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差,我和男闺蜜跳舞搂腰,没听见他回来,把他气红了眼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我没听见的,不只是门响。
还有许沉站在门外,一点一点冷下去的心。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裙,赤脚站在客厅中央,跟着音乐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的手稳稳托在我腰侧。
“别低头,看前面。”他低声提醒我,“你一紧张,肩膀就会抬起来,整个人会变硬。”
“我哪有紧张?”
“你手心全是汗。”
我嘴硬地瞪了他一眼,可脚下还是乱了节拍。
下一秒,我的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朝后仰去。
沈砚眼疾手快,手臂收紧,托住了我的腰。
我的后背贴进他怀里,裙摆在半空中散开,音乐里的小提琴声刚好拉到最高处。
“稳住。”他说。
“你别松手。”
“我没松。”
“再来一次。”我站直身体,喘着气说,“刚才转身的时候,我还是不够快。”
沈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皱眉道:“已经九点二十了,你老公不是说今晚回来吗?”
“他说周日才回来。”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项目提前结束也不会提前这么多吧。”
“你确定?”
“确定。”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胶带标记,“他昨天还跟我说,至少要在那边待两天。”
沈砚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站到我身后。
这是我学舞的第十七天。
也是许沉出差的第六天。
我和许沉结婚四年,他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开始学探戈。
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大概是上个月参加公司年会时,我看见舞池里的人一对一对地转圈,忽然想起大学时的自己。
那时候我特别喜欢跳舞,报名过学校的舞蹈社,还在迎新晚会上跳过一支双人舞。
可后来因为一次失误,我在台上摔倒,所有人都在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舞鞋。
许沉知道这件事。
他也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个没完成的愿望。
只是他工作太忙了,出差、加班、开会,日子像被一张张行程表切碎。偶尔我提起想重新学舞,他总是低头回消息,随口说一句:“你想学就去学呗。”
听起来像支持,可我知道,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后来我找到了沈砚。
沈砚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大学时就是舞蹈社的主力。如今他在附近开了一间小工作室,平时教成人基础舞步。
我不想让许沉知道,不是因为我心虚。
我是想先把自己练得像样一点,再告诉他。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笨拙、害怕、一次次踩错节拍的样子。
更不想让他用那种忙碌又敷衍的语气说:“你开心就好。”
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惊喜。
哪怕这个惊喜,最后只是我终于敢重新站回舞池。
“最后一次。”沈砚按下播放键,“这次把后仰接上旋转,别急。”
音乐重新响起。
我跟着他的节奏迈步。
一、二、三。
转身。
脚尖落地。
沈砚的手掌贴着我的腰,带着我往前一收,我顺势抬头,身体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很轻。
轻到完全被音乐盖了过去。
许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他提前结束了出差。
比原定时间整整早了两天。
他没有立刻进来。
门只开了一条缝,他站在玄关,隔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客厅里的我们。
他看见沈砚的手搂着我的腰。
看见我仰着头,笑着说:“别松,我这次肯定能接住。”
也看见沈砚低下头,贴近我耳边说:“你别怕,我在。”
客厅里的音响开得很大。
我什么都没听见。
许沉站在那里,像一个误闯进别人生活的人。
他手里的行李箱慢慢滑到地上,轮子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还是没听见。
沈砚带着我完成最后一个旋转。
我的脚尖落地,裙摆转出一圈黑色的浪。
“成功了!”我笑着拍了一下沈砚的肩膀,“这次没有踩到你。”
沈砚松开手,笑着说:“不是没踩到,是我躲得快。”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进步特别大。”
他话音刚落,音乐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结束。
是有人从音响后面拔掉了电源。
客厅里瞬间安静。
我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转身就看见了门口的人。
许沉。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眼底布满红血丝。
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像是一路赶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
我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又落到我的腰间。
沈砚的手还悬在半空。
刚才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
许沉看了几秒,眼睛一点点红了。
不是疲惫的红。
也不是熬夜的红。
是怒意和难过一起涌上来,把他的眼眶烧得通红。
“继续啊。”他开口,声音很轻,“怎么不跳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
“许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他弯腰提起行李箱,动作慢得出奇。
“解释你们刚才跳的是哪一种舞,还是解释他的手为什么在你腰上?”
“我们是在练舞。”
“我看见了。”
“真的只是练舞。”
“我也说了,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
我被他吓得往前走了一步:“你别这样,我跟沈砚什么都没有。”
许沉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也很冷。
“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们要关着门,在家里搂着跳?”
