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百度百科:多罗特·升允、乾州守卫战,《辛亥革命时期西北治理体系的终结》、《民国初年的甘肃政局》、《三秦史话·咸阳史略》。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12年2月12日,北京。
隆裕太后代六岁的宣统皇帝颁布退位诏书,大清帝国正式寿终正寝。
这一天,全中国都在等这道诏书。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赶紧剪掉辫子。
可就在同一天,千里之外的陕西礼泉县城外,一个五十四岁的老将军正站在炮阵前,看着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
他的部下不知道皇帝已经退了位,城里的革命军也不知道皇帝已经退了位。
这个老将军叫升允。他手里的兵,是他从甘肃一路打过来的;他打的城,是一座又一座已经属于民国的城池。
你说奇不奇怪?皇帝都投降了,手下的人还在拼命打仗。
更奇的还在后头——这位陕甘总督,在皇帝退位之后,不仅没有收兵,反而继续攻城略地,一口气连下多座城池。要不是后来内部出了变故,大清说不定真能在西北起死回生。
这个故事,得从几个月前说起。话说这西北天高地厚,黄风沙暴之中,藏着的可不止刀光剑影,还有一段足以让后人唏嘘不已的往事。
你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消息传递慢得令人发指。北京城里皇帝都退位了,千里之外的西北前线可能还要等上好几周才能收到消息。
可问题在于,长庚和升允手里明明握着退位诏书这份"王炸",却选择把它藏起来,继续打着已经没了主人的旗号打仗。
这就不是一般的信息滞后能解释的了,这里面有算计,有野心,还有一种近乎执念的东西在驱动着他们。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注定要输的仗,可他们偏要打,而且打得格外认真。
![]()
一
把时间拨回1911年10月。
武昌起义的炮声还没散,陕西新军就响了应。10月22日那天,西安满城被攻破,巡抚吓得连夜逃跑。
消息传到兰州,陕甘总督长庚坐不住了。
长庚可不是一般货色。他当过伊犁副都统、驻藏大臣、伊犁将军,在新疆和西藏两地平定过叛乱,还跟沙俄打过外交官司。此人深谙用兵之道,眼光胆识远超当时晚清其他内地总督。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做了三件事:第一,向西安还没丢的各县发电报,稳住还能控制的军队;第二,通过新疆向北京发电报紧急上奏,请求中央增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桩——他决定亲自出手。
西北这个地方,自清朝开国以来就是龙兴之地。顺治二年(1645年)就建立了陕甘绿营,兵额九万余人,战斗力在全国首屈一指。雍正年间平定西北叛乱,陕甘绿营作战英勇闻名天下。
长庚手里攥着的,正是这支让历代王朝都忌惮的西北武力。
但长庚自己打不了,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而他想到了一个人——升允。
![]()
二
升允这个人,来头不小。
他姓多罗特氏,字吉甫,号素庵,八旗蒙古镶黄旗人,清廷授予多罗特公。这一年五十四岁,可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科举官僚,而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实干派。
他早年当过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负责处理涉外事务;做过驻库伦参赞大臣,处理对外交涉;还当过驻俄国参赞。后来历任山西按察使、布政使,陕西布政使、巡抚,江西巡抚,察哈尔都统,一路爬到陕甘总督的位置。
在陕西当巡抚那会儿,他干了几件大事。一件是主持修建了兰州黄河铁桥,就是现在兰州人天天过的中山桥。当时反对声一片,说瘠苦之地不该花这个钱,升允硬是顶着压力,跟德国泰来洋行签合同、运料件,最终把桥建起来了。
另一件是保护延长石油矿权,跟德国人据理力争,最终保住了一方百姓的饭碗。
他还倡办学校,在兰山书院创设了甘肃省优级师范学堂,算是陕西大学堂的首倡者。
升允这个人有个特点,长得头颅硕大,陕人称其为"升大sa"。他做事有一股狠劲,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庚子年(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仓皇西逃。当时升允是陕西按察使,立刻带兵迎驾。一路上太监们沿途骚扰百姓,升允毫不客气地予以制止。
《清史稿》记载:"太监沿途骚扰,渠力裁抑之,铮铮有声。"
后来他驻扎紫荆关,阻击追来的外国侵略军。在枪林弹雨中,他亲自督战,击毙洋人统领一员。
他自己在家书里写:"左右肩畔,枪子飞过如蝗,竟未阵亡,不知是幸是不幸也。"
这份胆识让慈禧记住了他。此后十五年间,他从按察使一路升到布政使、巡抚、总督。
