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兰,今年四十三岁,离婚两年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菜市场挑豆角,一个年轻男人突然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大姐,这豆角不新鲜,你看这头都蔫了。"
我抬头一看,是个白净的小伙子,顶多二十七八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我没理他,他却跟着我走了半条街,帮我拎袋子,说他叫陈建国,刚搬到我们小区。
我心里犯嘀咕——这年头,哪有年轻人主动搭理中年离婚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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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陈建国像块狗皮膏药。
楼道里碰见,他递苹果;我下班晚了,他在单元门口等着说"顺路";周末我去买菜,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非要帮我提东西。我女儿小雨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就我一个人,他这么一贴,街坊邻居的眼神就开始不对劲了。
张婶在楼道里拦住我,压低声音说:"秀兰啊,那小伙子是不是图你的房子?你可得留个心眼儿。"
我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其实也打鼓。
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追一个四十三岁的离婚女人,图什么呢?
我前夫走的时候说我"黄脸婆,没意思",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两年了,还没拔出来。所以陈建国越热情,我越不敢信。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
那天傍晚,我在超市门口等雨停,看见陈建国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街拐过来,车筐里放着一袋东西。他没看见我,径直往北边的老巷子骑去。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撑开伞,悄悄跟了上去。
老巷子我走过几次,里头住的都是老人家,房子破旧,墙皮脱落,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煤球烟。陈建国把车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从车筐里取出那袋东西——我看清了,是一盒蛋糕,还有几盒药。
他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建国啊,是你吗?"
"奶,是我。"他推门进去,我站在巷口,心跳得有点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门缝开着,我往里头瞄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床边,手抖着接过蛋糕盒,眼睛却红了。陈建国蹲在她面前,帮她量血压,嘴里说着:"奶,今天好点没?吃了药没有?"
老太太摸着他的头,声音哽咽:"你妈那边……还是不肯回来?"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事,有我呢。"
我站在门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我才慢慢拼出这个故事的全貌。
陈建国的父母在他十五岁那年离婚,母亲改嫁去了外省,父亲没几年也走了。他一个人把奶奶拉扯到现在,在工厂上班,工资不高,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奶奶送药送吃的。他搬到我们小区,是因为这里离奶奶住的老巷子近,骑车十分钟。
他追我,不是图房子,也不是图别的。
有一次他喝了点酒,说漏了嘴:"秀兰姐,你做饭的样子,跟我奶奶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就觉得……跟你在一起,心里踏实。"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踏实。这两个字,我前夫从来没给过我。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我跟女儿小雨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笑:"妈,你高兴就行,管别人说什么。"
我又想了很多个夜晚。想我这四十三年,嫁人、生娃、被嫌弃、离婚,好像一直在为别人活。现在有个人说,跟我在一起心里踏实,我凭什么要把这份踏实推开?
年龄的坎儿是真实的,旁人的闲话也不会消失,往后的日子不见得就顺遂。
但那个雨天,他蹲在昏黄灯光下给老太太量血压的背影,我忘不掉。
一个能这样对奶奶的男人,坏不到哪里去。
我想,就试试吧。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一次,为自己的心做一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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