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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当上省长去女儿公司,撞见她挨骂,市长一句话全场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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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要是没当这个省长,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我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看见女儿眼眶通红地站在办公桌前,面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把一份文件摔在她脸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下一秒,身后传来市长颤抖的声音:“省……省长?!”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

第一章

我叫周明远,今年五十二岁,三个月前刚被任命为江南省省长。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与其说是荣耀,不如说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我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一个乡镇办事员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但省长的位置,说实话,我从没想过。

那天接到组织部的电话时,我正在老家县城的老房子里给母亲修漏水的水管。满手油污地接完电话,我愣了好半天,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消息传开后,老家的亲戚朋友炸了锅。但我最担心的,不是那些蜂拥而至的祝贺电话,而是我的女儿——周念。

念儿是我和前妻的女儿。前妻走得早,她十六岁那年因为一场车祸永远离开了我们。从那以后,我一个人拉扯着念儿长大,又当爹又当妈,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念儿从小就懂事,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高考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毕业后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考公务员或者进大企业,而是选择了创业。她说想做自己的事业,不想活在父亲的庇护下。

我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有一股倔劲,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这些年,念儿在省城开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专门做非遗文化传承推广。刚开始那两年特别难,租不起写字楼,就在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两室一厅当办公室。我每次去看她,都看见她熬得眼睛通红,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和合同。

我曾经劝过她,要不要换个方向试试,毕竟文化传承这条路太难走了。但她每次都笑着摇头,说这是她想做一辈子的事。

后来她的公司渐渐有了起色,接到了几个政府的文化项目,还和一些非遗传承人建立了长期合作。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这孩子终于熬出头了。

但自从我当了省长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念儿的公司突然接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订单和合作邀请,金额大得离谱。念儿跟我打电话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困惑:“爸,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我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告诉她:“你觉得合适就接,不合适就推掉,不用顾虑什么。”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大概一个月前,念儿突然跟我说,她公司最大的客户——一个省级的文化基金会——要终止和她所有的合作。原因没有明说,只是说“政策调整”。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念儿在电话里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反正还有其他业务可以做。可我知道,那个基金会的订单占了她们公司将近一半的收入来源。

我想帮她,但又不敢直接出面。一方面是因为领导干部的家属经商本来就很敏感,另一方面我也怕伤了念儿的自尊心。这孩子从小到大,最不愿意的就是靠关系。

直到今天下午,我实在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念儿的公司看看。

我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甚至连司机都没带,自己打了个车就去了。念儿的公司在省城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层,租了半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凭什么单方面毁约?”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墙壁传出来。

我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念儿公司的玻璃门上贴着“青禾文化传媒”六个字,透过玻璃墙,我看见里面站着七八个人,气氛剑拔弩张。

念儿站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她对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在那里指手画脚。

“周总,不是我说你,你们公司做的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堆垃圾。”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看看你们拍的那个纪录片,画面模糊,配音业余,这种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手?”

念儿的助理小张在旁边急得快哭了:“刘经理,那个纪录片是我们去年拍的,当时预算有限,设备确实不太好。但这次的项目我们准备了半年,方案您也看过了,怎么现在突然说不合格呢?”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哪有那么多理由?”那个叫刘经理的男人冷笑一声,“我跟你说白了,你们公司要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窝在这种地方。我给你们机会,那是看得起你们。”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说道:“再说了,你爸要是没当这个省长,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看见念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刘经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基于合同的,如果您对作品不满意,我们可以按照合同条款来解决。但请您不要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刘经理哈哈大笑起来,“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仗着你爸的关系吗?要不是看在省长的面子上,谁会跟你们这种小公司合作?”

我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门发出轻微的响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不认识那个刘经理,但他显然认识我。因为当他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省……省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更加惊恐的声音:“省长?!”

我回头一看,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正是省城的市长——孙德胜。

孙德胜的脸色比那个刘经理还要难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更没想到会撞见刚才那一幕。

“省长,您……您怎么来了?”孙德胜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刘经理。

此刻的刘经理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的腿在发抖,手里的文件也在哗啦啦地响。他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我慢慢走到念儿身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紧紧攥着的拳头,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念儿,”我轻声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爸,你怎么来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个当父亲的,到底有多失职。

第二章

“省长,这……这都是误会。”孙德胜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堆着笑,“刘经理这个人说话不太注意方式,但绝对没有恶意。”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孙德胜被我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向那个刘经理:“老刘,还不快给周总和省长道歉?”

刘经理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周总,我刚才说话太冲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念儿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桌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平静地说:“孙市长,这位刘经理是哪家公司的?”

“这……”孙德胜犹豫了一下,“他是省文化基金会的项目部经理,姓刘。”

“文化基金会?”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省文化基金会是省文化厅下属的事业单位,主要负责扶持本省的文化产业发展。念儿的公司之前跟他们有过合作,但那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现在看来,有人是想借着我的名头,来给念儿施压。

“省长,您听我说,”孙德胜压低声音,“这件事真的就是个误会,刘经理也是按规矩办事,可能是方式方法有点问题……”

“按规矩办事?”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按规矩办事就能随便侮辱别人的人格?就能拿别人的父亲来说事?”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孙德胜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绝对不会让步。

“爸,”念儿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算了,没什么大事。”

我转头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从来不说,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我看着她的眼睛,“他都那样说你了,你还觉得没什么?”

念儿勉强笑了笑:“他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做得不够好。”

“胡说!”我脱口而出,“你做得够好了,比谁都好。”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但那一刻,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女儿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施舍,她自己已经足够优秀。

孙德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那个刘经理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对孙德胜说:“孙市长,麻烦你先带这位刘经理出去一下,我有话跟我女儿说。”

“好好好,”孙德胜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刘经理往外走,“省长您忙,我们在外面等着。”

等他们都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念儿两个人。

念儿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过身去,不想让我看见她哭的样子,但肩膀的抖动出卖了她。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哭什么?”

“我没哭,”她带着哭腔嘴硬道。

“好好好,你没哭,是沙子迷了眼。”我顺着她的话说。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等她哭够了,我才开口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刘经理为什么要来找茬?”

念儿擦了擦眼泪,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原来,念儿的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为省里拍摄一部关于非遗文化的系列纪录片。这个项目是通过公开招标拿到的,按理说一切都很正规。但问题出在,这个项目的预算比往年高出不少,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

“有人向文化厅举报,说我利用你的关系拿到这个项目。”念儿苦笑着说,“虽然调查结果证明我是清白的,但谣言这种东西,传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所以那个刘经理是来故意刁难你们的?”

“也不是故意刁难,”念儿摇摇头,“他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主动放弃这个项目。这样他们就可以重新招标,把项目给别人。”

我心里一阵火起:“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爸,”念儿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别插手这件事,我能处理好。”

“你能处理好?”我不相信地看着她,“你都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还说能处理好?”

