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父亲加的是什么，儿子收到就是什么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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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种收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人不能收自己没有种的，也不能不承受自己撒种所结的果子。

这本是简单的道理，没有谁会去质疑，但落到自己身上，却往往陷入各种各样的糊涂。

比如，明明什么也不想种，偏偏想要什么都能收。

或者，又比如明明种了瓜，却想要去收豆。

结果当然不用猜，自然是不能如愿的。

《加油》（注一），戴智生作品。

一篇典型的种与收的故事，发生在两代人之间。

02

执意

榨油坊老板彭友良，祖业，请了两位帮工。

开榨的时候，帮工打着赤膊，推动吊在梁上的撞杆，撞击插在榨槽上的木楔，嘴里喊着号子：

秋季里来秋叶黄

细妹灯前卸晚妆

眉毛描得浓又香

独守空房无人陪

叫声细妹莫乱想

哥在南门榨油坊

有朝一日回家转

日同板凳夜同床

帮工唱一句，用力推一次杆，“咚哐！”沉闷的撞击声四处扩散。

号子是彭友良传的，他满肚子顺口溜，还有更荤的段子，劳作时或唱或嚎，可以驱逐疲劳和单调。

彭友良膝下只有一子，还未成年。

儿子在的时候，他不唱，也不许旁人喊号子。

儿子懵懂少年，彭友良怕他学歪了，他早有打算，决不让儿子再干这家传的行当。

至于原因，也非常简单，主要有两条。

一是榨油这行当技术含量不高，没成就感不说还很容易被别人抢去生意，做法无非是先烘焙油菜籽或芝麻，碾磨成坨，上甑过蒸，倒在模具里踩实，用稻草包裹成饼状、铁箍固定，再按顺序排进粗壮树干挖空的榨仓中。

二是这行当完全是个体力活，需要不断撞击木楔挤压菜籽饼或芝麻饼，才能让黄亮醇香的油脂一滴滴溢出。

所以，彭友良执意送儿子上学堂。

儿子尚且懂事，为了节省买课本的钱，他白天上课，晚上借同学的课本誊抄。

儿子的课本因此显得与众不同，毛边纸装订的小册子，封面描了兰草，里面蝇头小楷工整，插图更是惟妙惟肖。

03

学样

彭友良常常为儿子掌灯到深夜。

那时的百姓习惯早睡早起，无事不点灯。

灯油珍贵。

彭友良家倒是有掌灯条件。

当然，澄清的菜籽油，他也舍不得。

每次取出榨干的箍饼，榨仓的四壁，用猪毛刷总能刷出几两油来，刷下来的油也能食用，只是黏合细微的草屑和饼渣，他不肯搀在澄清的油品里出售，留下自家炒菜或点灯。

做事做人总得凭点良心。

家里条件固然紧迫，为了儿子的前程，彭友良甚至想再苦一点，也要创造条件广积善缘，祈求上天的保佑。

他记起听过的一则故事：

清朝有位举人张瑛，为官三十余载，儿子念私塾期间，他热心善事。每当午夜交更时分，他都派差役挑着油篓巡城，发现哪户人家有人挑灯夜读，就帮他添一勺灯油。这是“加油”的由来！给别人加油，就是给自己添彩。张瑛的儿子因此成为一代贤相，儿子名叫张之洞。

彭友良暗暗许下许愿，有样学样。

全城读书人的灯油送不起，一条街可勉强应付吧。

彭友良打听清楚了，小南门另有四户人家的儿子在读书。

由近及远，分别是棺材铺林掌柜的儿子、理发店王师傅的儿子、银匠店金老板的儿子和布号周掌柜的儿子。

彭友良也不是天天送灯油，等到换箍饼的那一天，刷下榨仓的油，加不够，好油凑。

第一次敲门，四家邻里都惊到了，彭友良细细说明原委，邻居也就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此后再去送油，彭友良发现邻居的灯盏几乎都是满的，添不了几滴。

彭友良还发现，其他家长也有样学样，纷纷做起好事。

几个小孩则潜移默化，读书越加刻苦用心。

04

命运

不过，棺材铺林掌柜除外。

他家换了一盏大灯盏。

熟悉林掌柜的都知道，他爱面子，又喜占便宜，他儿子其实不是读书的料。

彭友良送灯油的当儿，林家儿子只是做个样子，待彭友良转身出门，他家就吹灭了灯，灯油省下来炒菜。

棺材铺林掌柜的儿子后来继承了父业。

另外几家小孩的命运则全都发生了变化，布号周掌柜的儿子去了日本留洋，理发店王师傅的儿子在上海勤工俭学，银匠店金老板的儿子本地做了教员。

彭友良的儿子，成为一位有名的画家。

人都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知道与行出来却是两回事。

多少人明明做着恶事，却想要好运连连。

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种与收之间，永远存在着各种直接间接的因果关联。

《加油》故事的有趣之处在于展示出父亲加的是什么，儿子收到就是什么。

恶与恶相连，善与善相亲。

善于恶之间泾渭分明，却也并不遥远，很多时候全在一念之间。

而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不是我们选择做什么样的事，而是定意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注一：原小说刊载于《2020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

人生君说

命运无常亦有常，

但行己路，

以有常心面对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