“门没有关。”
“音乐开这么大,我在外面敲了三次门,你听见了吗?”
我一下僵住。
“你敲门了?”
“我还叫了你的名字。”
许沉盯着我,眼里的血色更深。
“我站在门外喊了你三次,叶知遥。”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喉咙发紧,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沈砚往前一步,说:“许沉,你别误会,她是在学舞,我是老师。”
“老师?”
许沉转过头看他,眼神沉得吓人。
“哪种老师,需要把学生搂在怀里?”
沈砚皱了皱眉:“探戈的基本动作就是这样,你可以去问任何一个教练。”
“我没问你。”
许沉转回来看我。
“我在问她。”
我攥紧裙摆:“沈砚教我跳舞,是因为我想重新学。”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说。”
“等我回来?”
许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
“等我回来,让我亲眼看见你跟另一个男人搂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他一步一步走近我。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他没有大吼,也没有摔东西。
只是盯着我,眼睛红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刺伤了,却还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控。
“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学舞。”
“你可以告诉我沈砚会教你。”
“你甚至可以告诉我,你要在家里练。”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
“可你什么都没说。”
我眼睛一酸:“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我今天提前结束项目,连晚饭都没吃,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甜点,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赶回来。”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
纸袋被压得有些皱,边角还沾了一点雨水。
他把它放在玄关柜上。
“我想着你看见它会高兴。”
我看着那个纸袋,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许沉……”
“结果我打开门,看到你在别人怀里。”
他抬起手,揉了一下眉心。
可那动作没有压住情绪,反而让他的眼眶更红。
“你知道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他看着我,声音发哑。
“我以为你会等我回来,以为这个家里所有的好事,都会有我的位置。”
“可我回来以后才发现,你有自己的舞,有自己的老师,有你们两个人才知道的节奏。”
“我连你什么时候开始跳舞都不知道。”
我哭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瞒着你。”
“可你确实瞒了。”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沈砚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知遥,你们先谈,我出去。”
我点了点头。
沈砚拿起放在沙发边的外套,经过许沉身边时停了一下。
“我跟她认识很多年,但我知道她是有丈夫的人。今天的动作只是教学需要,没别的意思。”
许沉没有回应。
沈砚也没再说什么,换鞋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我和许沉隔着几步距离站着。
那条刚才还被我们当作舞池的客厅,忽然变得陌生。
地上贴着的彩色胶带,音响旁边散着的水杯,还有我练习时换下来的软底鞋,都变成了无法解释的证据。
许沉弯腰打开行李箱。
“你要去哪儿?”
“酒店。”
“你刚出差回来,不回家去酒店?”
“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这句话比责骂更让我难受。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你别走。”
许沉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放开。”
“我不放。”
“知遥。”
“你听我说完再走,好不好?”
他闭了闭眼。
“我现在不想听。”
“可你什么都没问清楚。”
“我亲眼看见了。”
“亲眼看见就代表你知道全部吗?”
我用力擦掉眼泪,声音因为委屈开始发抖。
“你只看见他搂着我的腰,却没看见我从六点练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你只看见我跟他跳舞,却没看见我这十七天摔了多少次。”
“你只看见我没告诉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
许沉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挣开。
我看着他,终于把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想学舞。”
“你记得吗?”
许沉沉默。
我笑了一下,眼泪落得更快。
“你不记得了。”
“我提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年会后,我说我想重新跳舞。你当时正在回邮件,只说了一句,‘你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折腾这些。’”
“第二次是在周末,我们经过一家舞蹈室,我说里面的人跳得真好。你笑我,说我连走路都能绊自己,跳舞肯定会把脚扭了。”
“第三次,是我问你,如果我报名,你会不会陪我去。你说你出差多,没空,让我别总想着一些不实际的东西。”
许沉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所以我没告诉你。”
“我不是怕你不同意。”
“我是怕你根本不在意。”
许沉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
我转身走到沙发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十七张练习记录。
每一张纸上都有日期。
“六月三号,第一次练习,转身失败六次。”
“六月四号,后仰不稳,摔倒两次。”
“六月八号,脚背肿了,休息一天。”
“六月十二号,第一次完整跳完。”
我把文件袋放到他面前。
“我每天都写。”
许沉低头看着那些记录,手指落在最上面的一张纸上。
纸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很小的笑脸。
旁边写着一句话。
“今天比昨天好一点。”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这是你准备给我的惊喜?”
