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元起家，千亿交棒，李书福只交主席不交控制

引言：

很多人认识李书福，是从一句疯话开始的。

“汽车不就是四个轮子加几个沙发吗？请允许民营企业大胆尝试，允许民营企业家做轿车梦。如果失败的话，请给我一次失败的机会！”

2026年8月17日，主动从吉利汽车（0175.HK）董事会主席和执行董事的位置上退下来，把上市公司的日常经营和董事会协同交给跟了他三十年的“同学”安聪慧。退的那天，吉利正好交出了史上最好的一份半年报。

但仔细看公告会发现：他辞的是主席，不是控制权。

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

撰文|子 健

编辑| 行 者

来源| 子 健 商 业 洞 察

01

120块钱的第一课

1963年，李书福生在台州路桥一个农村家庭。据其多次公开讲述，1982年父亲给了他120块钱，他买了架海鸥牌相机，走村串巷给人拍照。一年下来赚了2000块，那时一个技术工人月薪不过50多块。

真正让他赚到第一桶金的，不是拍照，是洗照片的定影液。他发现废弃液里能提炼出银，于是买光了全台州的冲洗液，提炼成银子背到杭州去卖；后来又从混合金属里分离铜和银，银子越攒越多，要用麻袋装。很多年后他在清华演讲里说，从废液提银、从旧设备分铜银，和后来做并购时“不看出价表面、看资产底层”，是同一套思维——当年提的是白银，后来提的是沃尔沃的专利和戴姆勒的股权。

1984年他跟兄弟合伙办电冰箱配件厂，21岁当厂长。1986年组建“北极花”冰箱厂，到1989年年销售额超4000万。然后政策变了——国家对冰箱实行定点生产，民营的“北极花”不在名单上。他把设备、厂房全给了当地政府，一个人去了深圳读书。多年后他反复讲：金融投机不稳，还是做实业的踏实；但做实业，先得看懂牌照和规则。

深圳回来后，他赶上装修热潮，办起装潢材料厂，中国第一张美铝曲板在此问世，一年利润近亿元。

镁铝曲板生产车间

紧接着又造出中国第一辆豪华踏板式摩托车，出口欧美。到1994年，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干了，去造汽车。

02汽车疯子的诞生

1996年，吉利集团在台州成立。他买来奔驰新车一台台拆解，又跑到一汽买红旗的底盘、发动机。1997年投资四川一家快倒闭的小客车厂，拿到面包车生产权；同时在临海打着造摩托车的旗号，征地850亩，建“豪情汽车工业园区”。

1996年的吉利集团

1998年8月8日早上8点，第一辆吉利豪情两厢轿车在临海下线。请柬发了700多份，酒席备了100桌。临近上午10点，没有一位嘉宾到场，最终只有时任浙江省副省长叶荣宝一个人从杭州驱车300多公里赶来。

当时的中国汽车界什么态度？《中国汽车报》副总编辑吴迎秋后来回忆：“你不可能跟他们打仗，赢不了这种竞争。”银行不给贷款，供应商不敢赊账，股东不支持，政府不批牌照。

“汽车不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吗”这句话，最早出自他在深圳学习期间买一辆中华轿车拆开研究后的感慨；而1999年冬天曾培炎来吉利调研，他当面说的是另一番话：“请允许民营企业大胆尝试，允许民营企业家做轿车梦。如果失败的话，请给我一次失败的机会！”据在场人士回忆，曾培炎当时回了一句：“我不反对你们造车。”

真正的考验是“准生证”。从1998到2001年，李书福投了十几个亿，但民企不能生产轿车，没有目录，造出来也不能上牌。员工回忆他当时的说法：“怀上了，不得不生，生了就有希望，不生就半点希望也没有了。”

转机来得戏剧化。2001年11月9日，有关部门突然增发一批汽车许可公告，“豪情”赫然在列——吉利成为中国首家获得轿车生产资格的民营企业。第二天，中国在多哈被正式批准加入WTO。李书福对员工说：“吉利人太幸运了，赶上了个伟大的时代。”

1998年8月8日，吉利的第一辆车“豪情”正式下线。

图片来源：吉利控股集团

03低价李买沃尔沃的李

拿到准生证后，吉利靠低价策略撕开市场。2005年，吉利汽车在香港上市，代码0175。但便宜不是护城河。2007年5月，吉利发表《宁波宣言》，宣布从“低价战略”转向“技术领先、质量可靠、服务满意、全面领先”。

真正改变吉利身位的，是2010年。

那年美国福特要卖沃尔沃，86年的瑞典豪华品牌。吉利当时年营收只有几十亿人民币，福特1999年买入花了65亿美元，全行业说蛇吞象。

谈判持续800多天。福特起价60亿美元，吉利请洛希尔银行做财务顾问，做完尽职调查把报价砍到18亿，中间一度中断一个月——丰田皇冠突然加入竞购。最棘手的是工会：沃尔沃工会直接跑到全国总工会告状。2009年8月，李书福带团队飞瑞典、比利时，跟工会领袖和政府官员逐一见面。有人让他用三个英文词说明吉利为什么合适，他脱口而出：“I Love You.”

