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做了那个意面。
同样的品牌。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做法,连碗都是同一个。你早就知道今晚不要在盘子里放任何别的东西;上次你就吸取了教训,当时你试着只在旁边放了一种新酱料,结果整顿饭全毁了,花了一个小时才缓过来。
而在你心底,那个悄悄盘旋了好几个月的问题:这样到底行不行?我是不是反而让事情更糟了?
这不是你在育儿书里读到的那种挑食
每个家长都熬过孩子不肯吃饭的阶段。那个只想吃白面条的孩子,三个月后却莫名其妙地不再执着了。这很正常,是发育阶段的正常现象,通常也会自行好转。
你所经历的情况不一样。而这种区别很重要,因为那些对普通挑食有效的方法在这里不仅行不通,还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研究发现,对食物的挑剔影响约40%到85%的自闭症儿童,而正常发育的孩子中这一比例为25%到40%。但数字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部分。重要的是他们拒绝的方式和原因。
你的孩子可能接受某个特定品牌的饼干,却拒绝另一个盒子里一模一样的饼干。他们可能只接受某种特定做法的食物,而当制作方式哪怕稍有变化时,就会真的非常难受,哪怕本质上还是同一种东西。这不是孩子在故意闹脾气。这是孩子的神经系统在对感官体验做出反应,是它在一顿又一顿饭中慢慢学会的——什么可以信任,什么不能。
“安全食物”到底是什么
安全食物不仅仅是孩子喜欢的食物。它是孩子的神经系统在“批准”进食之前,通过了每一道感官检查的食物。
想一想这实际上涉及什么:食物还没送到嘴边时的样子。最先闻到的气味。拿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碰到嘴唇时的触感。温度是热的还是凉的。放在舌头上的感觉。咀嚼时发出的声音。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切都是不知不觉就完成的。但对许多患有自闭症的儿童来说,每一个环节都被更强烈地感受到,大脑也不会自动帮你过滤掉,而且会牢牢记住上一次吃这个东西是不是安全的。
这就是为什么碗很重要。品牌很重要。特定的勺子很重要。不是因为你的孩子在跟你作对。而是因为他们的神经系统已经学会了:这些细节决定了吃东西会不会舒服。
家长们描述的最常见情况——坚持要特定品牌、要求盘子里的食物不能相互接触、每次都需要同一件餐具——都反映了同一个根本问题:神经系统在寻找一种确定性,好让自己安定下来。研究已经证实了这一点。这不是孩子任性,这是大脑天生就这样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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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帮助的做法
当你养育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时,吃饭这件事格外让人心累。喂养孩子是最基本的关爱行为之一,当它变成你们双方的压力来源时,即使你已经做得无可挑剔,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你可能从善意的人那里听说过,你只需要始终如一。再坚定一点。孩子饿够了就会吃。
这些建议,请先放一边。强硬只会让事情更糟。真正有帮助的是耐心、从感官的角度去理解孩子,以及学会跟着孩子的节奏走,而不是按你自己的时间表来。
1. 别动安全食物
这一点起初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因为当爸妈的本能都会告诉你:如果他们只吃五样东西,那就先拿走一样,再加点新东西进去。但这么做基本都会翻车。移除安全食物会增加焦虑,让吃饭的氛围变得不安全,反而让孩子更难接受新食物,而不是更容易。安全食物不是问题所在。它们是一切的基础。
2. 试试食物链法
食物链法就是每次只变一点点,小到神经系统几乎感觉不到。比如孩子接受某一种奶酪饼干,就先给他同一款饼干,但形状稍微变一下。再换成另一个牌子、但口感一样的饼干。然后再试试口感差不多的新东西。每一步都跟孩子已经信任的食物足够接近,所以不会让孩子觉得是威胁。研究发现,这是扩大自闭症儿童食物接受度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关键词是:真的要小,小到孩子几乎注意不到,他的神经系统才真的能接受。
3. 彻底别给压力
把新食物放桌上,什么期待都别带。别说“就尝一口嘛”。别拿奖励换他吃一口。什么都别说。当新食物不附带任何压力时,神经系统就能接收到这个信息,而不会拉响警报。经过很多次接触,很多次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压力的吃饭,不熟悉的东西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到最后,有时候,它就会变成安全食物。这比你想要的时间要长。但真的有用。
4. 看整个环境,别只盯着盘子
一餐的感官体验早在吃第一口之前就开始了。灯光。背景噪音。空气里还飘着做饭的味道。摆得满满当当的餐桌,视觉上也很杂乱。一个坐到餐桌前就已经在应付大量感官刺激的孩子,能拿来尝试陌生食物的精力就更少了。更柔和的灯光、更简单的餐具、更安静的房间,能实实在在地改变孩子能做到什么。研究证实的正是这一点:把环境本身的感官刺激降下来,孩子就更愿意尝试新东西。
5. 让整个吃饭过程有规律可循
固定的时间、吃饭前熟悉的流程、一样的餐桌布置——这些都能减少神经系统在食物上桌之前需要处理的变数。一张视觉日程表,把吃饭前和吃饭时会发生什么展示出来,能让整个过程变得孩子可以预想到的样子。研究发现,这种可预期性直接关系到孩子吃饭时焦虑更少、更愿意接受食物。周围的一切都一样,孩子就觉得面对食物这件事还能应付,才愿意去试一试。
最后一点想法
你没有落后。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你正在养育一个神经系统运作方式不同的孩子,而你正以大多数人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那种关注和用心在做这件事,因为他们从来不需要面对。
你的孩子只吃同样的五种食物,这不是行为问题。它不是靠施压、靠意志力、或者靠什么奖惩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神经系统在做它天生就会做的事:保护自己,远离那些它还没学会信任的体验。
安全食物不是障碍。它们是起点。
当你不再想着绕开这些安全食物,而是从它们出发,慢慢往外扩展——慢慢地、不强迫、不施压,跟着孩子的节奏来——情况确实会开始发生变化。孩子能吃的不会一夜之间变多。但它确实在变多。
事实证明,顺着孩子的节奏来,恰恰是让孩子做到这一点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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