“不是给你的。”
我说。
许沉抬起头。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这是给我自己的。”
“我想证明,我不是摔倒一次就永远站不起来的人。”
“我想证明,我还可以做一件跟工作、家务、婚姻都没有关系的事。”
“我想重新喜欢一个曾经让我害怕的东西。”
许沉的眼神颤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因为那是我自己的事。”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爱你,但我不想每一件事都等你有空以后才能开始。”
许沉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觉得我会阻止你?”
“我不知道。”
“所以你选择瞒着我。”
“我选择先做起来。”
“哪怕我最后是从门外看见?”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很残忍。
“是。”
许沉的眼睛又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亲口承认的事实推开。
“知遥,我不是气你跳舞。”
“我知道。”
“我气的是,你宁愿相信沈砚能接住你,也不相信我。”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玄关的灯影里,疲惫、狼狈,又带着一种快要压不住的委屈。
“那天你摔倒的时候,是谁陪你去买药?”
“你。”
“你脚肿的时候,是谁每天晚上给你揉?”
“你。”
“那你为什么练舞不告诉我?”
我喉咙发涩。
“因为你忙。”
“我忙不是理由。”
“可它就是事实。”
这一次,轮到许沉沉默了。
他靠着墙,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我们结婚四年,他很少在我面前露出无措的样子。
他总是很可靠。
家里水管坏了,他会修。
我生病了,他会请假陪我。
我半夜做噩梦,他会把我抱进怀里。
可他也总是很忙。
忙到忘记我说过的话,忙到错过我想开始的事,忙到习惯用一句“你开心就好”结束所有对话。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直到今晚,他站在门外,用发红的眼睛看着我,我才发现,我们之间早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门。
“我不是不信任你。”
许沉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不知道自己在你生活里还剩多少位置。”
我鼻子一酸。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有事不跟我说。”
“因为你遇到困难找沈砚。”
“因为你开心的时候,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我今天站在门外,不只是看见你们搂在一起。”
他停顿了很久。
“我看见你笑得很开心。”
“那种开心,我很久没见过了。”
我怔住。
“你以为我不开心?”
“我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
“你在家里会笑,跟我吃饭会笑,看到我回家也会笑。可那种笑,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你,好像终于做回了你自己。”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也没想到,他真正难过的不是沈砚的手放在我腰上,而是他突然发现,我有一部分人生从来没有向他打开。
那部分人生里有害怕、有期待、有摔倒、有重新站起来。
而他全都错过了。
我走到他面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许沉,我没有把你排除在外。”
“我只是想先学会站稳。”
“等我能完整跳完,我就告诉你。”
“你本来可以看见我一点一点变好。”
“可你今晚看见的,只有最后那几秒。”
许沉看着我,眼里的怒意慢慢散开,却没有立刻消失。
“你们练了多久?”
“十七天。”
“每天都在家?”
“不是。前十二天在工作室,今天沈砚说我已经能连贯完成了,才陪我回家练完整一遍。”
“为什么今天回家?”
“因为工作室临时停电。”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跳的?”
“六点半。”
“他碰你的腰,都是教学动作?”
“是。”
“有没有别的?”
我看着他。
“没有。”
许沉的下颌绷得很紧。
“以后不许再让他碰你。”
我怔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刚刚熄灭的火星,重新落进空气里。
“你什么意思?”
“我说,以后别跟他跳。”
“那我去跟谁学?”
“你可以报班。”
“我已经学到一半了。”
“那就停。”
“我不。”
许沉看着我,脸色沉下来。
“知遥。”
“你可以因为看见那一幕而生气,但你不能因为生气就要求我放弃。”
“我没有不让你跳舞。”
“你刚才说让我停。”
“因为那个人是他。”
“换成任何一个男老师,你是不是也会这样?”
许沉没有回答。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解决问题。
他只是想把今晚让他刺眼的一切都抹掉。
包括沈砚,包括那段舞,包括那个让我重新找回自己的过程。
“如果我答应你,以后不再跳了,你会安心吗?”
许沉抬头看我。
“会。”
“那你会开心吗?”
