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那年,我为救贪玩的世子坠马毁容,脸上落下一道近2厘米的疤痕。
王府感念恩情,提出愿意迎我为世子妃。我爹顺势挟恩图报,在我及笄那年,世子被迫娶了我。
成婚后他每日宿在偏房,始终不愿与我同房。直到那夜偏房走水,他早已脱身,却冷眼瞧着我为救他葬身火海。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王妃带着世子来我家提亲的那日。他依旧沉默,眼神疏离。
![]()
我摸了摸脸上的疤,自嘲一笑俯身行礼:“王妃好意,婉儿心领了。但婉儿样貌丑陋,不敢高攀世子,还请王妃另择良配。”
王府这次的聘礼珠光宝气,金累丝镶宝的簪插珠环、玉镂雕牡丹摆件、点翠东珠步摇摆了满厅。
我家不过寻常官家,父亲是从五品工部员外郎,在京中排不上号,平日见着王府马车都得退避三舍。
如今王妃亲自上门,按我爹的话说,是祖上烧了高香,更何况我还是个毁了容、旁人看来嫁不出去的女子。
![]()
上一世,父亲迫不及待应下这桩婚事,全然不顾当时萧衡难堪的面色。成婚当日,萧衡盖头都没为我掀,酒过三巡就独自醉醺醺回了偏房。
我在喜房等到红烛燃尽,翟冠压得脖子酸痛。第二日一早去给王妃请安,发现萧衡早就在场,高高坐在王妃身侧。
见我来了,他厌恶的目光从我脸上划过,没半分犹豫就放下茶盏起身:“母妃,儿子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
他全程不愿多看我一眼,任由我尴尬地站在厅中。请安过后我想去偏房寻他,还被门口侍从拦下,吃了闭门羹。
![]()
我这才看出他压根不愿见我,王府上下也都知道我不受世子待见,连丫鬟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人人都道我李晏婉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空有世子妃名头,有名无实,连夫君的面都见不上。
此时此刻,父亲依旧笑得合不拢嘴,开口就要应允:“能得世子青睐,是小女的福分,我便替小女谢王妃好意。”
我猝不及防开口打断,在场三人同时朝我望了过来,那道冷淡疏离的目光也落在了我身上。
![]()
我抬眼,一如前世那般,萧衡坐在王妃身侧,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风度翩翩,眉目俊朗如画,依旧那般金贵。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京中贵女闲暇时谈论的焦点。我再摸了摸脸上的疤,又一次俯身行礼,重复了拒婚的话。
茶盏落地的声响清脆,我和萧衡对上眼,他眼神里依旧带着不耐,只是多了几分探究。想来向来只有世子拒别人的份,如今竟被我当众驳了面子。
王妃到底见过大场面,只怔了一瞬便淡然抿了口茶水:“李姑娘无需自谦,当年你为救世子受伤,王府一直记在心里。”
![]()
这门亲事是王爷和她商议后定下的,并非一时冲动。她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恩情面子,又不让王府显得低三下四。
可我知道,他们口中的记在心里,不过是因为我爹几次三番旁敲侧击,拿王府的名声做要挟,怕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头,传到皇帝耳中不好听。
娶我进门,全了名声,堵住悠悠众口,还能在皇帝面前博好感,至于萧衡喜不喜欢我,我过得幸不幸福,根本不重要。
我垂下眸,语气不卑不亢:“婉儿并非自谦,我救世子不是图他的身份,换做旁人我也会出手。若因此就做了世子妃,反倒违背我的初心。”
![]()
“放肆!”父亲终于回神,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气得胡须都在抖,“李晏婉,世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竟不知好歹!”
王妃抬手制止了盛怒的父亲,又看向我,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再问了一次:“李姑娘当真不愿成为世子妃?”
