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记者为真相丧命！关键证人却不停摇摆，凶手竟被判无罪？

最高法院将在11月审理一项上诉，涉及推翻2002年古尔米特·拉姆·拉辛格因谋杀拉姆·钱德尔·查特拉帕蒂被定罪的判决。安舒尔·查特拉帕蒂从小就知道，父亲拉姆·钱德尔·查特拉帕蒂与众不同。他的姓氏“查特拉帕蒂”在梵语中意为“至高统治者”，常与17世纪马拉地国王希瓦吉联系在一起。在哈里亚纳邦锡尔萨镇，这个姓氏极为少见。

安舒尔回忆说：“父亲在大学时，一位老师因欣赏他的领导才能和热情，送给他‘查特拉帕蒂’这个称号。”拉姆·钱德尔·查特拉帕蒂对真相和新闻事业的执着，最终令他付出了生命。2002年10月，两名袭击者在锡尔萨镇查特拉帕蒂家门外向他开枪。两人逃离时，其中一人被警方抓获。

调查显示，他们是自封“神人”古尔米特·拉姆·拉辛格的追随者。辛格创立的德拉萨恰绍达组织在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的达利特群体中积累了政治影响力。查特拉帕蒂因伤重不治，一个月后去世，终年52岁。他在遇害前一直报道拉姆·拉辛格的伤害指控。

一名“神人”的司机后来告诉调查人员，他曾听到辛格指示追随者杀害这名记者。但该司机在法庭上犹豫不决，直到多年后才坚持原有证词。辛格在查特拉帕蒂遇害17年后才被判谋杀罪。今年3月，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高等法院推翻了2019年的定罪，认为该司机的证词不可信。

尽管如此，安舒尔并未放弃。他已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诉，最高法院将于11月审理此案，距离旁遮普邦议会选举仅数月。拉姆·拉辛格虽在狱中，仍持续影响政治：自2017年因伤害罪入狱以来，他已获准17次假释，往往与选举时间重合。安舒尔说：“我们不会停下。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

这场斗争改变了他的人生。父亲遇害时，他还是大学生。为了通过法律程序追寻正义，他不得不退学。与这位颇具势力的“神人”对抗也伴随风险：哈里亚纳邦警方的一名武装警卫长期贴身保护他，全家人也都获得安保保护。如今40多岁的安舒尔说：“我的孩子没有过上正常的童年。他们所谓的外出，仅仅是去学校再回家。”但他并不后悔。“父亲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他说，“这场斗争让我成长为一个男人。”

安舒尔一家祖籍巴基斯坦，印巴分治后，他的祖父在印度重新开始生活。安舒尔回忆：“定居后，难民获分配农地以维持生计。锡尔萨的土地当时无法耕种，但我们的祖辈别无选择。”拉姆·钱德尔·查特拉帕蒂生于1950年，却不愿循规蹈矩。他对耕作没太大兴趣。安舒尔说：“他真正热爱的是写作和社会活动，喜欢读报纸社论、蒙希·普列姆昌德的作品和列宁的著作。”

在哈里亚纳邦完成大学学业后，查特拉帕蒂去了德里。安舒尔说：“父亲曾在德里与雅利安社追随者斯瓦米·阿格尼维什共处很长时间。”雅利安社是一个印度教改革运动。安舒尔说，父母认为他是在浪费时间，便将他带回家结婚。“他们觉得这是唯一能让他认真面对生活和那份土地的方法。”

婚后，查特拉帕蒂学习法律，并开始在锡尔萨地区法院执业。他们依靠农地收入维持生活。安舒尔说：“但他并不满足于只做律师。”2002年，拉姆·钱德尔·查特拉帕蒂离开法律行业，重新办起一份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旧报纸，并改用新报名，出版名为《完整真相报》的晚报。

2002年5月，一封写给时任印度总理阿塔尔·比哈里·瓦杰帕伊的3页信件开始在锡尔萨流传。一名古尔米特·拉姆·拉辛格的女弟子在信中称，自己曾遭其伤害。信还被抄送给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的高级官员，并称自己并非唯一受害者。同年5月30日，查特拉帕蒂在报纸头版刊出一篇两栏报道，介绍这封信。他没有提及德拉组织的名称，也未点出被控伤害的“导师”身份，但持续紧密跟进事件。安舒尔说，这封匿名信曾被全国性报纸刊登，但没有后续报道。