他没有回答。
“我不会。”
我说。
“我会一直记得,是因为你看见我和别人搂腰,所以我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事。”
“以后每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我都会想起今晚。”
“我们之间会多一笔账。”
许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也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因为害怕争吵而退让。
“我可以换地方练。”
“可以不在家里单独练到这么晚。”
“可以提前告诉你。”
“但我不会放弃。”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许沉低头看着地上的胶带。
那是我为了记步子贴的,每隔半米一个。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腹轻轻按了按其中一条。
“你就是在这里摔倒的?”
“嗯。”
“疼吗?”
“当时疼。”
“现在呢?”
“现在不疼了。”
他低着头,忽然笑了一下。
“我真混蛋。”
“你不是。”
“我就是。”
他抬起眼,看着我。
“你摔倒了十七天,我一个晚上都没陪过你。”
我摇头:“你不知道。”
“可我本来可以知道。”
我没说话。
许沉起身走到玄关,提起那个黑色行李箱。
我以为他还是要走,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
“你去哪儿?”
“把箱子放回房间。”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今晚不去酒店。”
我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放松。
许沉把行李箱推到卧室门边,拿出里面的几样东西。
他提回来的甜点已经有些变形了。
他拆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小小的奶油蛋糕,还有一条银色的发带。
“这是你上次在橱窗里看了很久的。”
我看着那条发带,愣了愣。
“你记得?”
“我记得你喜欢。”
“可你连我想学舞都不记得。”
许沉的动作停住。
我说完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发带放到桌上。
“以后我会记。”
“不是以后。”
我看着他。
“是你要开始留意。”
许沉点了点头。
“好。”
“不是我说了,你才去做。”
“好。”
“你不能只因为今晚害怕失去我,明天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看了我很久,认真地说:“我知道。”
我走到茶几边,把那盒蛋糕打开。
奶油已经有些塌了,草莓歪在一旁,盒子里的小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回家就好。”
我看着那四个字,眼泪又掉下来。
许沉伸手想替我擦,被我躲开了。
“你还在生气?”
“我在生你的气。”
“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我也心疼你。”
他愣了一下。
我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你坐下。”
“做什么?”
“吃蛋糕。”
“现在?”
“现在。”
许沉没有动。
“我刚才没吃晚饭。”
“我也没吃。”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面对面吃完了那盒已经变形的蛋糕。
没有人说话。
吃到最后,奶油沾在我嘴角。
许沉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一下。”
我接过来,擦了擦。
他忽然伸手,指腹在我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我僵住。
许沉很快收回手。
“还有一点。”
“哦。”
我们之间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那支舞,你还会跳吗?”
我看着他。
“你想看?”
“嗯。”
“现在?”
“如果你愿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音响旁边,把电源重新插上。
音乐响起前,我转过头看他。
“你不许再突然拔电源。”
许沉苦笑:“我保证。”
“也不许中途摔门。”
“保证。”
“如果你不舒服,要先说。”
“好。”
“还有,沈砚教我跳舞的时候,你不能站在旁边瞪他。”
许沉沉默两秒。
“我尽量。”
“不是尽量。”
“我保证。”
我这才按下播放键。
音乐重新响起来。
比刚才更轻。
我站在客厅中央,按照沈砚教过的动作,慢慢抬起手。
许沉坐在沙发上,目光一刻也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没有嫉妒,也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复杂的、迟来的认真。
我跳到后仰动作时,身体往后弯去。
这一次,没有人托住我的腰。
我自己稳稳地站了起来。
音乐进入尾声,我转身、收步、抬头。
最后停在他面前。
许沉没有立刻鼓掌。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擦掉我额头上的汗。
“好看吗?”
我问。
“好看。”
“比你想象中好看?”
“比我想象中难过。”
我愣了一下。
许沉的眼睛又红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喜欢跳舞只是觉得好玩。”
“可我刚才看见你跳,才知道你不是在学动作。”
“你是在把以前那个摔倒后不敢再站起来的自己,一点一点找回来。”
我鼻子发酸。
“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
“还气?”
“气你没告诉我。”
他停了停,又说:“也气我自己,让你觉得告诉我没有意义。”
我抬头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许沉伸出手,停在半空。
“我想学。”
我没反应过来。
“学什么?”
“学跳舞。”
“你?”
“嗯。”
“你连节拍都分不清。”
“我可以慢慢学。”
“你平时最讨厌这种重复又没结果的事。”
“可你喜欢。”
“你不怕踩到我的脚?”
“怕。”
“那你还学?”