2010年3月28日，瑞典哥德堡，李书福和福特CFO布斯签字。18亿美元，拿下沃尔沃100%股权、10大车型系列、1万多项核心专利、4座整车厂、全球2300家销售网点。

收购完他做了一件比收购更聪明的事：“吉利是吉利，沃尔沃是沃尔沃。”不急着中瑞混血，保留沃尔沃独立管理、研发和安全体系，再慢慢做联合架构、联合采购、联合中国市场。

当年最不信他的柳传志，2018年亚布力论坛当着全场改口：早年央视《对话》上，柳传志笑李书福“背着挎包给人照相出身，能做个摩托车公司就了不起了”，“汽车疯子”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等吉利拿下沃尔沃、再持戴姆勒9.69%成最大单一股东，柳传志说：“今天疯子怎么了？买了沃尔沃，又成了奔驰大股东，不是给中国企业家长脸吗？”

04极氪这一战：交班的人和局都是这时候埋的

2021年前后，极氪亮相，定位智能豪华纯电。这一步悄悄完成两件事。

一是把人练出来。安聪慧从吉利汽车CEO转身做极氪，淦家阅接吉利汽车集团CEO；后来极氪2024年赴纽交所上市，2025年私有化回归港股，领克与极氪整合。安聪慧证明自己能做新品牌，淦家阅证明自己能管大集团日常。

二是把资本理顺。多品牌各自为战的时代结束。几何并进银河，领克与极氪整合，2024年9月《台州宣言》定调“回归一个吉利”。2026年销售总公司成立，六大销售体系归口。

2024年7月31日，极氪第30万台新车正式交付。

图片来源：吉利控股集团

到2026年8月交棒前，安聪慧已经走过了一条清晰的晋升曲线：2025年5月《台州宣言》后进入控股集团CEO序列，2026年1月正式就任控股集团CEO，同年6月5日获委任0175执行董事，8月18日接主席——从集团到上市，从幕后到台前，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很多老板交班失败，是顺序错了。李书福是反着来的：先理资产、再定用人、同步稳股权、最后动董事会。

052026817日：为什么偏偏在最高点半退

这一天，吉利同发中报和人事令。

中报很硬：营收1736亿、同比+15%；按香港财报准则归母净利润90.9亿，同比微降1.8%，主要受汇兑损益波动及非金融资产减值等因素拖累；剔除相关项目后，核心归母净利润96.8亿，同比大增46%。毛利率17.9%，总销量142.3万辆，单车平均收入约11.2万元；出口47.4万辆、同比+158%，其中新能源出口27.7万辆、同比+585%；全年出口目标从64万上调到92万。销量微增但利润和均价大涨——说明吉利不再靠降价走量，靠的是结构升级和海外放量。

人事令自8月18日起：李书福辞0175主席、辞执行董事，获“终身荣誉主席”；公告写得很冷，“属荣誉性质之职衔，并不构成企业管治架构之一部分”。安聪慧接主席；桂生悦由行政总裁转董事会副主席；淦家阅接行政总裁；李东辉辞副主席、留执行董事。

关键看后半句：李书福继续当浙江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辞任后仍为主要及控股股东，公告明确“没有任何短期计划减持”。

李书福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股权链拆开更清楚——

浙江吉利控股集团持有0175约36.62%；

李书福本人直接持有0175约2.04%；

控股集团内部，李书福82.23%、李星星8.06%、宁波翊马9.71%。

三层穿透下来，0175的最终控制链没动。他交的是上市平台主席和执董这两个台前位子；控股股权、控股集团董事长席位、重大资本与顶层人事的最终影响力，仍然在李书福手里。

央视网、中证网的评价方向一致：这是李书福自2005年担任0175主席以来首次退出核心上市公司董事会，发生在业绩历史新高的节点，不是危机兜底，是主动把职业经理人授权经营机制再推一层。

