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挡在旁侧,宽大的袖子遮住两支竹签交换的瞬间。
其他人都不知道。
她们只看见我孝顺地搀着祖母往屏风后去。
第六号屏风在最里侧,隔着两重珠帘。
座位外头挂着小木牌,只有引座嬷嬷能看见。
嬷嬷闻到六号签上的丁香气,低声道:嫡小姐,这边。
我笑着把祖母扶进去。
祖母坐稳些。
嬷嬷愣住了。
我回头看她。
怎么,祖母不能坐?
她慌忙低头。
奴婢不敢。
我转身进了第七号屏风。
照雪趁乱离开。
我听见她的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廊下。
七号位上也有脉枕和丝帕。
我坐下,慢慢把袖口卷起,却没有立刻伸手。
屏风外,谢云岫轻声道:从一号开始吧。
她声音一如既往地柔。
我看向旁边。
六号屏风内,祖母的手腕已经放在脉枕上。
腕上佛珠沉沉,压着白丝帕边角。
那只手苍老,筋骨分明,哪里像十七岁的少女。
只要谢云岫认真诊,她便该知道不对。
但她不会。
因为她今日摸的不是脉。
是她早就给我定好的罪。
一号位是谢兰宜。
谢云岫隔着帕子搭了片刻,便轻声说:夜里梦多,心火稍旺,近日莫再偷吃辛辣。
谢兰宜惊得直捂嘴。
我昨儿才让丫鬟去小厨房拿了一碟辣酱,大姐姐连这都摸得出来?
堂中笑声立刻响起。
二号位是谢芷柔。
谢云岫又说:脾胃偏寒,晨起常觉得手凉。回去把冷茶撤了,换温姜枣水。
谢芷柔脸红着点头。
姐姐说得全中。
只两个例子,堂里的人已经信了七八分。
父亲端着茶,神色满意。
叶姨娘眼底更是藏不住的得意。
谢云岫却依旧淡淡的。
轮到六号时,刘妈妈轻声提醒:小姐,到六号了。
我坐在七号屏风后,掌心一点点攥紧。
祖母在六号里没有出声。
谢云岫的指尖落在脉枕上。
她停了很久。
久到堂里的笑声散尽。
她指腹挪了挪,又按了一次,像是在极谨慎地辨脉。
父亲皱眉。
云岫,六号怎么了?
谢云岫似乎被惊回神,唇色发白。
父亲,女儿不敢妄言。
这话一出,堂中立刻乱了。
三妹妹在外头急声问:六号是哪位?是不是病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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