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里炒菜,油锅里的蒜苗噼里啪啦响着,满屋子都是蒜香味。老公李建军突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拍:"你弟打电话来了。"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哪个弟?"
"还能有哪个,我弟,李建国。"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叔子李建国,今年三十二了,在外头打了好几年工,去年回来说要自己干。我把火关小,转过身看着老公:"他又怎么了?"
李建军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搓着手:"他说想开个汽修店,手里差十五万,想跟咱们借。"
十五万。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和李建军在县城的纺织厂上班,两个人加起来月工资不到一万块。儿子明年要上高中,家里去年刚换了房子,还欠着八万块房贷。存折上的钱,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总共也就十八万。
"借不了。"我说得很干脆。
李建军没吭声,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我知道他为难,他从小跟弟弟感情好,两兄弟在乡下一起长大,吃过不少苦。可为难归为难,日子是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我熟悉的、软中带硬的语气:"秀兰啊,建国的事儿建军跟你说了吧?你们手头宽裕,帮衬帮衬弟弟,一家人嘛。"
我握着手机,窗外的鸟叫声格外清脆,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轻快。
"妈,不是我不帮,是真拿不出来。明年小宇要上高中,房贷还没还完……"
婆婆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明显冷了下来:"秀兰,你嫁进李家这么多年,建国小时候还帮你们带过孩子呢。现在他有困难,你一毛不拔,说出去人家不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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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婆婆已经挂了电话。
那个周末,婆婆直接从乡下坐车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拖地,一抬头看见她黑着脸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小叔子李建国。
李建国比他哥瘦,眼睛倒是活络,进门就笑:"嫂子,忙着呢?"
我把拖把靠在墙边,给他们倒了水。婆婆坐在沙发上,环顾着我们这套九十平的房子,嘴里嘟囔:"住这么大房子,说没钱,谁信呐。"
我心里那股火就窜上来了,但还是忍着,坐在婆婆对面:"妈,有房子不等于有钱,房贷每个月三千五,我和建军工资就那些,您是知道的。"
李建国在旁边搓着手,显得有些尴尬:"嫂子,我不是白借,我打欠条,两年还你,还给你利息。"
我看着他,想起他这几年的做派——前年说要养小龙虾,管他姐借了三万,亏了个精光,到现在钱也没还上。去年又跟人合伙卖二手车,投进去五万,最后合伙人跑了。每次都是信心满满,每次都是血本无归。
"建国,不是嫂子不帮你,你之前管你姐借的钱还了没有?"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嬉闹声,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说:"秀兰,你这人怎么这样!揭人短处!建国是你小叔子,他以后发达了还能亏待你们?你这是没人情味!"
那天闹得不欢而散,婆婆拉着李建国摔门走了。李建军一直沉默着,直到晚上睡觉前才开口:"要不借五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却坚决:"建军,五万也不借。不是我心狠,你弟这个人,做事没长性。这钱借出去,就是打水漂。咱儿子明年的学费、补课费,哪样不要钱?"
李建军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后来的事情,倒是出乎我意料。李建国到处借钱碰壁后,竟然真的沉下心来了。他去县城一家汽修店当了半年学徒,从最基础的活儿干起,又找了个同样想创业的师兄合伙,两人凑了十万块,租了个小门面,开了间不大的修车铺。
半年后,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那间汽修店,看见李建国满手油污地从车底下钻出来,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有光。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嫂子,改天来我这儿,给你们的车免费保养!"
我笑了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婆婆后来再没提"没人情味"这茬,但逢年过节说话,那股子疏远劲儿还是有的。我不怪她,天底下哪个当妈的不向着自己孩子呢。
只是有时候夜深了,我也会想:我做的到底对不对?如果当初借了那十五万,建国可能开得更顺,也可能又亏了。谁也说不准。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得先护住自己的家。这不是没人情味,这是一个当妈的人、一个当妻子的人,最朴素的本能。
日子嘛,说到底,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帮得了的帮,帮不了的,也别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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