“我真的能,”念儿的语气很坚定,“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合同的事情可以走法律途径解决。至于那些谣言,清者自清,我不在乎。”

我看着女儿倔强的脸庞,突然想起了她妈妈。当年她妈妈也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咬着牙自己扛,从来不让我操心。

“念儿,”我叹了口气,“爸爸知道你不想靠关系,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可是我不想让别人说闲话,”念儿低下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是我女儿,怎么会是麻烦?”我握住她的手,“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那些人不对,跟你有什么关系?”

念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爸,你当这个省长,是不是很辛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辛苦倒谈不上,”我笑了笑,“就是有时候会觉得累,特别是看到一些不公平的事情的时候。”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这个省长啊,”念儿说,“如果没有当省长,你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也不会被人盯着不放。”

我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念儿,”我缓缓说道,“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当省长是我的责任,保护你也是我的责任。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念儿的眼圈又红了:“可是我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而被人说三道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我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傻丫头,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负担。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念儿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不管她长到多大,在我眼里,她始终都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

等念儿的情绪平复下来,我又问了她一些公司的情况。这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远比我以为的要大得多。

自从我当上省长之后,念儿的公司就成了众矢之的。有人嫉妒她,有人想巴结她,还有人想通过打压她来打击我。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让她应接不暇。

“前几天还有人来公司,说要给我投资五千万,”念儿无奈地说,“我拒绝了,他们就到处说我不识抬举。”

“拒绝得好,”我点点头,“这种钱不能要。”

“可是爸,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念儿靠在沙发上,疲惫地说。

我沉默了。

是啊,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儿,也许她的人生会轻松很多。不会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会有那么多人想利用她,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看她笑话。

但是,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儿,她也就不叫周念了。

“念儿,”我认真地说,“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都会站在你这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念儿点点头,但我知道,她肯定不会主动来找我帮忙。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走吧,爸爸请你吃饭,”我说,“你想吃什么?”

念儿想了想:“我想吃火锅,辣的那种。”

“行,今天就陪你吃个痛快。”

我们刚准备出门,孙德胜就迎了上来。他一直在外面等着,旁边还站着那个刘经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

“省长,您和周总谈完了?”孙德胜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点点头,“孙市长,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不过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一定一定,”孙德胜连连保证,“我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我纠正道,“是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孙德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对,给周总一个交代。”

那个刘经理也赶紧上前一步:“周总,今天的事情真的是我不对,我向您郑重道歉。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念儿淡淡地说:“刘经理,我希望我们能按照合同办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当然当然,”刘经理点头如捣蒜,“一切都按合同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可以让一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人,转眼间变得卑躬屈膝。

但我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好事。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造福一方,用不好就会伤人伤己。

而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保护好我的女儿,不让这把剑伤害到她。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和念儿在一家老火锅店吃了晚饭。

这家店是念儿上大学时就经常来的,店面不大,装修也很普通,但味道特别好。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见到念儿来了,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

“小念好久没来了,这位是……”大姐打量着我。

“我爸爸,”念儿笑着说,“张姐,还是老规矩,麻辣锅底,毛肚鸭肠各两份。”

“好嘞,”张姐麻利地去准备了。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周围嘈杂的环境,觉得特别亲切。这种市井气息,比那些高档餐厅让人舒服多了。

“爸,你是不是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念儿一边烫碗筷一边问我。

“谁说我不来?”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我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天天都在路边摊吃饭。”

“那倒是,”念儿笑了,“我记得小时候你经常带我去吃街口的牛肉面,一块五一碗,加肉两块。”

想起那段日子,我也忍不住笑了。那时候工资低,一碗牛肉面就算是很奢侈的享受了。每次吃完面,念儿都会把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时间过得真快,”我感慨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嘛,”念儿往锅里涮了一片毛肚,“我现在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去幼儿园的时候,我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你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那是因为我怕回头了就走不了了,”我实话实说,“你不知道,我在门外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念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自从我调到省里工作之后,父女俩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见面也都是匆匆忙忙的。

“爸,”念儿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来公司?”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来之前也没有多想,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想来看看她。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一种直觉,一种父亲对女儿的直觉。

“我就是想你了,”我说,“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骗人,”念儿撇撇嘴,“你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了:“前两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是谁打的电话?”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摇摇头,“总之是关心你的人。”

念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色的辣椒在汤里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爸,”念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当初听你的话去考公务员,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我可能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我开玩笑地说。

“认真的,”她瞪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你去考公务员,可能会比现在轻松很多,但也可能会后悔。因为你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安稳的生活不适合你。”

念儿听了,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我说,“你从小就不是那种安分的孩子。三岁的时候就把家里的闹钟拆了,五岁的时候爬上房顶去掏鸟窝,十岁的时候为了救一只流浪猫差点掉进河里。你要是去过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我反倒觉得奇怪了。”

念儿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些事你还记得啊?”

“怎么不记得?”我说,“你妈当时气得不行,说你这性子随我,将来肯定要吃大亏。”

提到她妈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念儿的妈妈是在她十六岁那年走的。那天是周末,她去超市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握着我的手,眼睛一直看着站在门口的念儿。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是放不下这个女儿。

“妈要是还在就好了,”念儿低声说,眼眶有些发红。

我握住她的手:“她在天上看着你呢,看到你这么优秀,一定会很开心的。”

念儿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我知道。”

我们默默地吃着火锅,谁都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坚持要送念儿回家。她现在住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爸,你今晚住哪儿?”念儿问我。

“我回省政府招待所就行,”我说,“明天还有个会要开。”

“那你路上小心,”念儿站在门口,有些不舍地看着我。

“知道了,”我摸了摸她的头,“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她点点头,“爸,晚安。”

“晚安。”

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念儿还站在门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个曾经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而我这个父亲,能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少了。

回到招待所已经快十点了,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今天下午在公司看到的那一幕,以及念儿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我在省长的位置上坐得越久,类似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那些人不敢直接对我怎么样,就会把矛头指向我身边的人,尤其是念儿。

我必须要想办法保护好她,但又不能让她觉得我在干涉她的生活。

这是一个很难平衡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孙德胜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重点:文化基金会的那个刘经理已经被停职了,等待进一步处理。

“省长,您看这样处理行不行?”孙德胜小心翼翼地问我。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不便干预,”我说,“只要依法依规处理就行了。”

“是是是,一定依法依规,”孙德胜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我知道孙德胜这么做是为了讨好我,但我并不领情。相反,我觉得这种做法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果然,没过几天,省城里就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谣言。

有人说我滥用职权,为了给女儿出气,把一个无辜的干部搞下了台。

有人说念儿的公司根本就是个空壳子,全靠我的关系才能拿到项目。

还有人说,我之所以能当上省长,是因为上面有人罩着,现在不过是原形毕露罢了。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不得不佩服某些人的想象力。

念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委屈:“爸,那些人怎么能这样乱说?”

“让他们说去吧,”我安慰她,“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可是他们说你也就算了,还说我妈……”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心里一紧:“他们说你妈什么了?”

