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
此后四年多,欧洲重新面对战争、军费和难民问题,德国也从一个长期压低国防开支的国家,迅速转向增加军费、援助乌克兰、接纳大批乌克兰人。但到了2026年,德国国内的风向出现了新的变化。
9月6日,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中获得43.8%的选票,拿下83个州议席中的39席,较上一届的23席大幅增加;而基民盟则由上届的40席骤降至15席。距离42席的绝对多数,选择党仅差3席。
![]()
选举结束没几天,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便公开提出,如果该党进入联邦政府,将停止对乌克兰的资金支持,并提出大额资金返还要求。
一句话,直接把德国过去四年多的援乌账本摆上了桌。
很多人真正想知道的,其实不是魏德尔说得够不够狠,而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在这场选举之后,她突然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
这场州议会选举并非联邦议院选举,魏德尔不会因为选择党在一个州获得43.8%的选票,就拿到德国总理府的钥匙。
政治有时候并不是非得等到真正掌权之后才产生影响,当一个原本主要扮演反对派角色的政党在一个州拿到接近一半选票时,它获得的首先是一种“议题放大能力”。
过去选择党说停止援乌,执政党可以把它看成反对党的固定主张;现在魏德尔再说这句话,后面却多了一串数字:43.8%、39个议席、距离过半只差3席。
![]()
9月中旬,魏德尔在接受奥地利媒体AUF1采访时提出,选择党如果进入联邦政府,将停止她认为没有必要的海外支付;涉及乌克兰时,她进一步提出要“提出返还要求”,并强调在德国领取救济的乌克兰人应该返回自己的家园。
这里更准确的说法是“提出返还要求”,它并不意味着德国过去援助乌克兰的全部资金,现在已经自动变成了一笔得到法律确认、可以直接向乌克兰追讨的债务。
但在政治传播层面,这几个字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魏德尔真正瞄准的,首先是德国选民。
![]()
为什么“把钱拿回来”这么容易引发讨论?因为数字确实很大。
根据德国联邦政府公布的数据,自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德国已提供超过433亿欧元双边民事支持,同时已经提供或者为未来年度安排约576亿欧元军事支持,两项加起来规模已经超过1000亿欧元。
看到这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既然德国已经花了这么多钱,魏德尔如果上台,是不是直接找乌克兰把这1000多亿欧元要回来就行?其实没这么简单。
![]()
这里有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常识:“德国为乌克兰问题支出了多少钱”,和“乌克兰欠德国多少钱”,完全是两本账。
比如军事支持里面,有德国向乌克兰提供的武器装备,也有德国政府为未来几年安排的采购和军事项目。这些项目一旦按照援助形式批准和交付,本质上并不等于德国银行给乌克兰开了一张普通贷款合同。
民事援助更复杂,德国财政部自己就说明,在其承担的双边非军事援助中,一个重要用途是帮助德国各州和地方政府承担乌克兰难民的住宿和安置费用。
![]()
换句话说,钱虽然被统计在“支持乌克兰及乌克兰人”的大账里,其中一部分实际上花在德国境内。
房子租在德国,难民住在德国,地方政府的安置成本也发生在德国,这种支出以后怎么算成乌克兰政府欠德国的钱?
当然,确实也存在明确的贷款工具。
例如欧盟已经建立规模900亿欧元的乌克兰支持贷款安排,这类资金因为从制度设计开始就是贷款,未来怎么还、由谁承担、按照什么条件偿还,自然可以按照相应规则处理。
![]()
但不能反过来,把所有军事援助、难民安置、民事援助、未来预算安排全部装进一个口袋,然后得出结论:乌克兰现在欠德国1000多亿欧元。这在事实层面并不准确。
不过,问题恰恰也在这里。
普通选民未必首先关心这些财政分类,他们看到的往往只是一个更加直观的问题:德国自己的钱够不够花?德国2026年预算中对乌军事支持约115亿欧元,2027年的政府预算草案仍然安排116亿欧元。
德国2027年国防部常规预算计划增加到1097亿欧元,较2026年增长约三分之一。养老金要钱,基础设施要钱,国防要钱,地方财政要钱,社会保障也要钱。
![]()
当所有这些账同时摆出来,“还要给乌克兰花多少钱”自然就不再只是外交部门讨论的问题。
魏德尔显然看到了这一点。她不是在和选民讨论复杂的援助会计制度,她是在问一个任何人都听得懂的问题:德国的钱,到底应该优先花在哪里?
