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俄罗斯人涌入中国，是什么吸引他们跨越边境而来？

文｜时鉴

2025年9月，中俄互免签证正式落地试行，俄罗斯公民凭普通护照就能免签进中国待30天。政策一出，从莫斯科、圣彼得堡直飞北上广的航班几乎班班爆满。俄总统外交政策助理乌沙科夫后来披露，免签政策实施后，去年有超过200万俄罗斯人访问了中国。黑龙江口岸一年内俄籍入境旅客约61.7万人次，同比增长76.9%。

但我要说的是，免签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让俄罗斯人成群结队往中国跑的，是两股更深的水流。

第一层：门关上了。

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对俄罗斯人的签证政策一年紧过一年。欧盟先停了多次往返申根签证，后来又限制长期签证最长只给三个月，实际上等于每次去欧洲都得重新申请。对一个普通俄罗斯人来说，去一趟巴黎或者米兰，光是签证这道坎就够折腾一两个月。土耳其和阿联酋倒是不需要签证，但物价高得离谱，长期消费根本扛不住。

转过头看中国，免签，手续为零，从远东坐船几分钟就到黑河。对比摆在那儿，不用谁来劝，脚自己会投票。

第二层：钱变薄了。

卢布兑人民币的汇率，过去一年在0.08到0.097之间反复震荡，整体趋势往下走。十几年前1块人民币兑5卢布，现在1块人民币能换11卢布多。一个俄罗斯人拿着同样的卢布到中国消费，能买到的东西比在本土多得多。同样的预算，在中国超市能塞满一整车，在俄罗斯本土可能只够买几样日用品。

所以这批人来中国，跟过去那种“看看长城拍拍照”的游客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是来买东西的，来体验的，甚至是来重新认识中国的。

而这一认识，往往从踏进国门的那一刻就被震了一下。

绥芬河是个只有三万人的边境小城，每天接待的俄罗斯人比本地居民还多。俄罗斯大叔坐在东北烧烤摊上，用蹩脚中文喊“老板，再来两串腰子”，超市里俄语和中文混着响，俄罗斯人推着购物车疯狂往里面塞零食、小家电、手机配件、服装鞋帽。这种画面在莫斯科看不到，在绥芬河满大街都是。

但真正让俄罗斯人感到落差的，不是货架上的商品，是那些他们习以为常、到了中国才发现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莫斯科来的商人在绥芬河吃完早饭，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前后不到三秒。他跟翻译说了一句话：“在莫斯科，我身上永远得揣现金，因为不知道哪家店能刷卡、哪家不能。”这不是个别现象。俄罗斯银行卡和中国移动支付系统长期没有打通，Visa和Mastercard撤出俄罗斯之后，支付这件事在俄罗斯变成了一件“看运气”的事，而在中国，扫码付款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更让他们不适应的是物流。在俄罗斯，从莫斯科寄一个包裹到远东，等两三周是常态。而在中国，今天下单，明天到货，后天就能寄到另一个城市。绥芬河2025年的跨境电商贸易额冲到了37.6亿元，同比涨了53.8%，靠的就是这种供应链效率。

这些感受汇聚到一起，就是一个他们不太愿意承认、但亲眼看到了的事实：中俄之间的基础设施差距，比他们在国内想象的大得多。

中国高铁运营里程世界第一，从哈尔滨到北京四个多小时，线上购票、刷身份证进站、智能安检全程自助。俄罗斯的长途列车时速普遍不到120公里，车厢老旧，线上购票系统经常卡顿，很多老年人只能去窗口排队。这种差距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过去二十年里中国在基建上持续投入的结果。没有哪个俄罗斯游客会专门去研究这些数据，但他们坐上高铁、扫上二维码的那一刻，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判断。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

说到底，俄罗斯不是没有资源，也不是没有人才。问题出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路径上。俄罗斯的经济结构长期偏重能源和军工，轻工业和服务业的发展一直跟不上。苏联解体之后，市场化改革来得太猛，很多基础设施的更新换代没跟上节奏。而中国在同一个时间段里，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先把路修好，把网铺好，把支付系统搭好，然后再让市场在上面长出来。

这两种路径的差别，在宏观数据上可能只是几个百分点的差距，但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就是扫码付款和掏现金的区别，是四小时高铁和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的区别，是快递次日达和等三周的区别。

对俄罗斯人来说，这种对比带来的冲击是真实的。有人把在中国拍的高铁视频发到社交平台，底下俄罗斯网友的评论大多是“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有人在中国超市拍下琳琅满目的货架，配文写的是“同样的钱，在这里能买到的东西让我不敢相信”。

对不同的人来说，这件事的意义不一样。

如果你是在边境城市做生意的中国人，这波免签红利是实打实的。绥芬河、黑河、满洲里的商户已经尝到了甜头，但要想把短期流量变成长久生意，得把支付、物流、语言服务这些细节做好。俄罗斯人来了第一次觉得方便，才会来第二次。

俄罗斯市场的机会窗口已经打开了。俄罗斯电商市场以37%的增速冲向14.9万亿卢布规模，但物流成本一直是瓶颈。中国企业在俄罗斯已经建了超过200个海外仓，覆盖了90%以上的人口密集区，这个基础设施优势是其他国家的竞争对手短期内追不上的。

支付系统、物流网络、高铁基建、电商生态，这些东西单拎出来看好像都是“配套设施”，但把它们叠在一起，就是一个国家在普通人日常体验层面的全部竞争力。修高铁需要十年，建移动支付生态需要十年，培养一整代习惯扫码消费的用户也需要十年。这些东西没有捷径，只有积累。

一个俄罗斯游客在黑河早市扫码付款的时候，他不会想这么多。他只知道这样很方便，然后拖着装满东西的行李箱，坐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