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老陈正站在私立学校的新教室里拿著新学期课表,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原学校李校长的名字,他捏著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按了接听。
李校长一开口声音有点哑,说老陈你班里的张昊昨天在办公室门口堵住他,追问他陈老师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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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听了没有说话,张昊是他带了三年的学生,平时性格闷得很,数理化成绩却特别拔尖,这孩子家里情况挺特殊,父母常年在外面打工,一直是跟着奶奶生活,逢年过节都是老陈把孩子叫到自己家里吃饭的。
李校长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说今天早上早读课的时候,老陈那个班竟然空了七个座位,一问家长才知道,孩子们在家哭着说陈老师走了他们也不想在这个班继续待下去。
老陈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了,走廊里吹来一阵风,新学校种的桂花开得正盛,香味浓得有点让人发腻。
李校长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提起评优的事,承认是自己当时没有处理好,教育局一共就给了两个名额,一个给了带高三的周老师,另一个直接给了刚调来的刘副校长侄女,他知道老陈心里憋屈,可是现在老陈一走这个班眼看着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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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脑子裡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的那个早晨,他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早上六点半依然准时站在教室门口,那天要讲的是函数压轴题,他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黑板一黑板地写满公式,底下五十多个孩子安静得没有一个人抬头说话,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下课时班长悄悄在他桌上放了一盒润喉糖。
他在这个岗位上待了九年,带出来的班级平均分拿过全市第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锦旗有一半上面都写着他的名字,可是每到评优的时候,那张公示名单上永远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刚开始的前几年他还劝自己说年轻老师资历浅再等等,到了第三年他觉得或许是自己还不够优秀,直到经历了第九年,他连去看一眼名单的心思都没有了。
新来的私立学校开出的工资是原来的整整三倍,校长更是诚意十足地亲自登门拜访了两次,老陈收拾旧办公室杂物那天,在抽屉最深处翻出厚厚一摞学生亲手写的贺卡,最上面一张是去年教师节全班同学每人写了一句祝福然后装订成册的,最后一页正是张昊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六个字,提醒他别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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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拿着手机平静地开口,告诉校长那边给新老师单独配了一间办公室,窗户朝南,白天的采光非常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校长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他距离高考只有最后两个月了。
老陈回了句自己心里清楚。
李校长又追问张昊的物理竞赛保送资格材料是不是还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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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闭上眼睛,那份厚厚的材料他足足熬了三个晚上才整理好,每一页都用便签标注了复重点,甚至连面试官可能问到的刁钻题目都列好了详细提纲,本来他是打算在辞职前亲手交上去的,却偏偏在教务处听到主任随口说反正他都要走了不如让周老师接手算了。
老陈睁开眼说材料还在他这儿,明天抽空送过去。
李校长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直接被老陈给打断了,他说自己辞职不是为了跟谁赌气,只是单纯想找个能安安静静教书的地方,不用再去应付那些乌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挂断电话之前,李校长在哪边感慨说那九个状元班都是他辛辛苦苦带出来的,这件事他心里一直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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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黑,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学生跑步的哨声,他盘算着明天回原学校送材料的时候,得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找出来穿上,因为张昊曾经说过,陈老师穿深蓝色衣服看起来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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