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J·列侬从新新监狱打来电话,与哈丽雅特·克拉克交谈。今年春天,他读了哈丽雅特的小说《山丘》,讲一个叫苏珊娜的女孩,从小去一座山上的监狱探望母亲。他刚在《时尚先生》上发表了一篇母亲节长文,写自己在监狱里待了二十五年,母亲老去时无法陪在身边。他觉得哈丽雅特的小说处理的是他处境的一种倒影,他在苏珊娜身上看见了自己——被遗弃的感觉,羞耻,无助。
苏珊娜的母亲是一个革命组织的成员,在一场银行劫案中当接应司机,导致一名警卫死亡,被判终身监禁。抚养苏珊娜的外婆不断激化矛盾,告诉苏珊娜:你母亲选择了政治事业,而不是做母亲的责任。
![]()
《山丘》是一种与真实生活押韵的虚构。1981年,哈丽雅特·克拉克的母亲朱迪思·克拉克驾驶了那场臭名昭著的布林克斯装甲车劫案中的一辆接应车。那场注定失败的计划结束时,一名布林克斯警卫和两名警察中枪身亡。朱迪思最终被判75年至终身监禁。劫案发生时,哈丽雅特只有11个月大,和苏珊娜一样,从小去监狱探望母亲。哈丽雅特由外婆带大,但和苏珊娜不同的是,她还被母亲那个集体里的人抚养和指导过。列侬说,他和朱迪思的一位共同被告一起服过刑,了解那类人:善良、受过教育、理想主义,总是为身边的人服务。
哈丽雅特去了斯坦福,在爱荷华作家工坊拿到艺术硕士学位,获得过斯坦福小说奖学金。她在斯坦福教了十二年创意写作,在《巴黎评论》做过小说编辑。她住在纽约,和妻子、儿子一起生活。她喜欢帮别人做项目,书,有时还有电影,但她告诉列侬,《山丘》是“我必须要讲的那个故事”。
她补充说:“我希望读者能在书里感受到个人责任的真实和必要——母亲造成了生命的丧失,母亲离开了自己的孩子。但书里最大的痛苦来源,影响最多人的那种痛苦,是监狱。”
虚构暴露的是“没有活过的那部分人生”
列侬问哈丽雅特,写小说是不是一种宣泄?创造这些替代性角色,让她们经历那些和你自己相邻的感受、想法和对话,是不是一种释放?
哈丽雅特回答说,宣泄和免疫,这两样她都会喜欢,但她不确定这本书给了她哪一样。关于免疫,她原本希望把故事放在一个想象的世界里,能保护家人的隐私,也保护母亲所在监狱里那些女性的隐私。但事实是,分享她想象出来的东西,和分享她经历过的东西,暴露程度是一样的。她说,在真实生活里,她从未被带到母亲犯罪的现场。但在虚构里,她把叙述者带到了那里。
“虚构暴露的是我没有活过的那部分人生,”她说,“那部分人生和我活过的人生一样私密。”
至于宣泄,她回答得更难。书让她接触到一组感受,甚至迫使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回到那些感受里。她选择做一个让自己回到那些情绪中二十年的项目,说明她内心有什么东西需要去感受那些。她说的不只是书里贯穿的孤独和困惑,还有写作本身带来的感受:无能感、无助感、被压垮、羞耻。她一定需要把这些从自己身上拧出来。但她不觉得自己真的拧出来了。她现在并没有从那些感受里解脱或被净化,但在好的日子里,她和它们更和平了——它们已经成了长期陪伴。
一个孩子半夜醒来,发现家里只有自己
哈丽雅特也读了列侬那篇《时尚先生》的文章。有些段落让她读起来很痛苦。比如列侬的母亲在他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开始晚上把他一个人留在公寓里。读到那里,哈丽雅特想到了小时候的列侬,半夜醒来,独自一人。她也想到了长大后的列侬,为了写那篇文章,重新回到那些夜晚。她想知道列侬的写作习惯——写的时候在哪里,写完那样一个令人难受的场景之后会做什么。在监狱里写作,意味着沉浸于痛苦素材之后,不能随便出去走一走,或者轻易做点什么来提振精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