可就是这么一个能干的人,骨子里始终是一个忠于大清的老臣。宣统元年(1909年),朝廷推行立宪改革,他坚决反对,上疏"陈新政之害",不惜以去职抗争。
摄政王载沣和庆亲王奕劻早就忌惮他"峭直不阿权贵",借机把他撸了。
升允被撸后寓居西安满城,直到辛亥革命爆发。西安起义那天,升允恰好不在满城——他在城外草滩办事,侥幸躲过一劫。
得知消息后,他随即只身逃往甘肃平凉,电告陕甘总督长庚誓死效命清廷。
长庚立刻举荐,清廷重新起用升允署理陕西巡抚,督办军务。
升允被起用后,立刻调集甘肃清军马安良、张行志等部约40余营5万余人,分南北两路入陕。
南路由张行志指挥进攻陇州、凤翔;北路由升允亲率马安良、陆洪涛、马周仁等部由平凉东进,直扑长武。
从平凉出发,清军一路势如破竹。这五万甘军可不是乌合之众。甘肃自清朝以来就是军事重镇,绿营兵额九万余人,其中回族骑兵更是战斗力强悍。
马安良是甘肃河州人,早年跟随左宗棠西征,战功卓著,在甘军中威望极高。
陆洪涛字仙槎,徐州铜山县人,十九岁考入天津武备学堂炮科,同学有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等人,后来投奔新疆巡抚陶模逐渐发迹,作战凶悍,素有悍将之称。
马周仁则是升允手下的老将,经验丰富,作战勇猛。
这帮人凑在一起,再加上升允的指挥调度,确实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长庚为什么偏偏选中升允来打这场仗?原因很简单——这俩人都是老顽固,理念高度一致。
长庚自己就是满清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升允更是忠君到骨子里,宁可丢官也不肯妥协。
两人凑到一起,简直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最佳组合。而且升允在西北混了几十年,人脉广、底子厚,让他去收拾残局,长庚放心。
![]()
三
1911年11月23日夜,甘肃清军马周仁部突袭长武。革命军守将石得胜正在城内大摆婚宴,疏于防范,措手不及遂遭惨败。
长武失守,石得胜战死,所部溃退邠州。
升允指挥清军乘胜南下,连克邠州(今彬县),革命军退守乾州。
西安城内的局势也并不平静。西安起义后,同盟会、哥老会和新军三股势力形成的联合战线发动并取得胜利,成立了以张凤翙为大统领的"陕西秦陇复汉军政府"。
但军政府内部并不团结,张云山与万炳南都争着要当大统领,会议不欢而散。
后经多方协商,正式推举张凤翙为大统领,钱鼎、万炳南为副大统领。张云山不满,召集心腹在自己住所树起"洪汉"旗帜,命令各码头大事招兵买马,俨然与张凤翙领导的军政府形成对峙局面。
嗣经众首领反复协商,军政府召开大会宣布另设六个都督,张云山任兵马都督,才使事态平息。
这些内部矛盾,使得革命军在应对清军进攻时难以形成合力,给了升允可乘之机。
秦陇复汉军政府派张云山为西路招讨使率部西征,进驻乾州与甘军展开拉锯战。
张云山是哥老会出身,西安起义前是新军陕西学堂的号兵,本事不大但号召力极强,他一声令下,沿途各县哥老会头目纷纷领兵来投,民军很快增至两千余人。
张云山这个人有个特点,特别能折腾。
他进城第二天就召集城乡民众在司令部门前集会,亲自登台讲演,宣传革命,对查出的乘混乱之机抢掠财物的八名军士当场宣布罪状,予以惩治,将其中最为恶劣的两名士兵就地正法枭首示众。
城内秩序很快恢复正常,人心安定。范紫东、赵时安日夜操劳,为大军办起粮台,筹措粮草、征调车辆人夫,西路复汉军很快军容复振。
这时张云山亲督大军离乾北上,同年十二月七日,大军到达长武境内的冉店桥,与甘肃清军隔桥对阵。
冉店桥古称阴陵关,沟壑纵横,有一条黑河在这里入泾,地势极其险要。
乾州之战是整场战役最惨烈的一仗。
乾州(今陕西乾县)位于西安西北方向,是通往西安的门户。张云山进驻乾州后,发现乾州知州许宝荃紧闭城门不纳败军,情急之下命令部下纵火烧东南两门,强行进城。
进城后军纪大乱,士兵乘机抢掠当铺商铺,城内民众惊恐不安。张云山果断囚禁许宝荃,委任范紫东及赵时安权知州事,日夜操劳为大军筹措粮草,很快稳住了阵脚。
他亲督大军离乾北上,在冉店桥与清军隔桥对阵。冉店桥古称阴陵关,沟壑纵横,有一条黑河在这里入泾,地势险要。
双方反复争夺,城池几度易手。清军猛攻冉店桥,向紫山部全军覆没,主力败退。张云山闻讯忙率部集结,进驻乾州与甘军展开拉锯战。
他夜间在城上多设灯火,不断吹奏军号,以迷惑敌人。清军不敢贸然攻城。
升允见强攻不下,使出了阴招。他令管带罗开福到乾州城北门外跪地举枪诈降,妄图伺机冲进城内。
张云山识破阴谋,督队迎头痛击,诈降清军仓皇逃走。升允又暗挖地道企图炸塌城墙,亦被城内发觉截击,未能得逞。
另外在南路战场,甘军崔正午部由平凉取道千阳进犯凤翔。秦陇复汉军副统领万炳南率部十余营前往抵御,亦为甘军所败,千阳、陇县相继失守。
万炳南退守凤翔,后得王荣镇、杨茹林及曹印侯的"敢死军"支援,于1912年1月10日大败甘军于柳林镇,崔正午逃回千阳。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升允做出了两件让整个西北都震惊的事。
秦陇复汉军政府派行营执事官雷恒焱赴礼泉与升允议和,升允拒绝议和,将雷恒焱割耳削鼻挖心,弃尸于枯井之中。
