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皇帝这活儿，也怕名不正言不顺。
一个匈奴人，自称汉王也就罢了，还要称皇帝——拿什么压服人心？巧了，刚登基老天爷就递了个道具：汾水里捞上来一方玉玺。可惜这道具是王莽朝的旧货，上头那三个字还是捞着它的人现凿的。
走到称帝这一步，刘渊熬了快五十年。
刘渊即皇帝位
他是匈奴屠各部的单于后裔，从小作为匈奴侍子住在洛阳，晋武帝朝的王浑、王济父子都夸他文武全才。后来他爹刘豹去世，他接掌匈奴左部。八王之乱杀红了眼，成都王司马颖把他放回匈奴五部借兵——这一放就是放虎归山。永兴元年，刘渊在左国城自称汉王，追尊蜀汉后主刘禅，打出"兄亡弟绍"的旗号：汉室外甥接汉朝的班。四年光景，石勒来投、王弥来归，并州羯人、山东流民全往他旗下聚。到永嘉二年，汉王这顶帽子已经装不下他了。
冬十月甲戌，刘渊正式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凤。长子刘和做大将军，四子刘聪做车骑大将军，族侄刘曜做龙骧大将军——这三位往后一个比一个要在史书上溅血。
刘渊自幼好学
要说刘渊可不是个只会弯弓的胡人酋长。他少年时师事上党大儒崔游，经史兵法诸子百家"无不综览"。他曾对同窗发过牢骚："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降灌无文。"——随何、陆贾嘴皮子厉害却上不了马，周勃、灌婴能征善战却没墨水。他刘渊要做文武全才。后来果然学武，"猿臂善射，膂力过人"，身高八尺四寸，须长三尺。
刘渊论帝王无常
书读多了道理也想得透。他早年间就跟族人把话挑明："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顾惟德所授耳。"
——帝王难道钉在一家一姓身上？大禹出自西戎，周文王生在东夷，看的只是德行够不够。这话听着敞亮，实则是给匈奴人称帝把台阶铺好了。
登基之后往哪儿定都？原先的都城在蒲子，山高沟深地方局促。永嘉三年正月，太史令宣于修之上奏两句话：
太史令夜观星象
"不出三年，必克洛阳。蒲子崎岖，难以久安；平阳气象方昌，请徙都之。"
——用不了三年一定拿下洛阳；蒲子坑坑洼洼守不住，平阳紫气蒸腾又是尧帝旧都，请迁都过去。
刘渊听了，迁都平阳。
这两句话前头是天命后头是风水，听着神神叨叨，其实件件踩在实处。蒲子在吕梁山里，城小地狭，大军屯不下粮草运不出；平阳在汾水边上，城高池深，往南过黄河就是洛阳，往东出轵关就是中原——这哪里是看气象，这是挑了一块最方便砍人的跳板。
蒲子山城地势局促
紧接着，那桩"祥瑞"就来了。
汾水边上有人从水里捞出一方玉玺。玺上刻着"有新保之"四个字——王莽新朝的旧物。捞着玉玺的人一看是前朝旧货，讨不了新皇帝的好，干脆自己动手在玺上又增刻了"泉海光"三个字，拿去献给刘渊。
刘渊大喜，认定是上天降的祥瑞，大赦境内，改元河瑞。
汾水捞玺
一方王莽的旧玺，三个现凿的字，就这么撑起了一个新皇帝的天命。
这事糙不糙？糙得很。"有新保之"明摆着是新朝的东西，王莽那篡位亡国之君的玉玺算哪门子祥瑞？可架不住有人需要信。底下将士要的就是一个说法：单于称皇帝，连汾水里的玉都出来点头了。至于是谁凿的没人较真。当年刘邦斩白蛇、陈胜鱼肚子里塞帛书，都是一个路数。
增刻玉玺的真相
可老夫黄忠要说句公道话：道具是假的，刘渊这个班子是真的。
宣于修之那句"不出三年，必克洛阳"，听着像江湖术士讨彩头。可后来呢？洛阳城破是永嘉五年——距说这话满打满算两年零几个月。人家把死期都算好了刻在墙上；洛阳这边呢？司马越刚回到京师，正忙着在皇帝眼皮下抓人杀人。
最耐人寻味的是两边对照。刘渊这边太史令说迁都就迁都，说三年克洛阳满朝就备粮秣练骑兵。洛阳那边也有太史令也观星象，可观完了干什么？陪着皇帝在宫城里听太傅甲士闯门抓人。同样是看天的人，一个看天是为了出兵，一个看天是为了等死。
迁都平阳
老兵叹：汾水里捞上来的玉玺是场戏，可戏台下头磨的刀是真的。假祥瑞包着真野心，真天子压不住假权臣——这朝廷的气数从刘渊迁都那天起就进倒计时了。要命的是，倒计时那头的人压根没听见钟声。
老兵抚印沉思
洛阳阴云压城
王莽旧玺
匈奴汉国军容
宣于修之预言
迁都路上百姓随行
汾水长流见证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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