“他们说……说我妈当年是被你气死的,因为你在外面有人……”

我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可以容忍别人说我,但我绝对不能容忍别人玷污我妻子的名声。

“念儿,你别听他们的,”我强压着怒气说,“你妈是怎么走的,你最清楚。”

“我知道,”念儿哭着说,“可是爸,我好难受,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们?”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也许是因为人性本恶,也许是因为嫉妒,也许只是因为有些人太无聊了,需要通过伤害别人来寻找存在感。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能让这些谣言继续传播下去。

“念儿,你放心,”我说,“爸爸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爸,你不要做傻事,”念儿急忙说,“我不想你因为我犯错误。”

“放心,爸爸有分寸,”我说,“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正面回应这些谣言。

秘书小陈听说我要开发布会,吓了一跳:“省长,您确定要这样做吗?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不如冷处理。”

“冷处理解决不了问题,”我说,“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心虚。”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去安排吧,越快越好。”

小陈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去安排了。

新闻发布会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地点在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消息一公布,整个省城都轰动了。

各路媒体闻风而动,纷纷派人来采访。还有一些自媒体博主,也通过各种渠道想要混进来。

发布会当天,新闻发布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我穿着深色的西装,走上讲台的时候,下面一片闪光灯。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我对着话筒说,“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就近期的一些传闻做一个说明。”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举手提问:“周省长,请问您是否利用职权为您女儿的公司谋取利益?”

我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平静地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女儿的公司——青禾文化传媒,所有业务的获取都是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完成的,没有任何违规操作。如果有疑问,欢迎有关部门进行调查。”

“那您如何看待文化基金会刘经理被停职一事?”又一个记者问道。

“那是文化基金会内部的正常人事调整,与我无关,”我说,“我不干预任何一个单位的内部事务。”

“但是坊间传言,正是因为刘经理得罪了您的女儿,才会被停职的,”那个记者穷追不舍。

我笑了笑:“坊间传言有很多,如果每一个都要回应,我今天就不用干别的了。我只想说一句话:我周明远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如果有人觉得我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向纪委举报。”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又有人站起来问:“周省长,您妻子去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是否真如外界所说,是因为感情问题?”

我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个问题触到了我的逆鳞。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我妻子是在十六年前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去世的。当时肇事司机酒驾闯红灯,撞倒了她。这件事有交警部门的完整记录,也有法院的判决书。如果有人质疑,可以去查阅。”

“那您对网上那些说法怎么看?”

“网上的说法,”我顿了一下,“我只能说,有些人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编造谎言,伤害一个已经逝去的人。这种行为,不仅是对我妻子的不尊重,也是对法律和道德的践踏。”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台下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一个年轻的记者站起来问:“周省长,作为一个父亲,您希望您的女儿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问题让我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我希望她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背负任何包袱,简简单单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您觉得您现在做到了吗?”那个记者又问。

我苦笑了一下:“坦白说,没有。因为我的身份,给她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最愧疚的地方。”

发布会结束后,我回到了办公室。

小陈给我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说:“省长,今天的发布会效果不错,应该能平息一些谣言。”

我摇摇头:“没那么容易。有些人就是想看我出丑,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会找到新的角度来攻击。”

“那怎么办?”

“凉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行的端坐的正,就不怕他们说什么。”

小陈还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响了。

是念儿打来的。

“爸,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爸爸应该做的,”我说。

“可是你这样会不会有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我笑着说,“你爸好歹也是个省长,这点场面还是镇得住的。”

念儿破涕为笑:“你就会吹牛。”

“这不是吹牛,这是自信,”我说,“行了,你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但我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因为在这个位置上,我注定不可能独善其身。

而我最担心的,就是这场风暴会波及到念儿。

我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保护好她,又不影响她的生活。

但这个办法,真的存在吗?

第四章

新闻发布会之后,舆论的风向确实好转了一些。

至少明面上,很少有人敢再公开议论念儿的事情了。但暗地里,那些小动作依然不断。

先是念儿公司的几个合作伙伴突然提出要解除合同,理由是“经营战略调整”。接着,又有几家银行拒绝了她申请的一笔贷款,理由是“风险评估不达标”。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似乎都合情合理。但放在一起,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念儿一开始还想自己扛着,但眼看着公司的资金链就要断了,她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爸,我可能要撑不下去了。”

我心里一沉:“怎么了?”

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说:“公司账上只剩不到二十万了,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有些生气。

“我不想让你担心,”她说,“而且我以为自己能解决。”

“傻孩子,”我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在公司,”她说,“我在整理东西。”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让小陈备车,直奔念儿的公司。

到了公司门口,我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只见念儿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文件和账本。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爸,”她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不放心你,”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跟我说说。”

念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原来,自从新闻发布会之后,虽然表面上没人敢说什么,但私底下却有一只手在操纵着一切。那些解约的合作伙伴,都是收到了某个“权威人士”的暗示,说如果再跟念儿合作,以后就别想在省城混了。

“我问过其中一个人,”念儿说,“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透露了一点口风。说是有个级别很高的人在背后打招呼,要让我的公司开不下去。”

“级别很高的人?”我皱起了眉头,“是谁?”

“他不肯说,只说那个人我惹不起,”念儿苦笑道,“爸,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连自己的公司都保不住。”

“胡说,”我板着脸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有人在使坏。”

“可是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念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爸,要不我还是把公司关了吧。”

“关了?”我吃了一惊,“你不是说这是你想做一辈子的事业吗?”

“可是我现在做不下去了,”她哽咽着说,“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让自己这么累。”

我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省长当得很失败。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治理一个省?

“念儿,”我握住她的手,“你听爸爸说,这个公司不能关。它不仅是你的事业,也是你妈妈的遗愿。”

念儿愣住了:“我妈的遗愿?”

“是的,”我点点头,“你可能不知道,你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把中国的非遗文化发扬光大。她曾经跟我说过,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一定能做出成绩来。”

这些话并不是我编的。前妻确实跟我提起过,她觉得念儿在文化传承方面有着独特的天赋和热情,希望她能坚持下去。

“妈妈真的这么说过?”念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我肯定地说,“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念儿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我不会放弃的。”

“这就对了,”我欣慰地说,“至于资金的问题,你不用操心,爸爸来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放心,我不会动用公款,也不会利用职权。我会用自己的积蓄帮你渡过难关。”

念儿还想说什么,但被我制止了。

我知道她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全部取了出来,一共一百多万。这笔钱是我多年来的工资和稿费收入,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我把钱转给念儿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肯要。

“爸,这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要,”她说。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我不耐烦地说,“你爸现在还年轻着呢,离养老还早得很。你先拿着用,等公司缓过来了再还我。”

念儿拗不过我,只好收了。

有了这笔钱,公司的燃眉之急算是解决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如果不找出背后的那只黑手,这样的事情还会一再发生。

我开始暗中调查这件事。

我先是从那几个解约的合作伙伴入手,一个个找他们谈话。一开始他们都三缄其口,但在我的反复追问下,终于有人松了口。

“周省长,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敢说,”那个人叫老张,是做印刷生意的,跟念儿合作了好几年,“那个人来头太大了,我得罪不起。”

“你告诉我他是谁,我保证不会牵连到你,”我说。

老张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是省委办公厅的李副主任。”

我心里一惊。

李副主任,李国华,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这个人平时很低调,看起来老实本分,没想到居然会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女儿?”我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张摇摇头,“我只是个小商人,不敢打听那么多。”

我谢过老张,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跟李国华素来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关系还不错。他为什么要对我的女儿下手?

