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坐诊二十年，我接过太多脱发患者的初诊。说实话，进门那一刻，不用问诊，心里已大致有数。他们很少昂首挺胸，眼神总有些闪躲，落座时下意识用手拢一拢头顶那几缕头发，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有人戴着帽子，摘下来时带着几分“豁出去了”的决绝；有人进门就把病历本攥得发皱，开口第一句往往是：“大夫，您看我这还有救吗？”
说这句话时，他们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生怕我摇头。
上周来复诊的小周，就是典型。三十出头，做工程预算，每天对着屏幕到深夜。初次来时，头顶已稀疏见头皮，发际线退到堪比特务级别。他自嘲：“老婆说我现在远看像个清朝人。”但手却不自觉地摸着头发，那种焦灼，我太懂了——这哪是什么小问题，对很多人来说，头发掉了，精气神也跟着塌了一半。
小周的问题在哪儿？ 脉象沉细，舌淡胖有齿痕，夜里起夜至少两回，腰膝酸软。这不是单纯的“熬夜熬的”，中医看来，这是典型的 “肝肾亏虚，精血不足” 。发为血之余，肝藏血，肾藏精，其华在发。什么意思？头发就像庄稼，精血是地里的水和肥。现在水和肥都见底了，庄稼自然发黄、枯萎、一碰就掉。
老周还问过我一个多数人都有的困惑：“我以前头发油得要命，一天不洗就贴在头皮上，这难道不是湿气重吗？”
这就引出了脱发的另一层。油，确实是湿浊，但湿浊从哪儿来？肝肾亏虚，水不涵木，肝木克脾土，脾运化失司，湿浊上泛。说到底，根还在“虚”上。所以很多人盲目去湿、拼命用控油洗发水，洗得头皮发干，油照样冒，头发照掉不误——治标都算不上，顶多是给庄稼叶子洗了个澡，根还是枯的。
针对老周的情况，我用了内调的思路，核心不外乎滋补肝肾、养血填精。方子里熟地、山萸肉、女贞子、墨旱莲、菟丝子、当归、白芍这些是主力，再根据他的舌苔脉象，佐以少量健脾助运之品，防其滋腻碍胃。
老周服药两周时，说最明显的感觉是起夜少了，腰上有点劲儿了；一个月，洗头时说地上掉的头发从“一团”变成“一小撮”；三个月，头顶冒出细小的绒毛，他激动地拍照发给我，说：“大夫，这绒毛虽然还像猕猴桃，但至少有盼头了！”
我当然没告诉他，这离真正长成“森林”还远，但有盼头，本身就是一味大药。
说到底，凡是脱发的，不管你是脂溢性、产后、压力性，还是老年性，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体“保管”和“输送”营养给头发的能力出了问题。中医不讲局部治局部，你的头皮就是那片土地，身体内部的气血阴阳才是源头。只盯着头皮折腾，等于只修水龙头不管水管。
如果你也正为脱发烦恼，不妨先静下来感受一下：你掉头发的同时，是不是还伴着失眠、多梦、腰酸、怕冷、或者手脚心热？是不是总觉得累，却又睡不着？是不是月经量少了、颜色暗了？
不要急着往头上抹各种生发水、吃各种偏方。先找到那个“共同点”，补上你身体亏空的“精血”，给头发把根留住。它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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