许沉看着我,声音低沉,却很坚定。
“我不想再站在门外看你跳舞了。”
这句话让我彻底红了眼。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你先跟着拍子走。”
“哪只脚?”
“左脚。”
“我的左边还是你的左边?”
“许沉,你能不能别这么笨?”
“我第一次学。”
“沈砚当初教我时,可没这么多问题。”
话刚说完,我就察觉到不对。
许沉的眼神果然变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
“你又吃醋?”
“没有。”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有?”
“刚才是气。”
“现在呢?”
“现在是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拿我跟他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道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不拿你跟他比。”
“为什么?”
“因为他是老师。”
“那我呢?”
我握紧他的手。
“你是我丈夫。”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
“重新来。”
我教他从最简单的三步开始。
可他比我想象中还要笨。
第一步,他踩到了我的脚。
第二步,他撞到了茶几。
第三步,他转身时差点把自己绊倒。
我扶着沙发笑得喘不过气。
许沉站在原地,脸黑得像是被谁扣了满分的工作报告。
“你不许笑。”
“我忍不住。”
“那你还教不教?”
“教。”
“你要是嫌我笨,可以换人。”
我止住笑,走到他面前。
“许沉,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教你吗?”
“因为我是你老公?”
“对。”
我抬手,帮他调整肩膀的位置。
“也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
“我不要求你立刻理解。”
“但我希望你愿意靠近。”
许沉垂眸看着我。
“我会。”
他重新牵住我的手。
“以后你想做什么,先告诉我。”
我挑眉:“告诉你以后,你不能用‘你开心就好’敷衍我。”
“我不会。”
“不能说忙。”
“尽量不说。”
“不是尽量。”
“我保证。”
“不能因为看见我和异性有身体接触,就让我放弃喜欢的事。”
“我会先问清楚。”
“不能不接电话,不听解释,更不能跑去酒店。”
许沉的手一紧。
“这一条我保证。”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哪怕你提前回来,也要先给我发消息。”
他愣了一下。
“那还叫提前回来吗?”
“至少让我知道你进门了。”
“如果我想给你惊喜呢?”
“你可以发一个没有内容的句号。”
“句号?”
“对。”
“那你看到句号,就知道我回来了?”
“知道。”
“你要是没看见呢?”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那你就走到我面前。”
许沉安静了几秒。
忽然,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手没有放在我的腰上,只是环住我的肩膀。
“我那天站在门外,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
“我看见你笑,就觉得你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一直需要你。”
“可我不想让你只需要我。”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许沉抚过我的头发,声音很轻。
“你可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
“但你别把我关在门外。”
我鼻子酸得厉害。
“那你也别把我留在门外。”
他点头。
“好。”
这天晚上,我们没有睡。
准确地说,我们一直练到凌晨一点。
许沉从一开始踩我脚,练到后来能完整走完八拍。
虽然转身还是慢半拍,手放在我腰上时也僵硬得像木板,可他没有再问我能不能换个人教。
每次动作错了,他都会停下来,重新数拍子。
“一、二、三。”
“慢一点。”
“好。”
“一、二、三。”
后来,他终于完成了那个我练了十七天才学会的后仰动作。
只是他的重心不稳,往后倒时把我一起带了下去。
我们两个人摔在地毯上。
我压在他身上,头发散了一脸。
许沉疼得皱眉,却先问我:“你有没有摔疼?”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你今天是不是把眼睛都气红了?”
许沉移开视线。
“嗯。”
“气什么?”
“气你跟别人跳舞。”
“还气什么?”
“气你没告诉我。”
“还有呢?”
“气我自己。”
“为什么气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回家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
“是你和他。”
我心口轻轻一疼。
许沉抬手捧住我的脸,指腹擦过我眼角。
“可我现在知道了,那天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他搂着你的腰。”
“是我差点错过你重新喜欢自己的样子。”
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
“许沉。”
“嗯?”
“我以后还会跟沈砚学舞。”
“我知道。”
“他还是会教我。”
“我知道。”
“有些动作还是需要搂腰。”
许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
“但我会提前告诉你。”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压住醋意。
“我能去旁边看吗?”
“可以。”
“我能学吗?”
