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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布达佩斯9月17日电（记者陈浩、周欣）指尖触碰棋子的实感、面对面的交流博弈、局势进退中的心态起伏——在被誉为“国际象棋女王”的匈牙利传奇棋手波尔加·尤迪特（小波尔加）看来，这些都是碎片化数字娱乐无法复刻的体育体验。
“对手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如果我这样走，他会怎么回应？我的判断是不是需要修正？”17日在布达佩斯出席第十二届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全球国际象棋节新闻发布会后，小波尔加在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时说，自己从小就坐在棋盘前追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作为波尔加三姐妹中的小妹，她12岁便与两位姐姐一道代表匈牙利队夺得国际象棋奥赛女子团体冠军，15岁4个月晋升特级大师，打破当时最年轻特级大师纪录。此后，她跻身世界排名前十，并先后战胜多位男子世界冠军。
“棋手就是运动员，要为每一步、每一局负全责，赛场上没人能替你落子。”她说。棋盘教给她的重要一课，是直面错误，“我们都会走错，但错误可以修正，而且值得修正”。
一旦走错，不能责怪棋盘，也没有人能替你把棋子放回原位。棋手能做的，是接受局面，重新判断，走出下一步。
在发布会现场，小波尔加看着专业魔术师用一手牌技把话题引向人工智能：现场观众随机抽牌、重新组合，最终拼出一个电话号码，拨通时响起的竟是她的手机。“魔术是精心设计的幻象，AI有时候也是。”她说，人工智能可以给出看似完美的答案，但人不能省略验证和思考的过程。
作为顶尖棋手，小波尔加比多数人更早面对机器智能带来的改变。20多年前，棋类软件逐渐成为职业棋手的重要训练工具，她也开始借助计算机分析棋局，却随之面对一个新的问题：机器给出的判断，究竟该相信多少？
“有一段时间我相信它，后来又因为过度相信而付出代价，甚至输掉比赛。”她说。信任被打破再重建后，她形成自己的原则：可以使用技术提供的答案，但不能放弃独立判断。棋盘上没有算法直接替你承担一步棋的后果，棋手必须自己观察、计算、决定，然后接受结果。
成为母亲后，小波尔加开始重新思考国际象棋究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并把竞技生涯中获得的经验带入教育。她认为，棋类运动能帮儿童训练思考、判断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能让孩子在游戏中学习控制情绪、权衡选择，并为自己的决定承担结果。
“找到解决办法、最终得到答案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她说。
在聊天机器人越来越普遍的今天，她并不拒绝新技术，而更关心技术发展之后，人是否还能保有专注、耐心、创造力，以及独立思考。全世界的青少年都在面对数字时代的挑战，信息越来越密集，答案越来越容易获得，而国际象棋和面对面的益智游戏提供的恰恰是另一种体验：触摸真实的棋子，观察对手的反应，等待、思考，然后自己作出决定。
这种理念也跨越国界。小波尔加的国际象棋教育理念和相关课程已进入中国一些中小学。“中国家长非常重视孩子的思维能力和心性培养，也很认可国际象棋的教育价值。”她说，与中国合作伙伴相处愉快，期待未来进一步深化交流。
对于热爱国际象棋的中国女孩，小波尔加寄语：“不必畏惧未知，不要给自己设限，勇敢迈出第一步。保持热爱，敢于梦想。”
今年上线的纪录片《国际象棋女王》，回顾了小波尔加从童年接受国际象棋训练，到打破性别界限、跻身世界顶尖棋手行列的经历，让人再次看到那个执意与最强男棋手竞争的女孩。9月26日，第十二届波尔加·尤迪特全球国际象棋节将在布达佩斯匈牙利国家美术馆举行，主题正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批判性思维”。
从12岁站上国际象棋奥赛赛场，到后来成为世界顶尖棋手，再到今天把更多时间投入青少年教育，小波尔加面对的“棋局”早已不同。
年轻时，她要思考的是如何击败坐在棋盘另一端的对手；今天，她更关心的是，当机器能够越来越快地提供答案，人是否还愿意花时间寻找自己的答案。
“国际象棋里，最终必须由你自己作出决定。”她说。
64格棋盘如此，AI时代也是如此。
答案可以借助技术寻找，但人生的下一步，终究还要自己“落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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