难道是因为……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李国华是省委书记张建国的亲信,而张建国和我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微妙。

张建国是省委书记,我是省长,按理说应该是搭档关系。但实际上,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理念上的分歧。他主张激进改革,而我更倾向于稳步前进。这种分歧虽然没有公开化,但圈内人都看得出来。

难道李国华的所作所为,是受到了张建国的授意?

这个想法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仅仅是针对念儿的问题了,而是整个省政坛的权力斗争。

我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而是暗中收集证据。

与此同时,我也加强了念儿公司的安保措施。我让秘书小陈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保安,二十四小时守在念儿公司楼下。我还叮嘱念儿,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念儿虽然觉得我小题大做,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然而,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

那天是周五,念儿加班到晚上十点多才下班。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窜出两个蒙面人,抢走了她的包,还把她推倒在地。

幸好保安及时赶到,那两个人才没有进一步施暴。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一听念儿出了事,我二话不说就冲出了会议室,把一屋子的人都晾在了那里。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念儿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她的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脸上也有几处淤青,所幸没有伤到筋骨。

“爸,”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紧紧抱住她,心里又气又心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的包被抢了,里面有公司的公章和合同,”她哭着说。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人没事就行,”我说。

警察很快就来了,做了笔录,调取了监控录像。但因为那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长相,案件一时难以侦破。

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抢劫案。

哪有劫匪抢了包就跑,连钱包都不翻一下的?

很明显,对方的目标就是念儿包里的那些文件。

这件事让我彻底怒了。

我回到办公室,直接拨通了公安厅厅长的电话:“刘厅长,我女儿遇袭的事情,你们必须限期破案!”

刘厅长在电话那头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又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张建国谈谈。

不管这件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我都必须要让他知道,我已经盯上这件事了。

第二天上午,我敲开了张建国办公室的门。

“明远同志,稀客啊,”张建国看到我,笑呵呵地站起来迎接,“快请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张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哦?什么事这么严肃?”张建国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关于我女儿最近遭遇的一系列事情,”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应该有所耳闻。”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听说了,确实很令人气愤。你放心,我已经指示公安部门全力侦破此案。”

“谢谢张书记的关心,”我说,“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这个案子。”

“那还有什么?”

“我想知道,省委办公厅的李副主任,跟我女儿有什么过节?”

张建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到李国华。

“明远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平静地说,“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国华同志的工作确实有一些不足之处,但如果说他针对你的女儿,我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我冷笑一声,“如果不是误会呢?”

“明远同志,”张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要对你的话负责。”

“我当然会负责,”我站起身,“张书记,我今天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管是谁,如果敢动我的家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我遇到了李国华。他看到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堆起了笑容:“周省长好。”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跟张建国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

接下来,要么是他把我扳倒,要么是我把他掀翻。

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而在这场战争中,我最担心的,还是念儿的安全。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马,帮我办一件事……”

第五章

老马全名叫马国梁,是我在部队时的老战友,后来转业到了省公安厅,现在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

我们俩的交情超过三十年,是可以托付性命的那种兄弟。

“老周,你说,”电话那头传来老马粗犷的声音,“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我说,“省委办公厅的李国华。”

“李国华?”老马愣了一下,“他怎么招惹你了?”

“不是我,是我女儿,”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马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事有点棘手。李国华是张书记的人,查他就等于查张书记。”

“我知道,”我说,“所以才找你。”

“你这是在为难我啊,”老马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为难,但我现在只能信任你,”我说,“你帮不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老马叹了口气:“帮!谁让咱们是兄弟呢?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一个星期。”

“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我知道,让老马去查李国华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如果被张建国知道了,老马的仕途可能就到头了。

但我别无选择。

在这个位置上,我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念儿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正常上班了。她的公司在我的资金支持下,也逐渐恢复了运转。那几个解约的合作伙伴,有几个又回来找她,想重新合作,但被她拒绝了。

“既然他们能在困难的时候抛弃我,那就不值得再信任,”念儿对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坚定。

我很欣慰,这孩子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一周后,老马约我见面。

地点在一个偏僻的茶馆里,老马穿了一身便装,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查到了?”我坐下就问。

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都在里面了。”

我拿起U盘,没有急着看,而是问他:“严重吗?”

“相当严重,”老马的脸色很凝重,“李国华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了不少贿赂。光是我查到的,就有好几百万。”

“他跟张建国是什么关系?”

“表面上是上下级关系,实际上……”老马压低了声音,“他是张建国的白手套。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他去办的。”

我心里一沉:“包括对付我女儿?”

“这个还不能确定,”老马摇摇头,“但根据我掌握的信息,李国华确实跟省文化基金会的人有来往。你女儿公司出事那段时间,他跟基金会的负责人见过好几次面。”

“有证据吗?”

“有通话记录和见面照片,但没有录音,”老马说,“如果想要确凿的证据,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够了,”我把U盘收进口袋,“有了这些,就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老周,”老马突然抓住我的手,“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我如实说,“但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你听我说,”老马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这件事牵涉到张建国,你不能冲动。万一搞不好,你自己也会栽进去。”

“我知道,”我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老马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

“嗯,你也是。”

我们告别之后,我回到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省纪委的王书记吗?我是周明远。有个事情,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第二天,省纪委正式对李国华立案调查。

消息传出后,整个省委大院都炸了锅。

没有人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对李国华下手。更没有料到,我会绕过张建国,直接跟纪委联系。

张建国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据说当场摔了杯子。

他立刻给我打电话,语气非常不善:“周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书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装作听不懂。

“你别跟我装糊涂,”他吼道,“李国华的事情,是不是你捅到纪委去的?”

“我只是履行一个党员的职责,”我平静地说,“发现了违纪线索,向纪委报告,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张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书记,”我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可以向上级反映。但如果李国华真的有问题,那他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也是理所应当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步棋,我走对了。

李国华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省。那些曾经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全都吓破了胆,纷纷收敛了自己的行为。

念儿公司的困境也随之缓解了。那些解约的合作伙伴又开始主动找上门来,银行也重新批准了她的贷款申请。

但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李国华只是张建国的一枚棋子,真正的主使还没有浮出水面。如果不把张建国扳倒,迟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李国华出现。

然而,想要扳倒一个省委书记,谈何容易?