“可以。”
“那他不能只教你。”
“他也可以教你。”
“我不想让他碰你。”
“那你就站近一点。”
许沉睁开眼,看着我。
我笑了笑。
“你自己学会。”
他终于笑了。
“行。”
一周后,沈砚的工作室重新开课。
我提前给许沉发了消息。
“今晚六点半,我去工作室练舞,沈砚会教我。你要是下班早,就过来。”
许沉很快回复。
“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个句号。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晚上六点二十,许沉推门走进工作室。
沈砚正在调音乐,看见他时挑了挑眉。
“许总今天来监督?”
“来上课。”
沈砚愣了一下。
“你真要学?”
“嗯。”
“我先说好,基础班很枯燥,不能中途退。”
“我不会退。”
“也可能踩到知遥的脚。”
“我会注意。”
沈砚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看来你把他教得不错。”
许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走到我身边。
“今天练哪一段?”
“后仰和转身。”
“好。”
沈砚按下音乐。
我和许沉站在镜子前。
这一次,沈砚没有单独扶我。
他先教许沉手的位置,再教他怎么控制距离。
许沉学得很认真,认真到额头很快就出了汗。
“手不能这么僵。”沈砚提醒。
“放松。”
“别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她的肩膀和重心。”
许沉抿着嘴,一遍遍重复。
我站在他面前,忍不住笑。
“你现在像不像我当初?”
“比你聪明。”
“你刚才还踩我。”
“那是失误。”
“我当初可没撞翻椅子。”
沈砚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们两个要斗嘴,先把动作跳完。”
音乐重新响起。
许沉牵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我腰侧。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用力,也没有带着占有欲。
只是稳稳地托住我。
像是在告诉我。
你可以往后倒。
我在这里。
可你不需要依赖我才能站起来。
“一、二、三。”
我往后仰。
许沉跟着我的重心移动。
我转身。
他慢了半拍,却没有撞到我。
音乐结束后,我停在他面前。
许沉低头问:“这次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没有踩脚,算进步。”
“那你夸我一句。”
我故意想了想。
“许沉,你终于有点像样了。”
他被气笑,抬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沈砚在旁边看着我们,忽然说:“你们两个现在这样,跟当初完全不一样了。”
我问:“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们是在跳舞。”
“现在是在学怎么一起生活。”
许沉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有点多。”
“我这是教学总结。”
“总结完了吗?”
“完了。”
沈砚举起双手,笑着往后退。
“以后我只负责放音乐,其他你们自己来。”
我拉住许沉的手。
“可以吗?”
他看着我。
“什么?”
“以后我继续跳舞。”
“可以。”
“继续跟沈砚学。”
“可以。”
“偶尔也会有需要搂腰的动作。”
许沉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
“你不生气?”
“会。”
“那怎么办?”
“我提前说。”
“说什么?”
他低下头,靠近我耳边。
“我吃醋了,但我相信你。”
我心里一热。
“这句话比‘你开心就好’好听。”
“以后多说。”
“那你再说一遍。”
许沉看着我,眼底带着笑。
“我吃醋了,但我相信你。”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次合格。”
“只是合格?”
“看你后面表现。”
“那我继续跳。”
音乐再次响起。
我把手搭在许沉肩上,他的手放在我的腰间。
镜子里,我们的身影慢慢交叠。
这一次,门没有突然被推开。
没有人站在门外误会。
没有人因为一眼看见的画面而转身离开。
许沉提前告诉了我他会回来。
我也提前告诉了他我在哪里。
我们都没有放弃自己的生活,也没有把对方关在门外。
后来每次他出差回来,都会给我发一个句号。
有一次我正在工作室练舞,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低头看见那条熟悉的标点,笑着收起手机。
沈砚问:“不回消息?”
“回。”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句话。
“听见了,等你回来一起跳。”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许沉回了我。
“这次别跟别人搂腰。”
我忍不住笑。
“那你快点回来。”
“好。”
“你要是回来晚了,我就先跳了。”
“可以。”
他停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但我会生气。”
我看着那行字,仿佛能想象到他皱眉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于是我回他。
“知道了,许先生。你气红了眼,我也会把你哄回来。”
那天晚上,我还是和沈砚跳完了整支舞。
只是音乐结束后,我没有再害怕门外的人会误会。
因为我知道,等许沉回来,我会亲口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而他也会走到我面前,不再站在门外。
他会牵住我的手,先问我累不累,再问我今天跳得好不好。
最后,他会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腰上。
像当初那个让我误会、让他气红了眼的动作。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把我当成需要看守的人。
我也不会把他当成必须回避的人。
我们会在同一首曲子里,一步一步,跳到彼此都能安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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