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贵州乌江北岸,毛泽东、周恩来、朱德正在研究一份急电。红军刚完成第四次渡过赤水河,准备向乌江方向转移,后方却传来紧迫消息:周浑元、吴奇伟两个纵队正带着数个师追来,距离红军越来越近。
更棘手的是,乌江南岸同样有国民党军驻守。红军渡江需要时间,追兵却不会停下来等候。若被两面夹击,部队很可能被压在江边,既难展开,也难脱身。
电报送到指挥部时,曾希圣已经判断出危险所在。他不是前线指挥员,却比许多人更清楚敌军下一步会怎么动。军委二局日夜监听敌军电台,敌人的调动、命令和行军路线,往往刚刚发出,就进入了红军的判断之中。
曾希圣的本事,并非一开始就有。1932年中央苏区时期,国民党军的无线密电在红军眼中几乎像一部“天书”。没有密码本,电文中的数字和符号很难辨认,抄得再多,也未必能读懂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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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不信这个邪。
曾希圣出生于1904年,湖南湘乡人。参加革命后,他长期从事情报和无线电工作。一次偶然机会,他从一名邮电报务人员那里得知,无线密码虽然复杂,却并非毫无规律。于是,他组织人员把截获的电文分类整理,逐字逐句比对。
1932年8月,红军在江西宜黄作战时,缴获了一批敌军电文,其中有一份已经译出三十多个字。对普通人而言,这点线索微不足道;对曾希圣来说,却像是撬开了一道门。他从字词重复、语句格式和部队番号中寻找规律,经过反复推演,逐渐摸清了密码变化的办法。
这项工作很慢,也很枯燥。没有枪声,没有战果统计,只有昏暗灯光下密密麻麻的电文。可一旦破译成功,敌人的部署便会提前暴露。1933年,军委二局已经能够连续破译国民党军的重要电报,红军的侦察方式由此发生了变化。
第四次反“围剿”期间,二局曾从敌军电报中掌握吴奇伟部的行动,为红军伏击提供了关键依据。后来,红军还曾截获蒋介石准备由水路返回的消息,并据此进行部署。虽然蒋介石临时改走陆路,未能被截住,但这件事足以说明密电情报的分量。
也正因为这些贡献,曾希圣在1934年获得二等红星勋章。一等红星勋章授予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少数高级将领,二等勋章同样极为难得。它所肯定的,是一种不在阵地上,却直接影响战局的能力。
四渡赤水到了关键处,曾希圣又把这种能力用到了极致。
当晚,二局里电台声不断。曾希圣反复查看敌军电文,心里盘算的不是如何迎战,而是能不能让敌人的行动出现偏差。一名同志劝他说:“敌人追不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这句话反倒提醒了他。
曾希圣突然意识到,红军不能命令敌人停止追击,却可以设法让敌人误判方向。他立即赶到军委指挥部,对毛泽东说明想法:“能不能仿照敌军电文格式,发出一份足以乱真的命令,让周浑元、吴奇伟部改变行进方向?”
毛泽东追问:“有把握吗?”
曾希圣回答:“他们的用词、格式和联络习惯,我们掌握得很熟,可以试一试。”
这不是简单写几句话。电文的称谓、语气、用字习惯,甚至命令下达的层级,都必须符合国民党军内部的通信规则。稍有破绽,敌人就可能识破。毛泽东听完后,当即表示:“就这样办。”
随后,二局拟制电文,借用敌军惯常的表达方式,诱使追击部队向错误方向继续行动。周浑元、吴奇伟部收到电报后,没有及时逼近乌江,红军由此争取到宝贵时间。数日之内,中央红军完成渡江,摆脱了眼前的合围压力。
这份电文究竟在敌军内部造成了多大影响,后来材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二局利用敌军通信规律制造误判,确实体现了红军情报工作的特点:不只收集消息,还要把消息转化为行动优势。
长征继续向前,敌军很快更换密码,增加密码种类,试图堵住情报漏洞。曾希圣便把二局分成监听、整理、破译等环节,让不同电台分别盯住特定敌军单位。任务更重了,人员常常连夜工作,行军时困倦难支,却仍要跟上部队。
在云南转战、北渡金沙江以及大渡河行动前后,二局多次提供敌情线索,使红军能够避开敌军重点设防区域。毛泽东后来谈到二局时说:“没有二局,红军长征是不可想象的;有了二局,我们就像打着灯笼走夜路。”
四渡赤水的险,不只在河流和追兵,也在指挥者能否比敌人多想一步。曾希圣的妙计,正是把一封电报变成了战场上的障眼法。对当时兵力有限、连续转战的红军而言,少打一场硬仗,往往就多保留一分继续前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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