张建国在官场深耕了几十年,根深蒂固,关系网错综复杂。别说是我这个省长,就算是中央来人,也不一定能动得了他。

我必须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小陈敲门进来说:“省长,外面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赵振东,是您的老乡。”

赵振东?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陌生。

“让他进来吧,”我说。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民。

“周省长,您好,”他伸出手,局促地跟我握手。

“你好,”我请他坐下,“请问你是……”

“我是清河县赵家村的,”他说,“我儿子叫赵小军。”

赵小军?

这个名字我倒是有印象。

几个月前,清河县发生过一起群体性事件,起因是一家化工厂污染了当地的饮用水源,导致几百名村民中毒住院。赵小军就是那起事件的领头人之一。

后来事情闹大了,省里派了工作组去调查,最后化工厂被关停,相关责任人也被处理了。但赵小军却被当地公安局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名义拘留了,至今还没有释放。

“你儿子的案子,我知道,”我说,“你有什么诉求吗?”

“周省长,我儿子是冤枉的,”赵振东的眼圈红了,“他只是在维护大家的权益,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可是那些人为了报复他,把他关在里面,到现在都不放人。”

“这件事我已经关注到了,”我说,“你放心,我会督促相关部门依法处理。”

“周省长,”赵振东突然跪了下来,“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他媳妇马上就要生了,不能没有爸爸啊。”

我赶紧扶起他:“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赵振东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周省长,这个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份文件。

照片上是一些人在饭局上的合影,其中有张建国,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文件则是一些土地转让合同和工程承包协议,上面的签字人都是张建国。

“这是哪里来的?”我惊讶地问。

“是我儿子在被抓之前交给我的,”赵振东说,“他说这些证据很重要,让我保管好。如果哪天他出不来了,就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文件,越看越心惊。

这些材料显示,张建国在担任清河县委书记期间,曾经违规批地,帮助一家房地产公司低价获得了上百亩的土地。而那家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竟然是张建国的小舅子。

“这些东西,还有其他人看过吗?”我问。

“没有,”赵振东摇摇头,“我一直锁在家里,谁都没给看。”

“好,”我把信封收好,“你放心,你儿子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谢谢周省长,谢谢周省长,”赵振东感激涕零地走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照片和文件,久久没有动弹。

这些材料,足以让张建国身败名裂。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我将和他彻底决裂,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我能为女儿讨回公道,也能为那些被张建国伤害过的人伸张正义。

输了,我可能会失去一切,包括我的职位,我的名誉,甚至我的自由。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念儿,为了那些像赵小军一样被欺压的人,我必须赌这一把。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喂,是中纪委吗?我要举报一个人……”

第六章

举报电话打出去之后,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就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必死准备的战士,不再恐惧,也不再犹豫。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常进行。

我每天按时上班,开会,批阅文件,下乡调研。表面上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知道,暗流已经在涌动。

张建国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开始频繁地往北京跑,据说是去“汇报工作”。同时,他也加强了对省委机关的控制,把几个关键岗位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我们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也不主动出击,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半个月。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中纪委的通知,让我去北京一趟。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临走之前,我给念儿打了一个电话。

“念儿,爸爸要去北京出差几天,”我说,“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好的,爸,”念儿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我说,“可能三五天,也可能更长。”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念儿的照片,心里涌上一股不舍。

如果这次去北京回不来了,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个女儿。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到了北京,我被安排住在一家招待所里。环境很简陋,但我也顾不上挑剔了。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来到了中纪委的办公大楼。

接待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自我介绍说姓王,是中纪委的专案组组长。

“周省长,请坐,”王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随身带来的材料递了过去:“王组长,这是我掌握的所有证据。”

王组长接过材料,认真地翻阅起来。他看得很仔细,每翻一页都要停下来思考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

组长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周省长,这些材料非常重要,”他说,“但我们需要核实它们的真实性。在这个过程中,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

“没问题,”我说,“我会全力配合。”

“另外,”王组长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你举报的对象是你的直接上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但我更知道,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违纪违法行为发生而不作为。”

王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你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从办公楼出来,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阳光明媚。

但我的心情,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命运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回到招待所,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张建国倒了,会怎么样?

如果我也跟着倒了,又会怎么样?

念儿怎么办?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我脑子里,理也理不清。

就这样过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了王组长的电话:“周省长,请你今天下午再来一趟。”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的心却悬了起来。

下午两点,我再次来到中纪委的办公大楼。

这一次,王组长的表情明显比上次轻松了许多。

“周省长,经过初步核实,你提供的材料基本属实,”他说,“我们已经决定对张建国同志进行立案审查。”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过,”王组长话锋一转,“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收集更多的证据。在这个过程中,希望你能够继续配合。”

“一定,”我说。

“另外,”王组长看着我,“鉴于目前的情况,建议你暂时不要回江南省。我们会安排你住在北京,直到调查结束。”

我愣了一下:“那我的工作……”

“工作的事情,组织上会另有安排,”王组长说,“你放心,不会耽误太久。”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在北京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期间,我只能在固定的时间段给念儿打电话,而且不能说太多。每次念儿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都只能说快了快了。

我能感觉到,念儿已经开始怀疑了。

但她很懂事,从来不追问。

一个多月后,调查终于有了结果。

张建国被证实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被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消息传出后,全国震惊。

江南省的官场更是发生了大地震。

一大批跟张建国有关联的官员被查处,其中包括李国华,还有好几个厅级干部。

而我,因为举报有功,得到了组织的表扬。

但我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那些被查处的官员的亲属和同伙,都把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我。

有人开始在网络上散布我的谣言,说我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敢举报。

还有人威胁说要报复我的家人。

组织上考虑到我的安全,决定暂时把我调离江南省,到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

临走之前,我终于有机会回了一趟家。

念儿到机场接我。

一个多月不见,她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爸,”她扑上来抱住我,“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拍拍她的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摇摇头,“倒是你,好像老了好多。”

我笑了笑:“老了就老了,反正也快到退休年龄了。”

“瞎说,”她瞪了我一眼,“你才五十多岁,年轻着呢。”

我们一起回了家。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点心和水果。

“爸,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念儿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饿,”我拉住她,“坐下来,陪爸爸聊会儿天。”

念儿在我身边坐下,歪着头看着我:“聊什么?”

“聊聊你,”我说,“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自从那个李国华被抓之后,再也没有人来找麻烦了。我们还接了几个新项目,员工也从十几个人增加到了三十多个。”

“那就好,”我欣慰地点点头。

“爸,”念儿突然看着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张建国被抓了,”我说,“是我举报的。”

念儿瞪大了眼睛:“什么?”

“他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情,”我说,“我不能视而不见。”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省委书记啊,”念儿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举报他,难道不怕他报复你吗?”