查特拉帕蒂在律师时期的朋友莱赫·拉吉·多特说，这名记者性格“充满激情”。所有人都劝查特拉帕蒂不要报道德拉组织，以免遭其伤害，但这并未让他退缩。多特说：“他的心态不同，他没有恐惧。”由于这封信不断流传，锡尔萨周边发生多起德拉组织追随者针对被指散发信件者的事件。安舒尔回忆：“几家被指复印这封信的复印店遭德拉追随者破坏。父亲持续报道这些事件，但我们并不知道，他当时已经收到德拉组织打手的威胁。”

2002年7月，查特拉帕蒂致信锡尔萨警察局长，详细说明自己遭德拉组织恐吓的情况。安舒尔说：“他提到一通威胁电话，也提到办公室外出现的一些可疑人员，给他和员工制造恐慌气氛。”2002年9月，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高等法院注意到这封匿名信，并要求锡尔萨地区巡回法院法官提交报告。锡尔萨地区法官穆罕默德·苏拉尔在呈交高院的报告中建议，由中央调查机构展开调查。

德拉萨恰绍达组织随即向高等法院申请暂停中央调查局调查指令，但法院驳回了申请。安舒尔说：“2002年10月23日，父亲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傍晚，两名来自德拉萨恰绍达的男子在我家门外朝他连开5枪。”查特拉帕蒂一个月后在德里的医院去世。

安舒尔回忆，父亲无法对不法行为视而不见，即使明知这样做可能带来伤害。“他过去常对朋友说，如果有人胆敢朝他扔东西，扔来的不会是一只鞋，而会是一颗子弹，”安舒尔说，“而他会用胸膛接下那颗子弹。”2007年7月，中央调查局对德拉教主拉姆·拉辛格、其经理克里尚·拉尔以及两名枪手库尔迪普·辛格和尼尔马尔·辛格提交起诉书。调查机构指控4人犯有谋杀罪和刑事共谋罪。尼尔马尔·辛格和克里尚·拉尔还被控违反《武器法》。

中央调查局同年提交的另一份起诉书认定，德拉教主怀疑兰吉特·辛格散布了那封匿名信。信中指控这名“神人”在教团场所对女弟子实施伤害。这也正是查特拉帕蒂自2002年5月至10月遇害前，在报纸上持续深入报道的那封信。帮助中央调查局锁定拉姆·拉辛格的一名关键证人，是这名“神人”的长期司机卡塔·辛格。

卡塔·辛格2007年向调查机构作证称，他亲眼看到古尔米特·辛格命令克里尚·拉尔、尼尔马尔·辛格和库尔迪普·辛格“除掉”查特拉帕蒂，以便“他今后不能再写德拉萨恰绍达的报道”。辛格还曾依据《刑事诉讼法》第164条，在昌迪加尔的一名司法裁判官面前作出同样陈述。

这份证词至关重要，但卡塔·辛格在2012年审判期间翻供。中央调查局称，他因受到威胁而承受“巨大压力”。卡塔·辛格同时也是德拉组织经理兰吉特·辛格遇害案的证人，该案由中央调查局另行调查。直到古尔米特·辛格因伤害两名女弟子而被定罪，并于2017年8月入狱后，卡塔·辛格才改变主意。

约3周后，卡塔·辛格向潘奇库拉的中央调查局特别法庭提出申请，要求以查特拉帕蒂遇害案证人身份再次接受询问。但一审法院驳回了申请，他因此于2018年前往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高等法院申诉。2019年1月，查特拉帕蒂一家终于获得一丝正义。中央调查局特别法庭认定拉姆·拉辛格及另外3人谋杀这名记者罪名成立，判处4人无期徒刑。

7年后，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高等法院今年3月在这起记者遇害案中宣告拉姆·拉辛格无罪。法院称，“对卡塔·辛格这样的证人，绝对不能予以采信”。法院指出，卡塔·辛格在案发后多年保持沉默，“像乒乓球一样不断在两边摇摆”。此前，高等法院于2024年5月也在其前经理兼追随者兰吉特·辛格遇害案中宣告拉姆·拉辛格无罪。不过，这名德拉教主仍在服刑，为伤害罪判决执行20年刑期。