了很久。
他没来。
今天晚上的门,一直没响。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光还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还是那条细细的亮线。
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我装睡的时候,其实有一瞬间,我是想睁眼的。我想看看他站在门口是啥表情,想看看他抱着那个旧枕头是啥样子。可我没睁。
我要是睁眼了,他会说啥呢。
他会说,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还是会说,那屋太冷了。
还是会说,算了,没事。
我也不知道。
其实这8年,我也不是没想过。有时候夜里醒了,听见西屋没动静,我也会想,他是不是也醒着。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空。
可我们俩谁也没先开口。
就跟那对枕头似的,压在柜子最底下,谁也不去翻。翻出来看一眼,又塞回去。不是不想用,是不知道用了之后会咋样。
今天赵敏打电话来了。
她每个礼拜三晚上打,雷打不动。问问我吃啥了,问问她爸身体咋样,问问家里冷不冷。我都说挺好。她说,妈,你声音咋有点哑。我说,可能有点着凉。她说,那你多喝水。我说,知道了。
我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柜子。
柜子最底下那层,还压着另一只枕头。跟老赵抱走的那只是一对。那只鸳鸯的翅膀上,也有个补丁,是赵磊小时候拿钢笔水洒上去的,洗不掉,我拿块蓝布补的。
我蹲下来,把柜子门打开,把那只枕头翻出来。
荞麦皮哗啦哗啦响。枕套上的红布已经洗得发白了,那只鸳鸯歪着脑袋,像是在看我。我拍了拍上面的灰,抱在怀里。
挺沉的。荞麦皮枕头就是这样,沉甸甸的,压手。
我抱着它,站了一会儿。
西屋那边没动静。收音机没开,也没听见他翻身。
我抱着枕头,走到东屋门口,站住了。
走廊里黑着,就客厅那边有点光。西屋的门关着,底下那条缝里,也没透出光来。
我站在那,跟昨天晚上他站在我门口一样。
就那么站着。
我心里想,我要是推门进去,他会咋样。会不会也装睡。会不会也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会不会也听见我叹气,但是不敢动。
我站了大概有1分钟。
然后我转身,把枕头抱回东屋,搁在我枕头旁边。
我躺下,盖好被子。那个旧枕头就在我旁边,挨着我的胳膊。荞麦皮硬邦邦的,硌得慌。
我没把它拿开。
窗外有风,石榴树还在沙沙响。
我闭上眼,没睡着。
我想着,明天早上熬粥的时候,我是不是该问问他。就问一句,昨晚你是不是来我屋了。就这一句,看他咋说。
可我又想,万一他说没来呢。万一他说我睡糊涂了呢。那我咋办。
那我就说,可能是我做梦了。
然后这事儿就过去了。跟这8年里的每一天一样,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我心里知道,他没睡糊涂,我也没做梦。
那声门响,我听得真真的。
我今天晚上没插门。
以后我也不会插。
万一他哪天晚上又来了呢。
万一他这回不站半分钟了呢。
万一他开口了呢。
我不知道。
但我想着,要是他再抱个枕头来,我就往里边挪挪。
给他腾个地方。
那只旧枕头,我明天就把它抱回柜子里去。跟老赵那只搁一块儿。它们本来就是一对,分开8年了,也该放一块儿了。
至于我跟老赵,是不是也能放一块儿。
我不知道。
我就是觉得,昨天晚上那半分钟,他站在门口,我装睡没敢睁眼。这事儿我不能跟赵敏说,也不能跟赵磊说。跟谁都不能说。
可我心里记着了。
记着他抱着那个旧枕头,站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然后门响了。
那声门响,比这8年里的任何一句话,都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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