“怕,”我诚实地说,“但我更怕良心不安。”

念儿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泪光:“爸,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有多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怕你回不来……”

“对不起,”我握住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你道歉,”她摇着头,“我只要你平安。”

“我现在不是很平安吗?”我笑着说,“你看,一根头发都没少。”

念儿破涕为笑:“你就会贫嘴。”

那天晚上,我们父女俩聊了很久。

聊她小时候的事情,聊她妈妈,聊她的公司,聊她的未来。

直到深夜,她才打着哈欠去睡觉。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仗,我打赢了。

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张建国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还在。那些恨我入骨的人,随时都可能跳出来咬我一口。

我走了之后,念儿一个人留在省城,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给老马发了一条短信:“老马,帮我照顾好念儿。”

很快,老马回复了:“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她。”

我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北京。

念儿送我到机场,一路上都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爸,你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别熬夜,天冷了多穿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我笑着打断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她嘟着嘴说。

登机的时间到了。

我拍了拍念儿的肩膀:“好了,回去吧。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嗯,”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爸,保重。”

“保重。”

我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肯定会忍不住流泪。

飞机起飞后,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默默地说:

念儿,等爸爸回来。

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七章

在北京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中央党校的学习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练,然后上课,下午讨论,晚上自习。周末偶尔会有一些集体活动,比如参观革命圣地或者走访基层。

这种生活,让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简单,纯粹,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外面的世界,依然风起云涌。

张建国的案子还在审理中,牵扯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据说,除了经济问题,他还涉嫌滥用职权、包庇纵容黑恶势力等多起违法犯罪行为。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官员被牵扯进来。

江南省的官场,几乎被清洗了一遍。

而我这个举报人,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组织上对我采取了保护措施,但那些仇恨我的人,还是在想方设法地找我的麻烦。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当年在县里工作的时候,曾经收受过企业的贿赂。

还有人造谣说,我跟某个女干部有不正当关系。

更有甚者,说我举报张建国是为了争权夺利,而不是为了正义。

这些谣言,虽然大部分都被证实是假的,但还是对我的声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组织上找我谈了话,让我正确对待这些问题,不要有思想包袱。

我说我理解,也接受。

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委屈。

这天晚上,我正在宿舍里看书,手机突然响了。

是念儿打来的。

“爸,你睡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

“还没呢,”我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她顿了顿,“我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我笑了笑,“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爸,”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你说。”

“我……我谈恋爱了。”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你在听吗?”念儿问。

“在听,”我回过神来,“是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她说,“他叫方旭,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摄影师。”

“摄影师?”我皱了皱眉,“靠谱吗?”

“他很靠谱,”念儿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方旭真的很好,他很上进,对我也很好。”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个月了,”她说,“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但前段时间你太忙了,就没说。”

三个月……

也就是说,在我最焦头烂额的那段时间,女儿恋爱了。

而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爸,你不会反对吧?”念儿小心翼翼地问。

“我为什么要反对?”我说,“只要你喜欢,爸爸就支持。”

“真的?”她的声音里透出惊喜。

“当然是真的,”我说,“不过,你得找个时间带他来见见我。”

“好,”她高兴地说,“等你下次回来,我就带他来见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久久无法入睡。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也许是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在女儿的生命中,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

又或者,是害怕那个叫方旭的男人,会伤害我的女儿。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我女儿的男人,实在太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甚至让老马帮我查了一下方旭的背景。

老马的回复很快:“方旭,男,二十八岁,江南省艺术学院摄影系毕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工作履历清白,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看起来,是个正经人。

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决定找个机会,亲自会会这个方旭。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个月后,党校的学习结束了。组织上考虑到我的安全问题,决定让我暂时留在北京,担任国务院某直属机构的副职。

虽然级别没变,但权力范围小了很多。

说白了,就是明升暗降。

但我不在乎。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看淡了权力。

只要能和女儿平安地过日子,做什么工作都一样。

回到省城的那天,念儿带着方旭来接我。

方旭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大大的摄影包,典型的文艺青年打扮。

“叔叔好,”他有些拘谨地跟我打招呼。

“你好,”我打量着他,“听念儿说,你是摄影师?”

“是的,”他点点头,“我主要拍人文纪实类的题材。”

“哦?”我来了兴趣,“都拍过些什么?”

“拍过一些非遗传承人的故事,还有农村留守儿童的日常生活,”他说,“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城市变迁的专题。”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搞艺术的人,通常都比较单纯。不像那些满肚子坏水的商人或者政客,整天就知道算计别人。

“走吧,先回家,”我说。

回家的路上,方旭开车,念儿坐在副驾驶座上,我坐在后排。

一路上,念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介绍着省城最近的变化。方旭偶尔插几句话,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地听着。

我观察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心里暗暗点头。

看起来,方旭是个懂得倾听的人。

这一点,很重要。

回到家,念儿张罗着做饭,方旭主动去帮忙。

我在客厅里坐着,看着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念儿的妈妈。

那时候,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年轻,一样充满活力。

只可惜,造化弄人……

“爸,吃饭了,”念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叔叔,您尝尝我的手艺,”方旭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尝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嗯,好吃,”我赞许地点点头。

方旭不好意思地笑了:“念儿说您喜欢吃红烧的,我就特意学了一下。”

“有心了,”我说。

饭吃到一半,我突然问方旭:“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方旭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我想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争取在摄影领域做出一些成绩。等条件成熟了,我想开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开工作室需要不少钱吧?”我问。

“是的,”他说,“所以我打算再攒几年的钱。”

“如果念儿愿意帮你呢?”

方旭看了念儿一眼,摇了摇头:“我不想靠她。我想靠自己。”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

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种想法的,已经不多了。

“好,”我说,“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不过,如果遇到困难,也不要硬撑。该求助的时候,还是要开口。”

“谢谢叔叔,”方旭感激地说。

那天晚上,方旭走后,念儿问我:“爸,你觉得方旭怎么样?”

“还行,”我说,“挺踏实的一个小伙子。”

“真的?”念儿高兴地跳了起来,“我还怕你看不上他呢。”

“我为什么要看不上他?”我说,“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可是……他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没什么背景,”念儿小声说。

“那又怎样?”我看着她,“你爸当年不也是一个穷小子吗?你妈妈不也照样嫁给了我?”

念儿笑了:“那倒是。”

“念儿,”我认真地说,“爸爸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体会就是: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只有真心待你的人,才是最珍贵的。方旭这个人,虽然没什么钱,但他有上进心,也懂得尊重你。这样的人,值得你珍惜。”

念儿的眼睛湿润了:“爸,谢谢你。”

“谢什么,”我拍了拍她的头,“只要你幸福,爸爸就开心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也许是因为,女儿找到了一个靠谱的人。

又或者是因为,我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但我知道,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我们。

第八章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秘书突然敲门进来说:“周副司长,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方志强,是方旭的父亲。”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方旭的父亲?他来干什么?

“请他进来吧,”我说。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廉价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皱纹暴露了他的沧桑。

“周……周领导,您好,”他有些紧张地跟我握手。

“你好,请坐,”我给他倒了杯茶,“方大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志强搓着手,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周领导,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帮忙?”我有些疑惑,“帮什么忙?”