“不愿。”这一次我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墙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可闻。萧衡始终没说话,第一次从头到脚将我打量了一番,向来冷峻的神色有了一丝裂痕。
![]()
王妃忽然笑了:“既是李姑娘不愿,本王妃也不强求。只是这门亲事王府是诚心的,你若改了主意,随时派人来说一声便是。这聘礼,王府先不收回。”
她说得漂亮,既保全了王府面子,又显得通情达理,可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没有躲过我的眼睛。
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上一世她就是这般,面上以王府名义求娶我,我进门后却百般瞧不上我,每次请安都得让我在门外等半个时辰,全是虚情假意。
送他们上马车前,萧衡的指尖忽然划过我的手腕,在我诧异的目光里又不着痕迹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他的眼神,比前世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
王府的人走后,父亲脸色铁青,扬起手就想打我,可看到我闭上眼的模样,又无奈放下了手。
“你娘走得早,如今你又毁了容,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让你有进王府的资格?就因为你脸上这道疤,连赶考的落魄书生都看不上你,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他说着说着就跌坐在椅子上。从前我总以为父亲是故意想用我换李府的富贵,在王府遭冷落时,我也曾恨过他。
我跪下身,坦率望进他的眼睛:“爹,女儿救世子从来不是为了嫁进王府,哪怕因此毁容,我也没后悔过。”这句话我憋了两辈子。
![]()
上一世我以为嫁进王府是救赎,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后来才知道那是我的惩罚。
父亲看着我倔强的模样,怔忡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你和你娘一个倔性子。”
9岁的记忆早已模糊,我只记得当时马匹失控,萧衡哭喊,我几乎没思考就翻身上马,抱着他一跃而下。
剧痛袭来,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我护在身下的萧衡脸上,我还对着他惨白的脸笑:“世子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
后来王府送来一堆赏赐,父亲对着我脸上的疤唉声叹气:“我教你骑马是为了让你保护自己,不是让你一个女子去逞能。”
全京城的大夫都说我这脸治不好,那道疤从颧骨斜至面中,2厘米长,不算深,可落在女子脸上就是致命的。
连来看我的吴少卿都劝:“李兄,你女儿脸上落了疤,以后怕是难婚嫁,你真觉得世子会娶一个毁容的女子做世子妃?”
父亲听进去了,于是在朝中逢人便说世子是念恩的人,记得我家婉儿的救命之恩,逼着王府不得不应下这桩亲事。
![]()
我原本都做好了去宗祠跪一夜的准备,可父亲却摆摆手:“罢了,不嫁便不嫁吧。”
他整个人瞬间佝偻了几分:“嫁过去指不定还要遭王府那群眼高手低的人嫌弃,不如在家待着,实在不行,爹养你一辈子。”
他看着我的脸,像是透过我在看逝去的母亲:“是爹不好,只教会你善良。”
“爹,我们都没有错。”我轻声说,重生一世我早想通了,疤不是我的错,救人不是我的错,善良更不是我的错。
![]()
我唯一的错,就是上一世太傻,傻到以为只要我足够卑微讨好,萧衡就会多看我一眼,不会让爹失望。
傻到以为只要我足够温顺听话,王妃就会真心接纳我,傻到赌上最后的善良冲进火场,最后只换来他冷眼旁观,葬身火海,真是愚蠢至极。
隔日父亲派人悄悄返还了聘礼,可我拒婚的事还是很快在京城传开,说我不知好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他们说我本来就是丑八怪,拒了也好,省得进王府给世子丢人。这些议论我全然不在意,每日在家读书浇花,日子比上一世清闲太多。
![]()
这天我忽然收到宫中赏花宴的邀请,据内部消息说,是太后得知我拒了她最引以为傲的皇孙,想要在宴上一睹我的真容。
父亲不敢接旨,满目愁容:“还是别去了,太后指不定要罚你,等我找个理由,就说你在宗祠罚跪伤了膝盖。”
我无奈笑了:“女儿要真惹恼了太后,她一道懿旨就能治我的罪,何须费心思办赏花宴?爹你别担心。”
父亲看着我坚定的脸愣了好半天,才说:“婉儿,爹觉得你和从前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
赏花宴设在寿康宫外的园子里,我到的时候园中已经聚了不少女眷,贵女们三五成群摇着团扇。
见我来了,几道视线落在我脸上,很快就认出了我是谁,纷纷掩唇嗤笑。
“某些人啊,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世子要是向我提亲,我才舍不得拒绝。”
“萧世子好俊啊,相比较身后的瑞王,虽是陛下亲弟弟,可瞧那畏畏缩缩的样,真是和萧世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话题很快从我身上移开,我抬眼望去,园子北面辟了条马道,几个年轻公子正骑着马慢跑,为首的就是萧衡。
他选了一匹白马,身姿挺拔,动作干净利落,绕桩时马身几乎贴着地面,他却稳如泰山,引得观礼台上的太后频频点头,全然看不出从前会坠马等我相救的模样。
“恒儿的马术愈发精进了。”太后笑着夸赞。我懒得再看,接过婢女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
忽然人群里传来惊呼,马道上不知出了什么乱子,一匹黑马骤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公子整个人往后仰,眼见就要摔下来。
![]()
“来人啊!快救瑞王!”太后慌张地站起身。瑞王是先帝幼子,太后的心头肉,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也是京里有名的闲散王爷。
此刻他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缰绳来回晃,黑马嘶鸣着朝着我和贵女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大家尖叫着四散躲开,我几乎没有多想,往前两步翻身上了旁边正在吃草的黄马驹,一夹马腹就迎着瑞王冲了过去。
黄马驹不如黑马高大,但胜在灵活,我从侧后方切入,很快就和瑞王的黑马并行,大喊:“王爷,松缰绳!”