邱彦彪部也派先锋队总队长朱长春前往求和,竟被升允钉死在礼泉县城门示众。升允还继续处决战俘,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长庚则在后方运筹帷幄。他久历西北,对军事地理谙熟于心,对关中平原作战采取了东西两面夹击的策略。
升允和张行志负责西线,自咸阳西北一带直插西安;东线则由清军从潼关方向进攻。
清军从十月初至十一月中旬,在东线(潼关、华阴一带)和西线(邠县、乾州、凤翔)两个战场对西安展开总攻。
东路军一度突破潼关天险进入关中平原,缺乏外援的革命军陕西军政府只能固守待援,形势一度对革命军极度不利。
作为清廷重臣的长庚与升允,甚至曾经打算在攻取西安后以西北立足,迎接溥仪坐镇西安,从而重新经营大清基业。
你要知道,到了这一步,升允和长庚心里其实都清楚,他们打的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军事仗了,而是一场政治仗、一场面子仗。
打赢了,或许还能捞个"再造功臣"的名头;打输了,也不过是回到原点。可他们偏偏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执念"吧。
![]()
四
就在升允准备全面攻取西安、长庚以为大功即将告成的时候,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消息,从千里之外的北京传到了西北。
1912年2月12日,宣统皇帝溥仪正式发布退位诏书。
大清,亡了。
这道诏书像一颗炸弹,在西北军政界炸开了锅。但有些人,选择把炸弹捂在了怀里。
长庚和升允第一时间达成了默契:消息封锁,绝不外泄。
他们给前线发的电报里只字不提退位的事,反而严令猛攻,三五日内如能突破咸阳、进入西安,则局势已成,即可为所欲为。
升允拿到了退位诏书。他的反应很简单——压下来,继续打。
2月18日,东路议和,西路升允仍负隅顽抗。他一面佯攻乾州,一面趁新军邱彦彪部不备,攻占礼泉直逼咸阳,进驻吴家堡一带,伺机攻城。
此时咸阳驻守新军只有五个营,陕西军政府派兵马副都督吴世昌于2月22日率先锋队第三营人马增援,主持咸阳军事。
2月23日晨,陆洪涛督甘军马步兵二千余人猛攻咸阳。吴世昌率各营出击,不料中弹落马被部下救回。
甘军趁机直扑城下,聚伏于北门外娘娘庙、西关关帝庙中。新军参谋刘幼宾一面调炮队上城助威,一面飞书省城求援。
省城援军朱福胜卫队百余人、七标二营李金戊部由东城外抄敌左翼,城内数百人出东门直扑敌营,与甘军在娘娘庙至火神庙一带激战。
新军猛将董雨麓从西城墙跃下,投弹炸焚庙宇,烧死甘军无数。
城上守军相继扑下,甘军弃尸抛械逃上北原。24日,刘幼宾与吴善卿指挥民军兵分三路进攻原上之敌,甘军败退。25日又逼甘军退守礼泉,双方暂时休战。
咸阳这一仗打得格外惨烈。甘军聚伏在娘娘庙和关帝庙中,新军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董雨麓这个猛将,直接从西城墙跃下,浑身是胆地投弹炸焚庙宇,烧死的甘军数都数不过来。城上守军见状士气大振,相继扑下城墙与甘军展开肉搏。
甘军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抵挡不住,弃尸抛械逃上北原。这一仗下来,甘军伤亡惨重,连统兵将领陆洪涛都差点被俘。
陆洪涛此人原是徐州铜山县人,十九岁考入天津武备学堂,同学有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等人,后来投奔新疆巡抚陶模逐渐发迹。此人作战凶悍,但此时也被升允这场输不起的仗搞得身心俱疲。
咸阳一战,升允损兵折将,势头受挫。但真正让他头疼的还在后头。
乾州城内的陕军从城头抛下清帝退位、共和告成的文件,马安良也明白了大局情形,向升允提出了国体已改、各军皆知道了、何必还同室操戈的警告,使得升允督战的命令无法再行。
其实,在西北战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南方的南北和谈正在上海进行。南方总代表伍廷芳和袁世凯的全权代表唐绍仪正在磋商停战条件。
袁世凯当时正在跟革命党人做交易——只要革命党支持他当大总统,他就劝清帝退位。
可西北这边,长庚和升允根本不知道上海滩在干什么。他们一心一意要打回西安,把大清的山河重新夺回来。
另外一边,南京临时政府与袁世凯的议和也在推进,孙中山、袁世凯各方势力在幕后博弈,各省督抚纷纷表态。
在这个大局已定的背景下,升允和长庚的抵抗显得愈发孤立无援。
而就在升允在咸阳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兰州城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当升允将那道退位诏书塞进袖袍、转身下令"继续攻城"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五十四岁的老人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做出的疯狂举动,会让整个西北的局势陷入一场足以改写历史走向的惊天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