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东北边防军即将跨过鸭绿江,新华社记者陈伯坚来到炮兵第一师第二十六团采访。营房里没有专门的歌本,战士们却反复哼唱着同一段旋律。声音不算整齐,气势却很足。
陈伯坚顺着歌声找去,战士拿出一份油印小报,指着上面的文字说:“我们唱的就是这个。”纸张粗糙,字迹也有些模糊,开头几句却格外醒目:“雄赳赳,气昂昂,横渡鸭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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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原本写于入朝前的动员阶段。炮一师第五连指导员麻扶摇看到战士们纷纷递交请战书,受到感染,便在出征前夜伏案写下几句短诗。第二天团里举行誓师大会,他把诗读给大家听,随后被编入部队的油印报纸。
诗并不是为登报,也不是为谱曲准备的。麻扶摇后来回忆,那时只是想把连队官兵的心情写出来。诗中有出征的决心,也有保卫家乡的朴素愿望,正因为贴近普通战士,才很快在部队中传开。
陈伯坚记录这段内容时,对原词作了两处调整,把“横渡鸭绿江”改为“跨过鸭绿江”,又将“中华好儿女”改为“中国好儿女”。但他没有找到作者,只能在稿件中写成“志愿军战士词”。
1950年11月26日,这篇通讯刊登在《人民日报》第一版。读者很快注意到那几句铿锵有力的文字。文化部艺术局副局长周巍峙也看到了它,凭借深厚的音乐功底,很快谱出了曲子。
周巍峙把曲稿送给音乐家吕骥审看。吕骥认为旋律有力量,只建议将“打败美国野心狼”改为“打败美帝野心狼”。意见被采纳后,歌曲以《打败美帝野心狼》为名刊出,署名却只能写成“志愿军战士词,周巍峙曲”。
名字后来又改了。周巍峙看到一份刊物使用《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战歌》的标题,觉得“战歌”二字准确有力。1951年4月10日,《人民日报》再次刊登这首歌,歌名确定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歌词也删去了“抗美援朝鲜”中的“鲜”字。
歌声传到战场后,麻扶摇听见了,发现歌词与自己写的诗十分相近,但并没有立即认领。有人问他:“这不是你写的吗?”他只是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我写的,‘跨过’这两个字肯定不是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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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迟疑并非推辞。麻扶摇确实没有接受过歌词创作训练,他始终认为,诗句来自连队生活,表达的是广大官兵共同的心声。多年后他还说:“我根本就不懂写歌词。”在他看来,个人署名不能替代集体意志。
问题一直拖到1954年前后。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和中国文联举办全国群众歌曲评奖,《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获得一等奖,而且名列九首获奖歌曲之首。颁奖工作展开后,工作人员却遇到一个难题:奖状究竟该交给谁?
调查人员先找到陈伯坚。陈伯坚说明,自己只是采访者,诗来自炮兵部队的一名连队指导员。由于当年没有记下姓名,工作人员又回到炮一师第二十六团查访,最终确认作者是第五连指导员麻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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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此事后,麻扶摇仍反复说明,自己只是写下了战士们想说的话。遗憾的是,原始手稿没有保存下来,后来流传的手迹,多是他在晚年应邀重新书写的版本。词作者的身份由此确定,但作品的精神归属,始终不只属于一个人。
曲作者周巍峙与麻扶摇多年未曾谋面。直到1990年,两位老人第一次见面,才把这段隔着岁月的创作往事真正对上。一个写下出征诗,一个赋予它传唱的旋律,二人的名字也因此被固定在同一首战歌上。
麻扶摇后来没有转入文艺创作,而是继续从事部队工作,见证炮兵部队的发展。第五连则因这首歌获得“志愿军战歌连”的称号。2016年,连队官兵致信麻扶摇,称这首歌一直是连队传统的一部分。麻扶摇回信说:“五连从来都是站排头的。”这句话,倒很像他当年写下那几行诗时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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