![]()
爹教过我,马受惊时越勒缰绳越慌,越容易失控,只有松了缰绳才能趁机找回平衡点。
可瑞王明显不懂骑马的常识,眼见黑马又要抬蹄,我踩紧马蹬半站起身,探身一把抓住黑马的缰绳。
黑马吃痛往后趔趄,我骑的黄马驹也被带得歪了马身,马是停了,可我整个人往外摔出去,肩膀直直撞上地面,疼得我两眼发黑。
侍卫匆忙赶上来,把惊魂未定的瑞王搀扶下马。瑞王倒是感恩,立马就走到我身侧伸手扶我:“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
下一瞬他看到了我脸上的疤,眼睛一亮:“你是李晏婉,那个拒了平阳王府亲事的员外郎家女儿?”
我皱了皱眉,碍于他是王爷只能点头答是。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突然哈哈大笑,眼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好奇,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总算见着李姑娘庐山真面目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我正不解想回话,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衡白衣胜雪不知何时到了我面前,翻身下马就扯过我的胳膊左右查看。
![]()
见到我衣袖上渗出的血时,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那匹黑马是西域进贡的烈马,皇叔都难以驯服,你一介女流之辈还妄想……”
“可我还是救下王爷了。”我打断他,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捂住伤口,朝着他俯身行礼,“多谢世子关心,小女子无事。”
萧衡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僵着:“李晏婉,你偏要和我这么生分?”
前世的萧衡可不会和我说这种话,我虽觉得奇怪,也没多想。倒是瑞王没心没肺站到我身前,怪责萧衡:“萧衡,你也太凶了,李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别说李姑娘不愿意嫁给你,怕是全京城的女眷都得怕你。”
![]()
萧衡这才收了手后退一步,垂眸淡道:“皇叔教训的是。”可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悔意,他向来如此,永远高傲。
瑞王也不在意,又转回头朝着我弯起一双狭长凤眸:“李姑娘,你这马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听闻你从前也救过萧衡?”
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吹过,吹起我腰间的发丝,我嘲弄地扯了扯唇角,一旁萧衡的呼吸声好像都跟着沉闷了几分。
太后被婢女搀扶着匆匆赶来,见瑞王毫发无损才松了神色,把目光落到我身上。见到我脸上的疤时太后面色稍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
“李员外郎的千金,竟是你救了承泽,倒是让哀家刮目相看。你想要什么奖赏?”
我跪地叩首:“回禀太后,臣女不要奖赏,换做旁人,臣女一样会出手相救。”
太后伸手把我扶起来,视线落到我肩头渗血的伤处,轻叹:“倒是个无私的孩子。承泽,叫张太医好好给李姑娘医治,毕竟是女儿家,别再留下疤痕了。”
瑞王作揖应下,顺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当着太后的面披在了我的肩上:“走吧李姑娘,本王带你去太医院。”
我惊了一跳下意识想推拒,这太不合规矩了。我如今不是世子妃,直接被皇室宗亲带去太医院太过兴师动众。可瑞王像是早就料到我的动作,先一步按住了我的肩,笑着看向太后:“母后您觉得呢?儿臣给救命恩人披件披风,总没错吧?”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