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84年2月10日，北京。
新华社发布了一份讣告。这份讣告跟以往所有开国将帅的都不太一样。开头几行没什么特别，标准的格式，标准的措辞，“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军事家”，这些都是常见的盖棺定论。
但中间有一句话，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开国将帅的讣告里出现过。
那句话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一扫就过去了。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尤其善于组织大兵团作战。”
就这八个字。
在开国将帅的讣告里，这句话是独一份。没有第二个人的讣告里出现过。杨尚昆后来对楚青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能给粟裕加这一句话，我已经费了很大劲。
但这句话最初根本不在讣告里。
第一版讣告发出来的时候，没有这八个字。中央军委起草组拟定的版本，是一份标准的、格式化的讣告，评价粟裕是“杰出的军事家”，写了他担任过的职务，写了他为军队建设做的贡献。但唯独没有写他打仗的本事。
这就很奇怪了。
粟裕是谁？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十员大将里排第一的那个人。他指挥过淮海战役，那场仗国民党投入了八十万兵力，解放军投入了六十万，最后歼灭了国民党军五十五万。斯大林听说这个数字之后，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六十万打败八十万，奇迹。”
毛泽东评价淮海战役时说了一句话：“淮海战役，粟裕同志立了第一功。”
这样一个人走了，讣告里居然不写他会打仗。这说得过去吗？
说不通。
但事实就是，第一版讣告里确实没有。
那这八个字后来是怎么加进去的？
这里面的故事，知道的人不多。
先把时间往回拨。
粟裕是1984年2月5日下午4时33分在北京去世的，终年七十六岁。他走之前，身体已经垮了很多年。1970年代末开始，他脑溢血，又得了胃癌，后来还有心包炎和胸膜炎。一个曾经指挥过几十万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最后几年只能躺在病床上。
他临终前跟妻子楚青交代了后事。说得很简单：不要开追悼会，不要搞遗体告别，骨灰撒到我打过仗的地方去。
他说的是“打过仗的地方”。江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上海、山东、河南，八个省市。他要跟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友待在一起。
楚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外人很难体会。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她想过的要复杂得多。
讣告的初稿是中央军委办公厅起草的。按照惯例，粟裕的讣告要由中央、中顾委、中央军委三家联合发布。起草组拟好初稿之后，先给几位老同志看。
张爱萍看了。
张爱萍当时是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也是粟裕的老部下。他一辈子在总参干过十二年副总参谋长，跟粟裕共事时间不短。他看完初稿之后，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这个稿子，得让楚青看看。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是张爱萍觉得，讣告里缺东西。缺的东西，起草组的人写不出来，因为他们没跟着粟裕打过仗。但楚青知道，因为她是那个站在粟裕身边，看着他通宵看地图、开会开到嗓子哑、打仗打到几天几夜不合眼的人。
楚青被请到起草组。她看了第一版讣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提出，要加上粟裕的军事指挥经历。
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