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侠：崭新之日》：“超级英雄”的返璞之路

关尔

对比近几年其他超级英雄电影，《蜘蛛侠：崭新之日》可谓是气质相当独特的一部。它带有当下大片里难得一见的复古感，不再大搞平行世界、多重宇宙的概念，不再将叙事让位于几代蜘蛛侠齐聚的粉丝向噱头，甚至不再俗套地以主角与反派的殊死大战作为收尾。而是认认真真讲好蜘蛛侠自己的故事，回归并放大“纽约好邻居”的核心设定，重拾超英电影挖掘英雄面具下普通人情感的初心。

本部《崭新之日》的故事发生在大战之后，彼得・帕克几乎失去所有亲朋，“彼得・帕克”这个身份也被全世界遗忘，只能活在穷困与孤独之中。电影用不少生活化细节展现蜘蛛侠的战后创伤：他压缩个人生活，全身心投入救援任务，一旦被邻居认出就火速搬家；一遍遍观看好友内德的视频，幻想自己还参与他们的生活，却不敢开口相认；更不愿任何人看见头套之下真实的自己。因为太过害怕再次失去，他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唯一能靠近他的活物只有门口结网的蜘蛛。这也映照出了他内心的纠结：究竟要做回鲜活的彼得・帕克，还是永远扮演蜘蛛侠。

失去彼得・帕克这个社会身份的同时，他也失去了好好生活、重新和世界建立联结的勇气。这位危难时刻总会挺身而出、备受崇拜的超级英雄，实际上一直在用自我封闭惩罚自己。女警官一句话点破了他的困境：两人联手办过许多案子，彼此已经十分熟悉，可蜘蛛侠从不透露自己的生活，也不曾过问她孩子的名字——这样的孤僻，本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社交状态。这一部的彼得・帕克让观众看到，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脱下战衣，也不过是一个渴望朋友、向往爱的普通人。强悍的躯体不等于强悍的精神，更何况蜘蛛侠的身体同样会受伤。

本片的回归本源，还体现在蜘蛛侠塑造始终紧扣他的蜘蛛特质。心智走向成熟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在进化：长出有机蛛丝，威力更强、储量更丰沛，却也更加难以控制；感官百倍灵敏，但信息过载也会给他带来巨大痛苦。从前他可以敏锐分辨被琴・葛蕾附身的对象，感官升级之后，蜘蛛感应反而失效，如同身处巨大噪音之中听不清耳边的话语，也因此被琴・葛蕾抓住了漏洞，附身MJ，骗取了蜘蛛侠的一吻。

比起前女友遗忘自己、爱上别人，得而复失的空欢喜更令人痛苦。但这段虐心剧情，恰恰凸显了彼得的成长。在那次附身之吻过后，彼得好不容易和MJ重新融洽相处，他却再次主动提起了那次失礼，尽管对方从没有对他表示过不满，那次亲吻也不算他的错，他还是很诚恳地为此道歉。这一刻，彼得成熟得体、勇于担责的人格魅力，比蜘蛛侠上天入地的超能力更加让人心动。

不光文戏，动作戏的设计同样践行返璞归真，镜头与动作设计全部围绕蛛丝特性展开。对阵手合会成员的戏份十分精彩，打斗带有鲜明中华武术印记。蛛丝摆荡搭配飞檐走壁，新颖又契合人设。对比其他依赖特效、咒法的打戏，这段的实战感和观赏性都格外突出。

另一方面，蜘蛛侠和其他会飞行、能穿越的超英最大区别，在于他始终穿梭在纽约街头。镜头紧跟他的视角拍摄纽约之美，观众在感受起落刺激的同时也能理解他为何深爱脚下的土地。蜘蛛侠的热心肠、碎碎念、乐于帮人解决生活琐事，都是和这座城市紧密相连的情感链接。粉丝能追随他的踪迹、会在他受伤后相聚为他祈福，因为他是最接近普通人生活、深受群众爱戴的邻家英雄。所以《崭新之日》的片尾也和以往超英片大不一样，没有为下一部预留彩蛋，也没有漫画原镜，而是拍摄了许多城市空镜和普通人的日常，将天马行空的超英叙事带回了最平凡的生活中，既亲切又温暖。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对女性角色的刻画也颇有新意。MJ终于摆脱“蜘蛛侠女友”的附属定位，发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心声。偷看彼得的信件后她追问真相，在面对彼得倾诉的深情与悲伤时，她依然能坦然回应：“可我不爱你，我甚至不记得你。”知晓过往是她的权利，但忠于当下自己内心的选择，这份拒绝显得格外真实难得。

本片副标题“崭新之日”取自2008年同名漫画，而2008年正是漫威宇宙开山之作《钢铁侠》上映之年。然而十八年过去，漫威的多重宇宙不断壮大，超英的人物设定却逐渐混乱模糊。因此，去年漫威宣布放缓电影产出，2026年仅上映《蜘蛛侠4》《复联5》两部，2027年聚焦《复联6》，并将删掉原本夹在《复联5》与《复联6》之间的未定名院线电影档期，留出电影空窗期修正前些年作品输出过量、口碑下滑的问题。《蜘蛛侠：崭新之日》因而成为了目前已知的最后一部单人超英院线影片。作为诚意之作，本片开启了蜘蛛侠与琴・葛蕾的全新篇章，也挽回了系列下滑的口碑。可见，超英电影并非都需要豪华阵容与庞大故事线，讲好超级英雄独有的特质，才是吸引观众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