“我家方旭,他……他惹上麻烦了,”方志强的眼圈红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麻烦?”

“他……他被人诬陷了,”方志强说,“说他偷拍别人的隐私,现在被派出所抓起来了。”

“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方志强说,“他在街上拍照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说他偷拍了他老婆。后来那个人报了警,方旭就被带到派出所去了。”

“他拍了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方志强连连摆手,“方旭从小就老实,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一定是那个人冤枉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刘厅长的电话。

“刘厅长,我是周明远。有个事想问你一下。”

“周副司长,您说,”刘厅长的语气很客气。

“我女儿的一个朋友,叫方旭,昨天因为涉嫌偷拍被抓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知道。是城南分局处理的。”

“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据报案人说,方旭在街上用相机偷拍他妻子,被他当场抓住了。后来民警从他相机里发现了几张那个女人的照片,所以就把他带回去调查了。”

“方旭怎么说?”

“他说他是无意中拍到的,不是故意的。但报案人不依不饶,非要追究他的责任。”

我皱了皱眉:“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也有可能,”刘厅长说,“但目前证据对他不利。除非能找到有力的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否则恐怕很难脱身。”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刘厅长。”

挂了电话,我看向方志强:“方大哥,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谢谢您,周领导,”方志强感激涕零地走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方旭这个人,虽然我接触不多,但凭我的直觉,他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而且,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也太巧了。

正好是我刚回到省城不久,正好是方旭跟我女儿确定了关系之后。

难道……是有人想借这件事来打击我?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老马:“老马,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方旭那个案子,我觉得有蹊跷。”

“你也觉得不对劲?”老马说,“我正想跟你说呢。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报案人,发现他叫胡德彪,是个混混,以前因为敲诈勒索被判过刑。”

“混混?”我心里一动,“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还在查,”老马说,“不过据我估计,很可能跟张建国的余党有关系。”

果然如此。

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不敢直接对我下手,就想通过伤害我身边的人来报复我。

“老马,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方旭弄出来?”我问。

“有点难度,”老马说,“毕竟案子已经立了,要走法律程序。不过,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方旭是清白的,那就好办了。”

“证据?”

“对,”老马说,“比如说,找到那个胡德彪承认诬陷的录音,或者找到能证明方旭当时是在拍别的东西的人证。”

“好,我明白了,”我说,“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老马说,“我一定尽力。”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看来,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那些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正常工作,一边密切关注着方旭案子的进展。

老马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证明方旭当时拍的是街景,而不是那个女人的隐私。同时,他还查到胡德彪最近跟一个神秘人有过接触,那个人很可能是张建国的旧部。

有了这些证据,方旭的案子出现了转机。

警方重新调查后,认定方旭没有违法行为,撤销了案件,将他释放了。

方旭出来的那天,我和念儿一起去接他。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憔悴。

“叔叔,念儿,”他看到我们,眼眶红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

回去的路上,方旭一直沉默不语。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

一个热爱摄影的年轻人,被人诬陷成偷拍狂,这种伤害,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方旭,”我说,“这件事,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方旭抬起头:“针对我?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通过你来打击我,”我说,“你是念儿的男朋友,伤害你,就等于伤害念儿,也就等于伤害我。”

方旭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叔叔,我不想连累你们。”

“什么意思?”

“我想跟念儿分手,”他低着头说,“我不想让她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胡闹!”我还没说话,念儿就先急了,“方旭,你说什么呢?什么分手不分手的?我不答应!”

“念儿,”方旭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你不知道,我在看守所里这几天,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没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你了。”

“我不需要你保护,”念儿抓住他的手,“我可以保护自己。而且,我们还有我爸呢,他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们的。”

方旭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忐忑。

“方旭,”我说,“你是个好孩子。这次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如果你因为这样就放弃了念儿,那才是真的懦弱。”

方旭的眼眶又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困难要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如果你真的爱念儿,就应该变得更强大,而不是退缩。”

方旭沉默了许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我明白了。我不会放弃的。”

“这才像我认识的方旭,”念儿破涕为笑。

看着他们俩紧握的手,我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女儿找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担忧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他们身后,做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因为,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

第九章

方旭的事情过后,我们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一次,目标不是方旭,而是念儿。

那天晚上,念儿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爸,不好了,公司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有人举报我们公司偷税漏税,税务局的人来查账了。”

“偷税漏税?”我皱起了眉头,“你们公司的账目有问题吗?”

“没有,”念儿说,“我们的账都是正规会计做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可是税务局的人说,有人举报我们虚报成本,隐瞒收入,数额巨大。”

“举报人是谁?”

“不知道,”念儿说,“是匿名举报。”

我深吸一口气:“你先别慌,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立刻赶往念儿的公司。

到了公司门口,我看见两辆税务局的执法车停在楼下。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里面翻箱倒柜地检查账本。

念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爸,”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他们要把所有的账本都拿走。”

“让他们拿,”我说,“清者自清,不怕查。”

一个看似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对我点了点头:“周副司长,我们是奉公行事,还请理解。”

“理解,”我说,“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们一句:查归查,但不能影响企业的正常运营。如果查到最后没有问题,你们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那个领导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个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依法办事。”

账本被搬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念儿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没事的。”

“爸,”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你说,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来害我们?”

我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总是容易被欺负。

也许是因为,那些人心中的恶,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能让女儿失去信心。

“念儿,”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好人永远比坏人多。那些坏人,只是一时的猖狂。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他们使绊子。”

念儿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天晚上,我陪她在公司待到很晚。

我们把所有的合同、发票、银行流水都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爸,你说税务局会不会故意找茬?”念儿担心地问。

“有可能,”我说,“但我们不怕。如果他们敢乱来,我就跟他们打官司。”

“打官司?”

“对,”我说,“我们国家是法治社会,不是谁有权谁说了算。只要我们有证据,就不怕他们颠倒黑白。”

念儿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嗯,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煎熬的一个星期。

税务局的人每天都在查账,问话,搞得公司人心惶惶。

有几个员工受不了压力,辞职了。

还有一些客户,听说念儿的公司被查了,也纷纷取消了订单。

公司的业务,几乎陷入停滞。

念儿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每天都睡不好觉。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必须坚强,因为我是她的依靠。

终于,一个星期后,税务局给出了结论:经查,青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不存在偷税漏税行为,举报内容不属实。

消息传来,念儿喜极而泣。

“爸,我们没事了,”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小孩子。

“嗯,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我就说嘛,清者自清。”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那个匿名举报的人,还没有揪出来。

如果不把他找出来,他还会继续作恶。

我让老马帮忙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举报人是一个叫刘三的人,是个无业游民,以前因为盗窃被判过刑。他跟念儿无冤无仇,之所以举报,是因为有人给了他十万块钱。

“谁给他的钱?”我问。

“一个叫‘阿强’的人,”老马说,“但这个阿强用的是假身份证,查不到真实身份。”

“又是这样,”我冷笑一声,“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老周,”老马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暂时离开这里?”

