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凌晨两点多我正裹着凉席睡得死沉，枕头边手机突然震得嗡嗡响，我摸起来眯眼一看，来电显示备注的正是我在外地读大二的闺女，迷迷糊糊接起来就听见电话那头声音跟我女儿的调调一模一样，带着点急哄哄的哭腔说导员刚通知要补交一万块的专业竞赛培训费，今晚截止不交就取消参赛资格，不然明年连保研名额都捞不着。我脑子还懵着半点儿没转过来，想都没想就对着电话含糊应了句“行我马上给你转过去”挂了电话指尖刚碰到支付软件的输入框，对方连着打了三四个电话过来反复催我，说财务那边马上要关缴费通道，晚一分钟都补不上。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催越慢。那几个电话连环打过来的时候我反而停住了手指，坐起来把灯拉着，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眼那个号码——备注是我闺女的没错，但后面几位数跟我存的不太一样。我存的号尾号是8716，这个是8717。
我闺女不会半夜连续打三四个电话。她从小被我带到大，性子随我，遇事急但不会这么疯催。我心口噔了一下，没点那个转账按键，把界面切出去，从通讯录里翻出真正的8716打过去。电话响到第五声才接，那边声音沙哑带着困意：“爸？大半夜的干嘛呀……”
“你刚才打我电话说要交一万块的竞赛费？”
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被我一句话给砸清醒了：“爸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我手机刚才一直在充电，对了……我手机好像确实丢过一阵子，上周在食堂吃饭落那儿了，后来找回来的，但密码可能被改过。”
我后背一凉，赶紧把刚才那通未接来电截了个图发过去。闺女那头声音一下子绷紧了：“爸你别转！那不是我！我密码确实被人试过好多次了，学校最近好多同学遇到这事……你赶紧把那人拉黑！”
我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刚想操作，那个8717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这回我接了，没说话。
对面那个女的，声音还跟我闺女一模一样，连语气里的停顿节奏都对得上：“爸？你还没转呢？再拖真来不及了，我同学已经打完了，老师说就剩咱俩了……”
我攥着手机，指尖凉得发麻：“你现在在宿舍？”
“对呀，我在宿舍呢。”
“那你舍友叫什么名字？”
那头卡了半秒钟，很快接上：“丽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
丽丽个屁。我闺女上回电话里还跟我抱怨宿舍换人了，新室友叫周爽，因为原室友丽丽跟男朋友出去租房搬走了。这骗子根本不知道这层信息。我压着火没戳穿，又问了句：“行，那你把导员电话发我，我直接打给导员问问他收款账户。”
那头忽然安静了。再开口时换了个人，一个男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不耐烦：“老东西你耍我们是吧？赶紧把钱转了，不然你闺女在学校的地址我们可都有。”
我手指发颤，但我还是没挂电话。“我闺女她妈两年前走的时候，留了八万块钱在我这儿。她走前一天跟我说，这钱是给孩子念书的，谁要都不许动，除非孩子结婚那天给孩子本人。”
对面那头没说话。手机里的电流声滋滋响。
我继续说：“你们能录音，能蹭她通讯录，能学她声音，但学不像我闺女叫我‘爸’时候那个调。我闺女从来一句‘爸’完事，不会连着喊‘爸爸爸’。”
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冷笑了一声。那男的吐出俩字：“行吧。”就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傻坐了一会儿，把号拉黑，然后给闺女发了条消息：以后打电话先用暗号，你姥姥家烧锅的烟囱朝哪边。
凌晨三点十分，闺女秒回：朝东，但去年翻修完就没烟囱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躺回去，凉席已经睡热了，翻了个身，听见窗外有只猫在叫。我没睡着。也没转那笔钱。第二天天亮我就去银行改了卡，把原来那张卡注销了，重新办了一张新卡，然后去了趟派出所报了案。看片小民警拿了个本子记录，问我金额多少，我说没损失，就是他差点骗走我闺女一个称呼。
小民警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我坐在那里，想起那位骗子说的话，说你闺女的地址他们都有，心里忽然一阵发毛。我闺女月底回来。我得把她手机卡拆了，重新去办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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