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错率》：在复杂经济世界里构筑抗风险能力

夏宁

一个组织该如何做好风险管理？个人面对不同机会时，又该怎样做出理性抉择？

在信息高度发达的社会，一场软件故障可以让金融市场在短时间内损失数亿美元，一处电脑系统漏洞可能导致医院发生严重用药错误，一次看似普通的设备故障，也会在复杂系统中不断传导，最终酿成风险。管理、规避风险，这对于一套体系（例如金融体系）、一家公司乃至个人而言，都十分关键。

克里斯・克利尔菲尔德（Chris Clearfield）与安德拉什・蒂尔克斯（Andras Tilcsik）合著的《容错率》，探讨了在复杂系统之下，个人与组织应当如何提升自身的抗风险能力。

两位作者分别拥有金融交易和组织管理领域从业经验。克利尔菲尔德毕业于哈佛大学，主修物理和生物学。毕业后，他曾在量化交易公司担任衍生品交易员，先后在纽约、东京和中国香港工作，主要研究高速金融交易中的技术、金融和监管等相关问题。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他开始重点研究 “如何理解和降低风险”，之后创办个人研究与咨询机构，长期关注复杂系统、技术与系统性风险。另一位作者蒂尔克斯出生于匈牙利，曾就读于哈佛大学，后任职多伦多大学罗特曼管理学院，担任战略管理教授，主要研究组织战略、组织与社会、个人职业等领域。

两位作者是大学同学，后来合作开展研究，把金融市场的风险管理经验和组织管理学研究相结合，完成了这本书。他们的著作曾入围《金融时报》麦肯锡布拉肯—鲍尔商业图书奖。书中的核心观点是：重大风险往往并非由某个巨大、显而易见的错误直接引发，而是诸多微小问题不断叠加，形成合成谬误所导致。书中列举大量欧美行业案例，例如美国航空业、华盛顿特区地铁事故、英国能源企业，还有医院用药错误、金融交易系统故障等事件。

这些案例看似分属完全不同的领域，背后却有着相通的逻辑：系统变得越来越复杂，各个环节的联系愈发紧密；当局部环节出现异常，其他环节缺少足够缓冲空间来缓释风险，小问题便持续传导，最终演变为行业或企业的系统性风险。作者借鉴社会学家查尔斯・佩罗关于 “复杂互动” 和 “紧密耦合” 的研究，指出复杂性与缓冲缺失，会将组织或企业推向风险地带。这既是作者基于金融市场从业经历得到的感悟，也得到世界范围内诸多案例的支撑。

书中案例大多取自欧美，却给各类组织带来现实的启示：需要重视日常当中的细节。书中提出的 “偏差正常化”（normalization of deviance），指一些本属于异常的因素，因为长期没有酿成严重后果，逐渐被组织内部人员视作常态。医疗系统、航空安全以及大型工程系统，都有可能出现这类现象。一名员工或许严格执行流程，一个部门或许完成自身任务，管理者也按照既定规则做出决策，但当各个环节串联在一起，却可能产生任何人都未曾预料的结果。也就是说，有时所有人都在尽力维持系统、组织正常运转，但受交互复杂性与不可预见状况影响，紧密耦合的系统依旧会出现失灵，进而催生风险。关于这一点，书中详细列举了美国部分企业因微小环节疏漏，最终造成营销失败的案例。

因此该书提出，对于一个组织来说，各个环节不仅要设计完备，环节之间还需要预留 “耦合” 缓冲。很多时候，并非每个环节效率越高就越好，组织系统也不能一味追求 “零浪费”，还需要保留一定弹性。作者提出，结构性决策工具、多元化团队本身就可以成为风险防范机制，拥有不同知识背景的人，更易于从不同角度发现潜在问题。简言之，组织应当具备一定的发展韧性。

这一点对当下高科技行业与企业尤为重要。技术迭代不断加速，人工智能、自动驾驶、金融科技、数字平台等新技术快速发展，极大提升经济社会、金融系统的运行效率，算法、软件和系统深刻影响着大量消费者。在提升效率的同时，更应当明确运行边界、提升安全水平，让这些产业的运行系统更富韧性，实现可持续发展。

这套思路同样适用于个人生活。人生本身就是一套复杂系统，交织着工作、家庭、财富、健康、人际关系等多重变量，人承担的各类角色相互交织，没有人能够精准预判人生的下一步。真正的抗风险能力，并不代表人生永远一帆风顺，而是某一个环节发生问题时，其余部分依旧可以提供支撑。

由此可见，“容错率” 不只是一个管理学概念，也是人们规划人生时需要纳入考量的因素。不必把人生设计成一套毫无备选方案的机器，给自己多留一些选择，为可能出现的失误留出修正空间。

随着经济社会与技术持续发展，人们或许无法管控全部风险，但至少可以让自身以及所在组织，提前拥有风险出现之后及时有效应对的能力。书中提出，适度降低复杂性、预留松动空间的思路，有助于规避部分风险，是行之有效的解决路径。总体来看，这本书并未给到组织或个人可直接照搬的实操步骤，重在传递一种理念：不必绷得过紧，预留适度缓冲，正是应对耦合系统所产生合成谬误的有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