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
行吧。
她把钱揣进兜里,蹲下来,两只手摁住我的肩膀。
我妈从保温袋里掏出针管、止血带,还有六个空的采血管。
护士从车上被叫过来,钻进猪圈,熟练地扎上止血带,拍了拍我肘窝。
针头扎进去。
一管,两管,三管。
我爸靠在栅栏上刷手机,开着外放。
手机里在播他录的一段视频,慈善晚会上的致辞:
......身为企业家,我们有责任关爱每一个弱势群体......
台下掌声雷动。
四管,五管,六管。
我的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护士摸了摸我的脉搏,犹豫了一下。
周太太,再抽下去人会休克。
我妈头都没抬。
死不了。抽完把针眼贴上,别弄得到处是血,脏。
第七管扎进去的时候,我眼前发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刘婆子摁着我肩膀的手一紧。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抽完了,我妈把采血管一根根码回保温袋,拉上拉链。
我爸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
明天还有一轮,你要是乖乖的,以后每个月就抽这么一次,不会多。
你要是不乖......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两个人收拾完东西走了。
刘婆子最后一个起身。
她站在栅栏边,低头看了我一会儿。
叹了口气。
丫头,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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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十几个孩子等着我养,我确实缺这个钱。
她从兜里掏出半块烤红薯,塞进栅栏缝里。
能吃就吃两口,别把自己饿死了。
然后转身走了。
猪圈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躺在石板上,盯着栅栏缝里那半块红薯。
还冒着热气。
小时候每年入冬,刘婆子都会烤一炉红薯,全村小孩一人一个,我每次都能多分到半块。
她说我最小,多吃点才能长个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确认四周彻底没了声响。
翻过身,拿后背贴上墙角那块凸出来的石头棱。
绳子在棱角上一下一下地磨。
皮肉被石头磨破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我咬着布条,一声不吭。
不知道磨了多久,绳子断了。
我甩开麻绳,侧着身子从猪圈底下挤了出去。
外面没有月亮,村子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认得路。
往前走过那棵歪 脖子树,就是陈伯家的院子。
我拖着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二十步。
十步。
就差最后一步就能跑进村里时。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是装乖。
现在就让你看看,不听话是什么下场。']'4
我爸一把拎起我的后领,把我拖回猪圈,摔在地上。
你他妈又跑!
我妈冲上来,一脚踩在我后背上,把我的脸按进烂泥里。
陈伯拄着拐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
我妈喘着粗气,扭头冲他挤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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