2026年9月7日，人民日报在台州专访李书福，问为什么在最高点交。他的回答：“企业持续保持旺盛的战斗力、竞争力，需要不断地有年轻的力量进入主要岗位……现在吉利汽车处于相对比较好的阶段，让好势头长期保持下去，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安排。”

翻译成人话：

高点交，继任者接的是势能，不是雷；高点交，创始人还有威望压住内部山头，整合不会反弹；但威望归威望，控制归控制，两件事都不耽误。

06最辣的一刀：儿子不接主机厂

外界最爱问：为什么不传李星星？

李星星1985年生，英国留学后从台州一家吉利4S店、摩托车事业部做起。

李书福之子李星星(来源：信报)

2012年起任吉利控股集团监事，2015年起任领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执行总经理。2018年后重心转向产业链和资本平台：2022年，李星星通过无锡星盛州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斥资5.17亿元，通过司法拍卖竞得ST澄星25.78%股权，成为实控人并任董事长，方向是磷化工、电池材料；

同年进入浙江耀宁科技，负责新能源零部件业务布局。现任吉利控股集团监事、耀宁科技核心负责人，控股集团直接持股8.06% 。

这条轨迹透露三点。

第一，避免“家族经营+上市公司”的合规摩擦。把儿子放在非上市上游和A股平台，上市主机厂用职业经理人，边界干净。

第二，二代能力圈放在产业链更稳。耀宁做磷酸铁锂、澄星做磷化工，比直接管多品牌价格战更适合长线布局。

第三，为未来留多种可能。先不进主机厂，等于给职业经理人完整授权期，也给下一代更低接盘风险。

这不是不信任儿子，而是对上市公司负责。股权留家、经营出门、产业链另开一桌——所有权与经营权制度化分离，家族退居“船东”，职业经理人登台“船长”。

07疯子长跑者

回头看，外界给李书福的标签换了好几轮：1990年代“汽车疯子”，2000年代“并购狂人”，2010年代“猎手”，2020年代开始亲手拆帝国——2024年《台州宣言》后，极氪领克合并、极氪从美股退市、关停冗余业务单元，从“买买买”变成“关关关”。

极氪9X 时代财经摄

人民日报这次专访把他重新定义为一个词——“长跑者”。“汽车产业是没有尽头的马拉松”，这句话他在8月17日业绩会上用视频连线讲出，开头第一句介绍接班人，不是“安总”也不是“安董”，而是“安聪慧同学”。

吉利从创立之初在台州找不到汽车工程师，李书福为此建学校、办技工学院，几十年下来，内部培养体系成了这家企业最核心的底层能力。当他说“安聪慧同学”的时候，说的不是个人接班，而是这种内生体系本身。

08给实控人的三句话

第一，交班前先整资产。

品牌没并、资本没收、销售没统，直接换主席，必乱。吉利先台州宣言、再极氪私有化、再销售总公司、最后动董事会——顺序对了，人事变动才是制度升级。

第二，授权必须有边界。

李书福退执董、荣誉主席不进管治；安聪慧管战略协同、淦家阅管日常、桂生悦管董事会沟通；独立非执董和审核、薪酬、提名委员会在后头。授权不是“你们玩”，是“规则内玩”。很多老板交班失败，是交了位置没交威信、交了业务没交制度、交了权力没交能力——这四样差一样，新掌门就立不住。

第三，传承不等于把位子给儿子，也不等于交控制权。

股权在母公司、儿子在上游产业链、职业经理人在整车，各拿各的KPI；动董事会不等于动控制权，控股股权、集团董事长、重大投资权仍归创始人。真正的交接，是制度、文化、价值观的交接，不是把印把子一次递出去。

吉利“二号人物”安聪慧
尾声

1982年，19岁的李书福用120块钱买了架相机，在台州街头给想跟小轿车合影的年轻人拍照。那时候中国街头几乎没有私家车，他大概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会把一个民营车企做到全球前十。

2026年8月18日之后，他不再坐0175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但他还是控股集团董事长，还是主要及控股股东，还在台州讲马拉松。

四十年前，他从一个“不被允许造车”的人，变成了一个“主动不亲自开上市这辆车、但仍是车队老板和总调度”的人。

中国汽车圈有句半开玩笑的话：王传福还在掌舵，魏建军还在掌舵，只有李书福，在船跑得最快的时候，先把自己从船长位子上请了下来——但请下的是船长，不是船东。

五年后回头看，如果0175核心利润维持高增、极氪站稳高端、李星星的产业链独立反哺整车、安聪慧能在不找李书福拍板的情况下独立闯过一次大周期，那才是这套“交主席不交控制”的真正验收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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