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库案例：业主破产未付款，总包还应支付分包款吗？

工程已经结算，而业主进入破产程序导致回款长期不确定的，总包不能将第三方付款风险无限转嫁给分包人。

阅读前瞻

建设工程周期长、参与主体多、法律关系复杂，价款结算、工期索赔、质量责任、转包分包等环节纠纷频发，裁判尺度亦不乏分歧。本系列立足最高院及各地高院典型判例，聚焦实务高频争议，梳理裁判逻辑，提炼合规要点，以期为业界同仁、建工企业提供办案参考与风险防范之思路。欢迎关注、转发。

裁判要旨

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合同约定以第三方业主支付工程款等作为付款前提条件的，当建设工程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且已交付使用，且第三方业主因进入破产程序导致能否及时足额支付总包方工程款出现极大不确定性时，总包方不应将该风险转嫁给依约完成施工的分包方。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分包方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案件简介

1. 2010年，分包人完成案涉土建及安装工程并交付使用。

2. 2015年，业主与总包之间的工程审计完成；此后业主进入破产程序，回款时间和金额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3. 2019年5月28日，一审法院认定非法转包合同无效，但按照双方结算确认剩余工程款。

4. 2019年11月4日，山东青岛中院认定总包不得以业主未付款为由无限期拒付，判决维持。

争议焦点

业主未付款时，总包能否依据付款条件条款拒绝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

裁判要点 一、总包人将其承包的全部施工内容转交他人实施，构成非法转包的，双方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

第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青岛某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与上海某公司签订的七份工程施工合同，属于七份独立的发承包合同，上海某公司将其中两份施工合同的内容全部发包给上海某建设公司，属于非法转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上海某建设公司与上海某公司就青岛某分段车间土建及安装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非法转包合同虽无效，但工程已经竣工并完成结算的，实际施工方可以参照结算结果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

第二，关于原告上海某建设公司主张被告上海某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上海某建设公司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且双方对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应以原被告之间的结算值作为上海某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依据。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28日已经竣工，上海某公司与青岛某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也于2015年12月19日已经审计完成，无论从合同无效的角度还是公平角度，上海某公司应当将尚欠的工程款支付给上海某建设公司。

三、业主已进入破产程序、回款时间和金额长期不确定的，总包不得依据业主付款条件将全部回款风险无限期转嫁给分包人。

本案中，虽然双方合同约定，如因业主未及时支付给甲方工程款或未及时办理完结算等原因而导致甲方不能按本合同的规定付款，乙方同意甲方有权延期支付工程款直至甲方收到业主支付的全部工程款或结算款且不向甲方收取任何利息和费用，但在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且业主已进入破产程序，业主能否及时、足额支付上海某公司工程款存在极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基于公平、诚信原则，上海某公司应当支付上海某建设公司剩余工程款。故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案例来源

《上海某建设公司诉上海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青岛中院（2019）鲁02民终8059号]（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24-08-2-115-001）

实战指南

一、业主进入破产程序后，总包不能把不确定的回款风险永久转给分包人。本案裁判要旨建立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分包人依约完成施工，而业主因破产导致能否足额付款高度不确定的事实基础上。在这种情况下，背靠背付款条件不能使分包款无限期悬置。审查时应核对总包与业主是否完成结算、业主破产受理和申报进展，以及总包是否积极催收；如果上游只是短期付款迟延，或者分包工程尚未完成，结论可能不同。总包能否继续援引付款条件，取决于条件仍有现实成就可能以及其是否履行了推进义务。

二、分包人应证明自身履约完成，并查明上游结算、申报和回款状态。分包合同、工程量确认、验收移交和结算资料用于证明分包款本身已经具备支付基础；总包对业主的结算、催款、破产债权申报及回款记录，则用于判断约定条件是否还应继续等待。分包人可通过书面催告、申请调取材料等方式要求总包披露上游信息，说明等待已经缺少确定期限。总包如主张未付款并非自身原因，也应提交连续的结算、催收和申报记录。双方不能只以“业主破产”这一事实概括各自立场，而应把工程完成与上游风险两组事实分别证明。

三、总包主张背靠背条款，应承担相应的信息披露和积极催收义务。合同约定业主付款后再向分包人付款，并不允许总包在项目完成后不送审、不催收或者不申报债权。总包应定期向分包人说明结算、破产申报、管理人审查及可能回款情况，并保存采取诉讼、仲裁或者催收措施的记录；长期消极等待，可能使其付款条件抗辩不被支持。新签合同时，可以约定合理等待期间、信息披露节点及业主破产时的处理方式，但不宜把业主全部信用风险无期限转给分包人。破产申报与分包诉讼并行时，宜由专业律师协调信息调取和责任范围。

一、以业主付款作为付款条件的，总包应积极履行结算、报审和催收义务，不得消极等待。

案例1：某公司、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最高法院（2020）最高法民终106号]

本院认为，关于背靠背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某总包公司提出双方约定了在某建设单位未支付工程款情况下，某总包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但是，某总包公司的该项免责事由应以其正常履行协助验收、协助结算、协助催款等义务为前提，作为某建设单位工程款的催收义务人，某总包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盖章确认案涉工程竣工后至本案诉讼前，已积极履行以上义务。该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附条件的合同中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情形。

二、工程已经竣工交付并完成双方确认的审计结算，而后续财务批复长期不能明确的，发包人不得继续以审批未完成为由拒付。

案例2：某社区居民委员会、某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最高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49号]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与某建设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应由青岛世园（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其次，案涉合同补充条款第10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经市有关部门审计并完成财务决算批复后，工程款拨付至批复决算价款的95％。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某公司进行审计，某公司出具结算审核说明，确定了工程结算值，某社区居民委员会、某建设集团分别在该工程结算核定单上盖章确认。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因某建设集团未按规定完善审计报告，导致审计决算超出6个月未批复，明显与其在工程结算核定单上盖章确认的行为不符。故，审计工作已经完成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某建设集团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再次，关于有关部门何时能完成财务决算批复，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始终不能明确且其无证据证实政府未进行决算审批存在合理事由。根据原审查明，涉案工程款未能拨付的原因系由于付款方资金问题。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长达5年之久，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有关部门未完成决算批复为由主张其不应支付工程尾款及利息，明显违反诚信原则。原判决认为涉案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成就，并无不当。

声 明

本文系作者对人民法院在个案中裁判观点的提炼总结，旨在帮助读者快速了解司法实践中法院在部分案件中处理具体法律问题的裁判规则，不代表作者对具体裁判观点的认同，更不代表本文作者对某一具体法律问题的法律意见或法律观点。本文中体现的裁判观点不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由于个案差异性极大，建议大家在具体案件办理中，委托专业律师结合具体案件事实、具体法律规定，对具体案件中的具体法律问题进行分析论证，得出契合个案的正确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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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阳律师，中国人民大学民事诉讼法硕士，长期在北京执业，法律服务覆盖全国，重点深耕京津冀及全国民商事争议解决市场。刘梦阳律师专注于财产保全、强制执行、民商事诉讼与仲裁等法律服务，尤其擅长建设工程纠纷、执行异议、执行复议、执行监督、商事合同纠纷及大额复杂疑难案件处理。团队常年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各省级高级人民法院及各地仲裁机构审理或受理的重大案件，具备丰富的跨区域办案经验。刘梦阳律师累计经办案件标的额超过十亿元，能够为企业客户、金融机构、建设工程主体及高净值客户提供诉前保全、诉讼仲裁、执行回款及争议解决全流程法律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