“离开?”我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老马说,“只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些人一天不放过你,你和念儿就一天不得安宁。”

我沉默了。

老马说得对。

只要我还在这里,那些人的报复就不会停止。

他们会不断地骚扰念儿,骚扰方旭,骚扰所有跟我有关的人。

除非我倒下,或者他们倒下。

但让他们倒下,谈何容易?

张建国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还在。那些余党,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一口。

我一个人的时候,不怕他们。

但我有女儿,有女婿,有牵挂。

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老马,”我说,“让我想想。”

“尽快做决定,”老马说,“时间不等人。”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夜风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迷茫。

离开这里?

去哪里?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可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还能重新开始吗?

而且,就算我走了,那些人就会放过我吗?

不会的。

他们一定会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把我彻底打倒。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下来,跟他们斗到底。

但念儿怎么办?

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

我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冒险。

想来想去,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二天,我把念儿叫到家里,跟她说了我的想法。

“念儿,爸爸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念儿正在削苹果,头也不抬地问。

“我想让你出国一段时间。”

念儿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出国?”她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为了你的安全,”我说,“你也看到了,那些人一直在针对你。我怕有一天,他们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可是……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念儿的眼眶红了。

“我没事,”我笑了笑,“你爸好歹也是个副司长,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不走,”念儿摇着头,“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念儿,”我握住她的手,“你听爸爸说。你现在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爸爸老了,没什么好怕的。但你还年轻,不能因为爸爸的事情,毁了你的一生。”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加拿大有一所大学,有一个文化遗产保护的硕士项目,很适合你。学费和生活费,爸爸都准备好了。”

念儿的眼泪流了下来:“爸,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嗯,”我点了点头,“从张建国被抓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件事。”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时机不成熟,”我说,“现在方旭的事情也解决了,公司也恢复正常了,你可以放心地走。”

念儿扑进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乖,别哭了,”我说,“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可以经常回来看爸爸,也可以跟爸爸视频通话。”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她哽咽着说。

“爸爸也舍不得你,”我说,“但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必须这样做。”

念儿哭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一个月后,念儿和方旭一起飞往了加拿大。

方旭主动提出要陪念儿一起去,他说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国外。

我同意了。

虽然舍不得,但我知道,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送机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跑道上,飞机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爸,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念儿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地说。

“放心吧,”我笑着说,“你爸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按时吃饭,别熬夜,少抽烟,”她一一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你到了那边也要好好的,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嗯,”她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好了,该登机了,”我催促道。

念儿抱了我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她咬了咬牙,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飞机起飞后,我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它消失在云端。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

才能让她远离那些纷争和危险。

至于我……

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十章

念儿走后,我的生活变得很简单。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周末去公园散步,或者在家看看书。

偶尔跟念儿视频通话,听听她在加拿大的生活。

她说她很喜欢那边的环境,学校也很好,同学们都很友善。

方旭也在那边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华人开的照相馆里当摄影师。

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看到他们幸福的样子,我心里很欣慰。

但有时候,也会感到孤独。

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时候,我就会想起念儿的妈妈。

如果她还在,该多好啊。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江南省的官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张建国的案子终于宣判了,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他的那些余党,也一个个地被清理了出去。

新任的省委书记是个正直的人,在他的带领下,省里的风气好了很多。

再也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了。

我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用代价换来的。

代价就是,女儿不在身边。

这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

是念儿打来的视频电话。

“爸,你猜我今天做了什么?”她兴高采烈地说。

“做了什么?”

“我做了红烧排骨!”她把镜头对准餐桌,“你看,是不是很像你做的?”

我看着屏幕里那盘色泽红亮的排骨,心里暖暖的。

“嗯,很像,”我说,“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方旭也说好吃。”

“那就好,”我笑了。

“爸,”念儿突然认真地看着我,“我想你了。”

我心里一酸:“爸爸也想你。”

“那我回去看你,好不好?”

“不用,”我说,“你在那边好好学习,等放假了再回来。”

“可是我想你,”她的眼眶红了。

“爸爸也想你,”我说,“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等你学成归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团聚。”

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说实话,我也很想念儿。

想她小时候的样子,想她长大的过程,想她离开前的点点滴滴。

但我不能让她回来。

因为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我希望她在国外,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至于我……

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又过了半年。

这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秘书突然敲门进来说:“周副司长,有人找您。”

“谁?”

“她说她叫周念。”

我愣住了。

念儿?

她怎么回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爸!”

念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念儿?”我站起身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你了啊,”她走进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所以就回来了。”

“学业呢?”

“已经完成了,”她说,“论文通过了,学位拿到了。”

“真的?”我惊喜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她从包里掏出一本证书,“你看,这是我的硕士学位证书。”

我接过证书,翻开看了看,上面赫然写着“周念同学已完成文化遗产保护专业硕士课程,准予毕业”的字样。

“太好了,”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好了。”

“爸,”念儿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不走了?”我愣了一下,“那方旭呢?”

“他也回来了,”念儿说,“我们在那边攒了一些钱,准备在国内开一个摄影工作室。”

“真的?”

“真的,”她笑着说,“以后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我的眼眶湿了。

“好,好,”我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念儿和方旭陪我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念儿说了很多在加拿大的趣事。

说她刚到的时候,英语不好,闹了很多笑话。

说她有一次迷路了,走了两个小时才找到学校。

说方旭为了给她过生日,偷偷学了一个月的厨艺,结果做出来的蛋糕还是糊了。

我听着,笑着,心里充满了幸福。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有家人陪伴,有欢声笑语。

而不是整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爸,”念儿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公司重新开起来。”

我愣了一下:“重新开起来?”

“嗯,”她点点头,“以前的公司虽然倒闭了,但我积累的经验和人脉还在。我想从头开始,再做一家文化传媒公司。”

“可是……你不怕再遇到麻烦吗?”

“不怕,”她坚定地说,“以前的我,太软弱了,遇到事情只会躲在你身后。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长大了,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我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骄傲。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了。

“好,”我说,“爸爸支持你。”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我说,“不管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谢谢爸,”她高兴地抱住了我。

方旭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为了女儿的幸福,就算让我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因为,这就是父亲。

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角色。

夜深了。

念儿和方旭回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

那是念儿十岁那年拍的,我们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开心。

可惜,照片里的人,已经不完整了。

但没关系。

只要念儿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为了女儿,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这就是人生。

有苦有甜,有悲有喜。

但只要心中有爱,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关上窗户,转身走进了卧室。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后记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也许有人会说,结局太过圆满,不够真实。

但我想说的是,生活虽然残酷,但依然值得我们抱有希望。

周明远和女儿的故事,也许只是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的一个缩影。

在这个故事里,有父爱的深沉,有成长的阵痛,有正义的坚守,也有生活的温暖。

愿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人,都能从中获得一些力量和勇气。

愿天下所有的父亲,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

愿天下所有的女儿,都能在父爱的庇护下,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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