而德国现任政府的答案恰恰不同。默茨政府认为,支持乌克兰与德国自身安全利益直接相关,因此不仅没有在2026年停止军事援助,还明确把2027年的高额支持继续写进预算草案。
于是双方真正的冲突也就浮出水面了——争的不只是钱,争的是这笔钱应该被理解成“德国为别人付出的成本”,还是“德国为自己的欧洲安全购买的保险”。
![]()
但魏德尔这一次还没有停在钱上,她又把另一个更容易刺激德国国内情绪的问题拉了进来:乌克兰难民。
根据欧洲委员会2026年9月发布的访问报告,德国目前收容约125万享有临时保护的乌克兰人,占欧盟总数的29.3%,是欧盟内接收乌克兰难民最多的国家。
2022年战争刚爆发时,德国首先面对的是紧急安置——人已经到了边境,首先得有地方住,孩子得上学,基本生活得有保障。可四年多之后,讨论显然变了。
战争如果继续几年怎么办?已经进入德国的上百万人,是长期留下,还是逐步返回?能够工作的人是不是应该尽快就业?
![]()
特别是达到服役年龄的乌克兰男性,为什么还生活在德国?这些问题正在越来越频繁地进入德国公共讨论。
而且,这已经不完全是选择党一个政党在谈。
9月上旬,德国外长瓦德富尔也公开提出,在德国生活的乌克兰适龄男性应该返回乌克兰,并表示柏林方面能够共享持有德国居留许可的乌克兰男性相关信息,“我们清楚这些人的居住信息,例如领取社会福利、完成户籍登记的人员”。
不过他的另一半观点同样重要:他同时主张德国继续支持乌克兰获得武器,并希望乌克兰更多采购德国军工企业的产品。
![]()
魏德尔和德国政府在总体对乌路线上的差距仍然很大,一个强调削减乃至停止相关支持并提出返还要求,另一个则继续安排百亿欧元级别援助。
但在一个具体问题上,双方讨论的范围却开始出现交叉——在德国生活的适龄乌克兰男性到底应该怎么办?这意味着德国乌克兰政策内部原本相对清晰的界线正在变得复杂。
很多人习惯把事情理解成两个阵营:一个支持乌克兰,一个反对援助乌克兰。现在已经不够用了。
![]()
军事援助是一回事,难民福利是一回事,适龄男性是否返回又是一回事,乌克兰人能不能更快进入就业市场还是另一回事。
同一个政党完全可能支持继续军援,同时要求压缩部分难民福利;也可能支持乌克兰抵抗俄罗斯,却认为适龄男性应该返回乌克兰。而魏德尔现在做的,是把这些原本可以分别讨论的问题绑在了一起。
军援需要钱,难民安置需要钱,战争持续时间越长,两方面的压力就越难完全分开。于是,一场发生在乌克兰的战争,慢慢进入德国人的预算表、福利体系、就业市场,最终又进入投票箱。
![]()
四年多前,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时,德国首先面对的是欧洲安全秩序遭到冲击。四年多以后,战场还没有停下来,战争产生的政治账单却已经越来越深地进入德国国内。
魏德尔提出停止相关援助、要求乌克兰返还资金,这些主张距离真正成为德国政府政策仍然有很长的距离;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获得43.8%的选票,也不等于它已经获得联邦执政权。
但变化已经出现了。真正松动的,并不一定是德国明天会不会停止援乌,而是德国国内讨论这场战争的方式。过去更多谈安全、责任和欧洲秩序;现在,财政、福利、难民、就业和选举正在不断挤进来。
![]()
这也是长期冲突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面——战争从来不只消耗前线的武器和人员,时间一长,它同样会考验后方国家的财政能力、社会承受力以及政治共识。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一场州选举还不足以决定德国未来的方向,但它至少让一个问题变得越来越难回避:当战争继续,军费继续增加,难民问题长期化,国内又有越来越多事情需要花钱时,德国选民究竟还愿意以怎样的方式、承担多大的成本继续支持乌克兰?
接下来德国政治真正要回答的,恐怕就是这道题。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