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陆战1师突围时，对面阵地上有一群“冰雕”

文/编辑：许砚秋

1950年12月，长津湖地区的黄草岭山口。

美军陆战1师残部从古土里向南突围。坦克纵队沿着唯一一条公路推进，目标只有一个：冲出长津湖地区，回到兴南港。从古土里到真兴里，黄草岭山口是必经之路。

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很清楚，这是最后一道关卡。志愿军20军58师、60师残部，早已在这里布防。

兵力账：数百人对15600人

据部分战史研究文章统计（非官方定论），20军58师、60师经过长津湖前几个阶段的消耗，实际可战兵力不超过2000人。58师约800人，60师稍好。89师人员相对完整，约8000人，奉命扼守上、下通里，但后来没使上劲。

真正在黄草岭一线堵路的，大约800人。对面古土里的美军，是14229人。陆战第1师主力11686人，陆军部队2353人，英国海军陆战队150人，韩国警察40人。

这还没算第一波救援的1400人，第二波救援的6000人。至12月7日，美军第3师和韩军陆战第1联队还在往这边赶。拿掉89师，20军58师、60师实际可用1400余人，面对美军突围部队加第一波增援，15600余人。按这组数字估算，兵力对比约1比11。

抗美援朝战场上志愿军构筑掩体

宋阿毛的纸条

长津湖战场上，除了黄草岭的浴血阻击，在相邻的死鹰岭阵地上，还有一个更震撼的故事。

177团6连的阵地在死鹰岭。有记载称，该连共125名官兵奉命在此伏击南逃美军。低至零下40摄氏度左右，雪深及膝。

没有人点火。没有任何一个人站起来活动一下。因为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暴露目标。美军发起冲击时，没有遭到任何反击。他们小心翼翼靠近阵地，才发现这120余名志愿军官兵已经全部冻死在掩体里。俯卧在冰雪覆盖的战壕上，手握钢枪、手榴弹，保持着整齐的战斗队形和战斗姿态。

美军军官里兹伯格后来回忆，他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宁愿冻死也不放弃阵地。他没有看到宋阿毛身上的那张纸条。

上海籍战士宋阿毛，177团6连。战后战友在他单薄的衣服里找到一张折叠的纸片，纸上的文字被长久地保存下来：

“我爱亲人和祖国，更爱我的荣誉，我是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冰雪啊，我决不屈服于你，哪怕是冻死，我也要高傲地耸立在我的阵地上。”

长津湖战役期间，志愿军战士在洞口张贴对联

180团2连的最后一战

1081高地，黄草岭最南端。这是拦阻陆战1师南逃的最后一道屏障，当地最低气温可达零下40摄氏度左右。180团的任务是守住门岘、1081高地及堡后庄一线。

12月8日，美陆战第1师残部千余人以坦克为先导，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180团阵地发起猛攻。据180团战后记录记载：卡宾枪、汤普森冲锋枪等自动火器子弹全部打光，其余枪支仅有几个梭子内有4到5发子弹，手榴弹全部扔光。

弹尽粮绝。有记述称，阵地上72名战士，全部壮烈牺牲。

180团团长赵鸿济，山东掖县人，1918年生，1938年入伍，1939年入党。战至9日12时，3营仅剩2个班坚守阵地。敌人约一个连的兵力又在坦克掩护下进攻。赵鸿济重新布置火力，喊了一声“警卫班，跟我上”，冲上了阵地。

一次、两次……十余次。他带领180团官兵与敌人展开肉搏，打垮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终因弹药耗尽、武器打坏，于12月10日壮烈牺牲。赵鸿济烈士安葬于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180团参谋长顾一飞，指挥一个营阻击美陆战1师，两军相距最近时只有30米。团长牺牲，参谋长重伤。

朱彦夫：十七岁，没了四肢和左眼

77师231团1营2连，在250高地与美军两个营殊死搏斗。零下30多度，美军每天在阵地上投下数百颗炸弹，山头被削去几十厘米。捧一把地上的土，就有十几块弹片。

全连打光。连长牺牲，指导员牺牲，只剩杜义明、徐贞明和朱彦夫三个人。饿得没法，找背包撕开棉被揪棉花吃。三个人吃掉大半条棉被。棉花没法消化，就着雪硬咽。后来一个多月拉不出大便。

杜义明和徐贞明也牺牲了。朱彦夫头部胸部腹部七处重伤。据朱彦夫本人回忆，昏迷中口渴如焚，左眼球被炸出挂在脸上，他本能地吞了下去。增援部队发现他时，肠子流出体外，四肢冻成了冰块。

昏迷93天。47次手术。他活了下来。没了双手双脚，没了左眼，右眼视力只剩0.3。那一年，他17岁。

番号还在，人没了

黄草岭阻击战的最后阶段，60师可战人员只剩下80余人，58师还剩下20余人。不甘心的他们，依然对美军发起追击。

172团团长王祥，在高龙、1350高地、1304高地相继失守的情况下，亲率最后20余人坚守在院里阵地，实际处于美军四面包围之中。58师参谋长胡乾秀和174团政委郝亮，在黄草岭指挥所遭美军空袭，壮烈牺牲。

在20军军史资料中，有“前所未有的减员损失”这样的表述。根据部分战史研究文章的统计（非官方定论），20军减员约2万，其中阵亡4339人，负伤2890人，冻伤减员11200人，严重冻伤6262人。

第20军从山东兖州紧急入朝，穿着华东地区的薄棉衣，头戴大檐帽，脚穿胶底单鞋。有回忆文章记载，东北军区副司令贺晋年在沈阳车站看到这一幕，大为震惊，要求紧急停车两小时调集厚棉衣。但军情十万火急，58师、59师和89师基本没有停车，直接开往朝鲜。只有军直属部队和后卫的60师在短暂停车间隙里，得到为数寥寥的厚棉衣和棉帽。

887高地，50余人冻僵在掩体里

有记述称，在水门桥附近的887高地，180团一支番号不详的分队有50余人冻僵在掩体里。有美方参战人员的回忆提到，美军士兵将他们从阵地上抬下。

有一段流传较广的域外战后记述称：“此处的中国兵，没有一个人投降，全部坚守阵地而战死。”“这个阵地的中国第60师，忠实地执行了它的任务，顽强战斗到底，无一人生存。”

冰雕连不止一个。长期以来的战史记述中，有三支连队被称作“冰雕连”：20军59师177团6连、20军60师180团2连、27军80师242团5连。其中部分连队官兵大多冻僵在阵地上，保持着战斗姿态。

朝鲜境内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

在各阵地轮番顽强阻击下，就是这样一支伤亡严重、大约数百人的部队，迟滞了一万五千多名美军的突围进程。靠的不是武器，不是补给，不是后勤。靠的是冻掉手指还在扣扳机，靠的是吃棉花咽雪还在守阵地，靠的是团长打光了子弹端着刺刀冲上去。

这样的部队，不需要拔高。把事实摆出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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