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柯锦雄
9月16日下午，“儿子去世孙子疑非亲生”案再审听证会在广西高院召开。此前，广西一对七旬老人在儿子因交通事故去世后，因儿媳一系列反常举动起疑，先后两次委托鉴定均显示8岁孙子非亲生。老人随后起诉儿媳和孙子，要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索赔36万余元。一、二审法院以祖父母不具备亲子关系诉讼主体资格、鉴定存在程序瑕疵为由驳回诉求。
小毅（化名）与爷爷奶奶合照
据潮新闻报道，有着相似遭遇的万先生也现身听证会，现场泪崩，控诉妻子婚内转移财产1400万元。万先生2025年发现两个孩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此前在网络上引发关注。
在法律上，这类纠纷有一个专有名词：欺诈性抚养。欺诈性抚养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或同居期间，女方明知或应知所生子女非男方亲生，却故意隐瞒实情，致使男方误将子女视为亲生子女予以抚养的侵权行为。
古往今来，欺诈性抚养的现象都有发生，即便很多皇室也无法百分百确保血缘纯正，因此“滴血验亲”才成为宫斗剧喜欢演绎的题材。到了现代，随着DNA技术的出现和进步，欺诈性抚养在技术上很容易证实，但在法律上却还面临诸多的解决难题。
近些年，养育多年的子女被发现非亲生的话题屡上热搜。2023年12月28日，“结婚16年3娃非亲生”案在江西省德兴市法院开庭。2026年8月17日，备受关注的“男子结婚8年3孩均非亲生”案在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3天后，“3孩2孩子非亲生”案于8月20日在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开庭……
这些案子之所以发生，很多时候都是源于一次偶然的怀疑。“儿子去世孙子疑非亲生”案中，老人是因为儿媳妇黄女士拒绝让8岁的孙子按当地习俗守灵，这一反常举动让人心生疑虑。当怀疑的种子种下，唯有科学的手段才能证实或者打消疑虑。
亲子关系是父母子女权利和义务的基础，不存在亲子关系，则父母不需要履行抚养义务，而子女也没有继承父母遗产的权利。通常而言，亲子关系否认的主体一般是男性，因为女性的母亲身份可以由出生事实确定，而男性生父的身份则需要通过血缘。
《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三条新增了亲子关系异议的规定。赋予了父或母以及成年子女，请求否认或者确认亲子关系的权利。从规范用词来看，异议的主体限定为三类，而父母异议的范围可以是否认也可以是确认，成年子女只能确认亲子关系，而不能否认，这是避免成年子女以否认亲子关系逃避赡养义务。
关于欺诈性抚养，司法实践对于受欺诈人抚养费返还请求，只要有亲子鉴定的结果支持，或者按照《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一》第三十九条规定，一方起诉请求否认亲子关系，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否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从而支持受欺诈人的请求。
不过“儿子去世孙子疑非亲生”案则是欺诈性抚养很少遇到的情形。受欺诈人可能至死也并不知道曾经受过欺诈，而且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在死亡时终止，也就没有所谓的亲子关系异议的权利。但是对于老人而言，其祖父母的身份亦是法律规定的亲属范围，如果不存在基础的亲子关系，自然也就没有这层亲属身份了。
虽然身份权具有专属性，祖父母是否有权否定某种身份？在儿子去世之后，是否应该允许祖父母，在一定条件下对亲子关系提出异议？这个法律没有明确。本质上而言，女方出轨生育孩子首先伤害的是婚姻关系的忠实义务，其次伤害的是男子的亲子权利，甚至可以说不知情的第三者的亲权也被伤害了。一个人伤害他人，如果没有什么后果，那么法律该如何保护受害者？
欺诈性抚养这个名词很有特色，它针对的不是身份权，而是财产权，但它反映出抚养义务的基础在于真实的亲子关系。而在我国社会语境中，抚养行为很多时候与上一代人息息相关，老年人帮助带孩子甚至实际承担抚养义务的情况，都大量存在。这或许是广西这件案子令人揪心的关键所在——付出了许多精力和感情的老人，对于这层身份没有说否的权利。
法律是多种权利的权衡，妇女、未成年人这些特殊群体需要被格外照顾，然而这不意味着要以伤害另一个群体的利益作为代价，更不能因此就忽视了老年人的权益。层出不穷的欺诈性抚养争议，也在拷问相关法律：当一段婚姻失去了忠诚，当含辛茹苦的抚养错付，受害的难道只有男方一人吗？
本期编辑 徐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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