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张孕检单是我自己伪造的。
说出来不怕丢人，B超单子是我拿闺蜜怀孕时的旧报告，用手机软件把名字改成了我的，打印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不是存心骗人，我只是想试一试——交往七年的男朋友张磊，他家里人到底怎么看我。
事情得从今年国庆说起。
十月二号那天，张磊妈在电话里头一回主动喊我去家里吃饭。我高兴坏了，特意跑到菜市场挑了两斤大闸蟹，又买了一箱牛奶。秋天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我骑着电瓶车穿过半个县城，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心里却热乎乎的。
七年了。我跟张磊从大学处到现在，毕业后他回了老家县城的事业单位，我辞了省城的工作跟过来，在一家私企做会计。这些年，他妈对我不冷不热，逢年过节去他家坐坐，那女人连杯热茶都不主动给我倒。张磊总说："我妈就那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一去就是七年。
到了他家，一进门就闻见厨房里红烧肉的香气。张磊爸坐在客厅看电视，冲我点了点头。张磊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居然挂着笑："来啦？快坐，饭马上好。"
我受宠若惊地把东西放下，心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张磊妈不停给我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瘦成啥样了"。我筷子都快拿不稳了——这待遇，七年头一回。张磊在旁边傻乐，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转折发生在饭后。
张磊去阳台接电话的工夫，他妈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压低声音说："小云啊，你跟磊磊也处这么久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心里一紧，以为她终于要提结婚的事。
"你看磊磊他表妹，叫周敏的，你见过吧？在市里银行上班，长得也周正。她妈前阵子跟我提了好几回……"她顿了顿，眼睛盯着我的脸，"我的意思是，你跟磊磊要是真想好了，就赶紧把事儿定下来。要是没想好呢，趁年轻，各自找各自的，也不耽误。"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没想好"？七年还不够想？她嘴里那个周敏我当然知道，上次张磊家族聚餐，那姑娘跟张磊挨着坐，有说有笑的，张磊妈在旁边看着，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
我当时没吭声，笑着把话岔开了。回去的路上，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电瓶车骑到半路，我把车停在路边哭了一场。
就是那天晚上，我动了造假孕检单的念头。
我不是想拿孩子拴住谁。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怀了孕，张磊家到底是什么态度。
三天后，我把那张假的孕检单"不小心"落在了张磊车里。
张磊当晚就给我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慌张和惊喜："你……你怀孕了？真的假的？"我故意含糊地说还没确认，让他先别声张。
可他显然没忍住。第二天一早，他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那语气，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小云，这孩子不能要。"电话那头干脆利落，"磊磊才二十八，单位刚提副科，这时候闹出未婚先孕，影响多不好。你去把它处理了，费用我们出。"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当天下午，张磊来了我出租屋。他坐在那把吱嘎作响的旧椅子上，搓着手，半天挤出一句："我妈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先不要？"
"那以后呢？"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躲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棵快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以后再说呗。"
再说。又是再说。七年了，所有关于未来的话题，他的回答永远是"再说"。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在那个下午彻底凉透了。
第二天，我约张磊在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面馆见面。店里的收音机放着老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我一口没动。
"那张孕检单是假的。"我看着他说。
他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我没怀孕。我只是想看看，你和你家里人到底怎么对我。"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七年了，你妈逼我打胎的话说得比同意咱俩结婚还利索。张磊，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面馆老板娘在柜台后头偷偷瞄我们，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每一声都砸在我心口上。
我站起来，把钥匙放在桌上——那是他车的备用钥匙，我揣了三年。
"分手吧。"
走出面馆的时候，外头下起了小雨。十月的雨落在脸上，分不清是凉是疼。我没打伞，就那么走了一路。路过我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常散步的河堤、他第一次牵我手的那个路口。七年的日子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晃过，每一帧都清清楚楚，可就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将来。
后来闺蜜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就是心疼自己。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我搭进去了。可要是不试这一回，可能还得再搭七年。
有些人不是不爱你，是他的爱永远排在他妈的安排、他的前途、他的"再说"后面。排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这世上最怕的不是不爱，是不敢爱到明面上。一张假的孕检单照出来的，全是真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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