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出租屋门口抽烟，手机屏幕上还留着离婚协议书的照片。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我和刘梅的十二年，就像那些叶子，说散就散了。
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楼下的快递，懒洋洋地去开门，却看见小姨子刘芳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嘴唇都在抖。她才二十六岁，平时是个爱笑的姑娘，这会儿却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了。
"姐夫……"她开口，声音哑了，"我出事了，你救救我。"
我愣在门口，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和刘梅离婚的事，刘芳是知道的。
说起来，这段婚姻走到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刘梅嫌我挣钱少，嫌我没出息，后来又说我不懂浪漫，不会哄人。我是个老实人，在建材市场跑了十年业务，风里来雨里去，图的就是家里安稳。可她不这么想。
去年冬天，她认识了一个做工程的老板，据说开着豪车，出手阔绰。再后来，我在她手机里看见了那些消息。
我没吵，没闹，签了字，净身出户。
连刘芳都打电话骂她姐："你这是造的什么孽！"
所以这会儿刘芳来找我，我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的、涩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进来说。"我侧身让她进门。
她坐在我那张破沙发上，双手攥着包带，说话断断续续。
原来，刘芳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三个月前，她男朋友陈浩说有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拉着她把攒了四年的十八万存款全投了进去。上个星期，平台跑路了，陈浩也联系不上了。
"我报警了，警察说要立案调查，但钱……钱可能追不回来了。"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姐夫，我妈身体不好，这钱本来是给她看病备着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十八万。对我这种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我离婚之后，手头也就剩个七八万的积蓄，还要租房过日子。
但我看着刘芳那张哭花了的脸，想起她小时候跟着刘梅来我家，叫我"姐夫"叫得甜甜的，想起她妈妈逢年过节总给我留一碗饺子……
"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我问她。
"我妈下个月要复查，医生说可能要手术，押金要五万。"她低着头，"我不是来借钱的，我就是……不知道找谁说。"
我去厨房烧了壶水，站在那里盯着水壶发了一会儿呆。
说实话，我心里有过一秒钟的犹豫。我和刘梅已经离了，刘芳是她妹妹，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的日子还一团乱麻呢。
可那一秒钟过去之后，我就想清楚了。
帮不帮，不是因为她是刘梅的妹妹，而是因为她是个走投无路的姑娘，而我恰好还有点能力。
我把那本存折从抽屉里翻出来，推到她面前："五万，你先拿去给你妈垫着。不用还，就当我送给阿姨的。"
刘芳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动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别多想，"我摆摆手，"你姐的事是你姐的事，跟你没关系。"
后来的事，我没想到会有什么转折。
刘芳妈妈的手术做得很顺利，老太太知道是我出的钱，非要让刘芳来还。刘芳说什么也不肯，两个人在医院走廊里拌了半天嘴。
再后来，刘芳那个跑路的男友陈浩被警察抓了，追回来一部分资金，她拿到了六万多。她第一件事，就是把五万送到我手上，剩下的留给她妈养病。
那天她站在我门口，把钱递给我，说："姐夫，谢谢你。你比我姐有良心。"
我接过钱，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窗外的梧桐树，这会儿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可我知道，等开了春，它还会再绿的。
人这一辈子，有些缘分散了，有些情分却留下来了。
我把钱收好，给她倒了杯热茶，说："坐会儿再走，外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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